
李苟丹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就在三米之外,
那个穿着高定衬衫、一脸“莫挨老子”表情的邻居,正提着一个黑色的特大号垃圾袋,
站在楼道的垃圾桶前。那袋子里装的不是垃圾。那是李苟丹攒了整整十年的私房钱,
是他每天少抽一包烟、少吃一个蛋,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自由基金”整整五百万。就在昨天,
为了防止家里那只“母老虎”发现,他把钱藏进了一个二手的丑陋石膏像里,结果今天早上,
石膏像被老婆当废品卖了。现在,那个石膏像的碎片正躺在那个高冷邻居的脚边,
而那些红彤彤的钞票,被那个败家子像塞废纸一样塞进了垃圾袋。“住手!那是我的命!
”李苟丹在心里咆哮,但嘴上不敢出声。因为他家那口子,正站在门口换鞋,
随时可能冲出来。他眼睁睁看着邻居抬起那条修长的大长腿,
准备给垃圾袋来一个“临门一脚”李苟丹膝盖一软,当场表演了一个五体投地。
1顾寒宇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纯银打造的、手柄上还镶嵌着施华洛世奇水晶的锤子。
他脸上的表情,比殡仪馆的化妆师还要严肃。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石膏像。
这玩意儿长得非常随心所欲。它的左眼大得像铜铃,右眼小得像绿豆,嘴巴歪到了耳根子,
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用塑料珠子穿成的项链,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城乡结合部迪厅风。
这是顾寒宇半小时前从楼下收废品的大爷车上抢救下来的。不为别的,
就为了寻找一种“极致的丑陋”来刺激他那枯竭的设计灵感。作为业内顶尖的空间设计师,
顾寒宇最近陷入了瓶颈。他觉得这个世界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他想吐。
他需要一点粗糙的、原始的、甚至带着点反人类美学的东西来冲击他的视网膜。“丑,
真是太丑了。”顾寒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这种丑,
不是普通的丑,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带着某种哲学意味的丑。
它挑战了人类审美的底线,嘲弄了达芬奇的棺材板。“让我看看,
你的内在是不是也这么令人作呕。”顾寒宇举起锤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砰!”一声脆响。石膏像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没有预想中的粉尘飞扬,
也没有空空如也的虚无。“哗啦——”一堆红色的、长方形的纸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
从石膏像破碎的脑壳里喷涌而出。它们铺天盖地,
瞬间淹没了顾寒宇那张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进口极简主义茶几,
甚至还有几张飘到了他那尘染不惊的白色羊毛地毯上。顾寒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后退了两步,仿佛看到了某种高致病性病毒。“红色……”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语气里充满了生理性的厌恶。在他的家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任何高饱和度的色彩,
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视觉污染,一种对视网膜的恐怖袭击。而眼前这堆东西,不仅是红色的,
上面还印着各种世俗的图案和数字。钱。很多钱。目测至少有几百万。如果是普通人,
这时候大概已经跪在地上感谢财神爷显灵,或者开始规划环球旅行的路线了。
但顾寒宇不是普通人。他是顾寒宇。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极简主义时钟,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红色废纸”“啧。”他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
捂住了口鼻。“俗不可耐。”这堆东西的存在,严重破坏了他客厅的色调平衡。
那种刺眼的红,就像是在一幅水墨画上泼了一盆猪血,让他感到呼吸困难,浑身难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喂,老板?”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
“给我送一箱特大号的黑色垃圾袋过来。”顾寒宇冷冷地说道,“要加厚的,不透明的。
”“啊?老板您要打扫卫生?这种事叫保洁阿姨……”“闭嘴。”顾寒宇打断了他,
“我现在就要。十分钟内送不到,你就去非洲分公司设计茅草屋吧。”挂断电话,
顾寒宇用两根手指,嫌弃地夹起一张落在沙发上的钞票。“这就是世人追逐的终极目标?
”他冷笑了一声,随手把那张钞票扔回了那堆“废纸”山上。“连纸张的触感都这么粗糙,
印刷工艺更是毫无美感可言。这种东西,也就配待在垃圾桶里。”他转身走进储物间,
拿出了扫帚和簸箕。他决定亲自清理这场“视觉灾难”毕竟,让保洁阿姨看到这一幕,
万一她因为太激动而心肌梗塞,那他的客厅就真的要变成凶宅了。
那是绝对不符合他的美学标准的。2李苟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躲在楼道的消防门后面,
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顾寒宇家那扇紧闭的大门。就在十分钟前,
他亲眼看到那个收废品的大爷,
把他藏了十年的“宝贝石膏像”卖给了这个住在顶楼的怪胎设计师。那个石膏像里,
藏着他这辈子的尊严。那是五百万啊!是他背着老婆王翠花,
通过炒股、接私活、甚至去工地搬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为了安全,
他特意买了个最丑的石膏像,把钱封在里面,心想这玩意儿丑得鬼神莫近,肯定安全。
谁能想到,王翠花今天搞大扫除,嫌那玩意儿占地方,二话不说就给卖了!“五块钱!
她居然五块钱就卖了!”李苟丹的心在滴血。他不敢直接去敲门要。
要是让王翠花知道他藏了五百万,他今晚就得在骨灰盒里过夜。“咔哒。”门开了。
李苟丹的瞳孔瞬间放大。顾寒宇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
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那袋子的形状,
那沉甸甸的坠感……李苟丹的呼吸停止了。那是他的钱!绝对是!顾寒宇提着垃圾袋,
像是在提着两袋核废料,一脸嫌弃地走向电梯口的分类垃圾桶。“别……别扔啊!
”李苟丹在心里呐喊,但他不敢叫出声。因为他听到了自家防盗门开锁的声音。“老李!
死哪去了?酱油买回来没有?”王翠花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在楼道里回荡,
震得声控灯疯狂闪烁。李苟丹吓得一缩脖子。前有狼,后有虎。
他必须在顾寒宇把钱扔进垃圾桶之前,把东西截下来,而且还不能让王翠花发现。
这是一场特种作战。难度系数:地狱级。顾寒宇走到了垃圾桶前。他并没有直接扔进去,
而是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看着那个标着“可回收物”的蓝色桶。“纸张属于可回收物,
但这种印了油墨的特殊纸张……”顾寒宇陷入了沉思。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
垃圾分类对他来说是一项神圣的仪式。
他绝不允许自己犯下“把干垃圾扔进湿垃圾桶”这种低级错误。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一个黑影从消防门后窜了出来。李苟丹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滑跪到了顾寒宇面前。
“大哥!手下留情!”李苟丹压低声音,用一种便秘般的表情哀求道。顾寒宇低头,
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
脚上踩着一双鸳鸯拖鞋左脚粉色,右脚蓝色,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你是谁?
”顾寒宇冷冷地问道。“我是你楼下的邻居,住1602的。”李苟丹一边说,
一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门,“大哥,这袋子……能不能给我?”顾寒宇挑了挑眉。
“你要这个?”他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对对对!我要!”李苟丹点头如捣蒜,
眼睛死死盯着袋子,恨不得用目光把袋子烧穿。顾寒宇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是那个丑陋石膏像的碎片,以及那堆让他恶心的红色废纸。这个邻居,
居然想要这些东西?“你的审美……”顾寒宇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苟丹的背心和拖鞋,
最后目光停留在他那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果然很独特。”“啊?”李苟丹愣了一下。
“这种充满了工业废墟感和消费主义腐臭味的东西,居然有人主动回收。
”顾寒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来,人类的恋物癖已经进化到了我无法理解的维度。
”“大哥,你说啥我都认,但这袋子……真的对我很重要。”李苟丹急得快哭了,
“这里面有我的命啊!”顾寒宇冷笑一声。“命?”他松开手。“砰!
”垃圾袋重重地砸在地上。李苟丹的心脏也跟着砸在了地上。“既然你这么喜欢垃圾,
那就拿去吧。”顾寒宇摘下一次性手套,随手扔在袋子上,“正好省得我分类。
”李苟丹大喜过望,扑过去就要抱那个袋子。就在这时,1602的门开了。
一个体型壮硕、手里拿着锅铲的女人走了出来。“李苟丹!让你买瓶酱油,
你跑到楼上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想躲着抽烟?”王翠花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李苟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保持着那个拥抱垃圾袋的姿势,像个被石化的蛤蟆。完了。
全完了。3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王翠花提着锅铲,一步步逼近。她每走一步,
楼道的地面仿佛都在颤抖。顾寒宇站在一旁,双手插兜,一脸看戏的表情。
他对这种充满了烟火气或者说火药味的家庭伦理剧没有任何兴趣,
但他对这个穿着背心、抱着垃圾袋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好奇。
这男人为了这袋垃圾,居然连老婆都不怕了?“老婆,
你听我解释……”李苟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试图用身体挡住那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解释个屁!”王翠花挥舞着锅铲,“那是谁?你新交的狐朋狗友?”她指着顾寒宇。
顾寒宇皱了皱眉。“狐朋狗友”这个词,严重侮辱了他的人格。“这位女士,
”顾寒宇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是在念悼词,“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与这位先生并不相识,
我只是在处理一些……工业废料。”“工业废料?”王翠花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垃圾袋,
“李苟丹,你捡垃圾干什么?家里缺你那两个废品钱吗?”李苟丹脑子飞速运转。
绝对不能让老婆知道里面是钱。更不能让老婆知道里面是五百万。“那个……老婆,
这是……这是艺术品!”李苟丹急中生智,指着顾寒宇说道,“这位是楼上的大艺术家!
我看他扔掉这些……这些素材太可惜了,想捡回去……熏陶一下!
”顾寒宇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艺术品?那堆红色的废纸和石膏碎片?“你的品味,
确实无可救药。”顾寒宇冷冷地补了一刀。王翠花愣住了。
她看看顾寒宇那身一看就死贵死贵的衣服,又看看自家老公那副猥琐样。“艺术?
”王翠花冷笑一声,“李苟丹,你懂个屁的艺术!你连红绿灯都分不清楚,还学人家搞艺术?
”“老婆,人是要进步的嘛……”李苟丹赔着笑脸,手却死死抓着垃圾袋的封口,
“我这就把垃圾……哦不,艺术品扔了,马上去买酱油!”说着,他就要提着袋子往楼下跑。
“站住!”王翠花一声断喝。李苟丹瞬间急刹车,差点把脸贴在墙上。“这袋子里装的什么?
怎么看着沉甸甸的?”王翠花眯起眼睛,那是猎食者发现猎物时的眼神,“打开给我看看。
”李苟丹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打开?这一打开,那就是满地的红票子啊!
那就是他的死期啊!“不……不行啊老婆!”李苟丹带着哭腔喊道,“这是艺术家的隐私!
这是……这是未完成的杰作!见了光就……就没灵气了!”他求助地看向顾寒宇,
眼神里写满了:大哥,救命!帮我圆个谎!顾寒宇看着这个滑稽的男人。
他突然觉得有点意思。这个男人为了守护一袋垃圾,居然能编出这种离谱的理由。
“确实不能打开。”顾寒宇淡淡地说道。李苟丹松了一口气,投去感激的目光。然而,
顾寒宇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推进了深渊。“因为里面的东西太丑了,
打开会污染公共环境的视觉卫生。”李苟丹:“……”王翠花:“……”“丑?
”王翠花来了劲,“我就喜欢看丑东西!李苟丹,你越不让我看,我就越要看!
你是不是在里面藏了私房钱?”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雷达还准。李苟丹的双腿开始打摆子。
“没……没有!绝对没有!我哪来的钱啊!”“没有你抖什么?”王翠花大步上前,
一把抓住了垃圾袋的一角,“给我撒手!”“老婆!别!这是艺术!这是灵魂!
”李苟丹死命拽着另一角。两人在楼道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拔河比赛。那个黑色的垃圾袋,
在两股巨力的拉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嘶啦——”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垃圾袋,
破了。4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黑色的塑料膜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首先掉出来的,
是一块白色的石膏碎片,上面还连着半个歪掉的嘴巴。紧接着,
一捆、两捆、三捆……红色的、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像下饺子一样,
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还有更多的散钞,像红色的雪花一样,在楼道的穿堂风中翩翩起舞。
整个楼道,瞬间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王翠花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苟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完了。芭比Q了。他的小金库,他的自由,
他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顾寒宇站在一旁,看着这满地的红色,
眉头皱得更紧了。“果然。”他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免鞋底沾上那些钞票,
“这种高密度的红色堆叠,简直是视觉暴力。”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王翠花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满地的钱,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李苟丹,
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顾寒宇。她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风暴。这么多钱。
从顾寒宇的垃圾袋里掉出来的。李苟丹拼命想要抢这个垃圾袋。结论只有一个。“李苟丹!!
!”王翠花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咆哮。“你居然……你居然去抢劫了?!
”李苟丹猛地睁开眼:“哈?”顾寒宇:“?”王翠花的脑回路显然已经突破了天际。
她指着顾寒宇,对李苟丹吼道:“你是不是看人家有钱,就去抢人家?
还把人家装钱的袋子抢回来了?你……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想去坐牢吗?!
”李苟丹张大了嘴巴,完全跟不上老婆的节奏。“不……不是……老婆,
这……”“这什么这!”王翠花冲上去,一巴掌拍在李苟丹的脑门上,“赶紧给人家道歉!
把钱还给人家!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说着,王翠花转过身,
对着顾寒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大兄弟,对不住啊。我家这口子,
脑子有点问题,平时就爱捡破烂,
但他绝对没胆子抢劫……这钱……这钱肯定是误会……”顾寒宇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突然觉得,人类的想象力真是无穷无尽。抢劫?就凭这个连垃圾袋都抢不过老婆的男人?
“这位女士。”顾寒宇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依旧冷淡,“你的逻辑链条存在严重的断裂。
首先,我没有被抢劫。其次,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地上的钱。“是我扔掉的。
”王翠花愣住了。“扔……扔掉的?”她看着那满地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万。扔掉?
“你是说……这些钱,是你不要的垃圾?”王翠花的声音都在颤抖。“对我来说,是的。
”顾寒宇点了点头,“它们颜色太俗,放在家里影响我的心情。而且,
它们是从一个丑陋的石膏像里掉出来的,沾染了那种低级审美的气息,让我感到不适。
”王翠花的世界观崩塌了。她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扔垃圾的,见过扔旧衣服的,
甚至见过扔老公的。但她从来没见过扔钱的。而且是因为“颜色太俗”?
“大……大哥……”王翠花咽了一口唾沫,“你……你是认真的?”“我从不开玩笑。
”顾寒宇冷冷地说道。李苟丹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情节走向,怎么比电视剧还玄幻?
这高冷邻居,居然帮他圆谎了?而且是用一种如此装逼、如此凡尔赛的方式?
“那……那这些钱……”王翠花指着地上的钞票,手都在抖。“既然你们喜欢捡垃圾。
”顾寒宇看了一眼李苟丹,“那就送给你们了。只要别让它们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说完,
顾寒宇转身,走回自家大门。“砰。”门关上了。留下一脸懵逼的王翠花,
和一脸劫后余生的李苟丹。5楼道里,夫妻俩站在钱堆里,
像两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患者。王翠花蹲下身,颤抖着手捡起一捆钞票。真的。
全是真钞。“李苟丹……”王翠花的声音飘忽不定,“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
”李苟丹哪敢掐她,他现在只想跪下来给顾寒宇磕三个响头。恩人啊!
这不仅保住了他的私房钱虽然现在变成了公款,还保住了他的小命!“老婆,
这……这大城市的人,脾气都怪。”李苟丹赶紧顺坡下驴,“你看,我就说这是艺术品吧?
人家艺术家觉得这钱俗气,不要了!”“俗气……”王翠花看着手里的钱,眼神迷离,
“这哪里俗气了?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这味道……真香!
”她猛地吸了一口钞票上的油墨味,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快!快捡起来!
”王翠花突然反应过来,像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扑向地上的钱,“别让人看见了!
这可是几百万啊!”李苟丹赶紧蹲下来帮忙捡。一边捡,他一边在心里流泪。
这本来都是他的啊!现在好了,全充公了。不过,好歹没挨打,也没被赶出家门。
就在两人撅着屁股捡钱的时候,顾寒宇家的门又开了。王翠花吓得手一抖,钱又掉在了地上。
顾寒宇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瓶空气清新剂。
“滋——滋——”他对着刚才放垃圾袋的地方,以及李苟丹和王翠花周围的空气,
狂喷了一通。一股浓郁的、带着高级感的冷杉味弥漫开来。“不好意思。
”顾寒宇面无表情地说道,“刚才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铜臭味。我这人有洁癖,
闻不得这个。”说完,他又转身回去了。“砰。”门再次关上。
王翠花:“……”李苟丹:“……”“他……他是不是在骂我们?”王翠花愣愣地问道。
“没……没有吧。”李苟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人家是艺术家,艺术家说话都这样,
比较……抽象。”“管他呢!”王翠花把最后一捆钱塞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反正钱是我们的了!李苟丹,你这次立大功了!走,回家数钱去!今晚给你加个鸡腿!
”李苟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老婆。”门内。顾寒宇透过猫眼,
看着楼道里那两个疯狂捡钱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呵,人类。”他转身回到客厅,
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茶几。虽然那个丑陋的石膏像没了,但他突然觉得,
那一幕——两个贪婪的人类在红色的废纸堆里蠕动——才是真正的、最生动的“审丑”素材。
“灵感来了。”顾寒宇打了个响指,走向他的画架。他决定设计一款名为“欲望”的垃圾桶。
外形就要做成那个石膏像的样子,而垃圾袋,必须是红色的。
6李苟丹和王翠花把五百万现金铺满了整张双人床。他们俩像两只土拨鼠,趴在钱堆里,
一遍又一遍地数着,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幸福。“五百万!真的是五百万!
”王翠花抓起一把钱,洒在自己脸上,“老李,我不是在做梦!我们发财了!
”李苟丹咧着嘴笑,但心里总有点发虚。“老婆,这钱……来得太邪乎了。”他小声说道,
“楼上那个姓顾的,看着不像正常人啊。他真就把这钱当垃圾扔了?”“管他正不正常!
”王翠花一挥手,几张钞票飞到了床底下,“钱到了我们手里,那就是我们的!他有钱烧的,
我们替他花,这是积德行善!”王翠花从钱堆里坐起来,
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老李,我们有钱了,第一件事该干嘛?
”“存……存银行?”李苟丹试探着问。“存个屁!”王翠花白了他一眼,“钱是王八蛋,
花了才算赚!我们得改善生活!首先,就是把咱家这破门面给整一整!”她所谓的“门面”,
就是他们家的入户门。“楼上那个小白脸,看着就有钱。我们现在也是有钱人了,
气势上不能输!”王翠花叉着腰,开始规划她的宏伟蓝图,“明天,
我就去订一个最大、最气派的摆件,放咱家门口!让他知道,16楼不止他一个有钱人!
”李苟丹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自己老婆的审美了。
那是一种融合了KTV包厢、城乡结合部发廊和乡村大舞台的“混搭重金属摇滚风”“老婆,
要不……低调点?”“低调能当饭吃吗?”王翠花瞪起眼睛,“我就是要高调!
我要让全小区的人都知道,我们老李家,站起来了!”第二天下午。李苟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物业打来的。“李先生吗?您家订购的一个大型物件,因为尺寸太大,进不了电梯,
现在卡在一楼大堂了,您能下来处理一下吗?”李苟丹怀着不祥的预感下了楼。然后,
他看到了那个东西。那是一只孔雀。一只纯铜打造、通体镀金、比姚明还高的孔雀。
这只孔雀的尾巴是开屏的,每一根羽毛上都镶嵌着五颜六色的玻璃钻,
在灯光下闪烁着足以亮瞎人眼的光芒。更要命的是,这只孔雀的肚子里装了马达和音响。
它不仅能三百六十度缓慢旋转,还能循环播放一首高亢激昂的歌曲——《好运来》。
“祝你好运来呀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魔性的音乐回荡在整个大堂,
引来了无数业主围观。李苟丹捂住了脸。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已经出窍了。
在物业和几个保安的帮助下,这只金孔雀最终被拆解成三个部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运到了16楼。当王翠花指挥着李苟丹把孔雀组装好,
并摆在自家门口正中央的时候,李苟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这只金孔雀,
正好堵住了半个楼道。它那巨大的、镶满玻璃钻的尾巴,几乎要戳到顾寒宇家的门上了。
“完美!”王翠花拍了拍手,满意地按下了孔雀身上的开关。
“祝你好运来呀好运来……”音乐声响起,孔雀开始缓缓旋转。五彩斑斓的光芒,
透过顾寒宇家的猫眼,射了进去。7顾寒宇正在进行冥想。这是他每天下午的必修课。
他坐在客厅中央的白色蒲团上,周围点着三根顶级的沉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昂贵的味道。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清理自己被外界污染的大脑。
然而今天,他的宁静被打破了。一阵高亢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歌声,像一把生锈的电钻,
强行钻进了他的耳膜。“祝你好运来呀好运来……”顾寒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试图忽略这个声音,把它当成一种低频的宇宙噪音。但是,这个声音不仅穿透力极强,
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循环节奏。“好运带来了喜和爱……”顾寒宇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正在被这首歌反复摩擦,火星四溅。
“好运来……运来……来……”音乐还在继续,甚至还带上了旋转带来的立体环绕音效。
顾寒宇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向外看去。然后,他看到了那只金色的、旋转的、唱着歌的、镶满水钻的……怪物。
那怪物身上反射出的五彩光芒,像无数根毒针,刺进了他的眼睛。顾寒宇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审美系统,在这一刻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已经不是丑了。
这是一种视觉和听觉上的双重酷刑。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音乐声瞬间放大了十倍。
“祝你好运来呀好运来……”王翠花正好也打开了门,看到顾寒宇,她立刻挺起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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