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撞出来的重逢唐果从未想过,与居洛城的重逢会是在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场景下。
雨水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毫无节制地倾泻而下,砸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唐果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刚加班结束,疲惫像是浸透水的棉被,
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副驾驶座上放着她熬夜赶制出来的设计稿,
那是她明天能否拿下重要客户的关键。“慢慢开,安全第一。”她对自己轻声说着,
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这辆二手小Polo是她工作三年才攒钱买下的代步工具,
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她独立生活的象征。然而,变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前方十字路口,
绿灯亮起。唐果轻踩油门,车辆平稳向前。就在这时,右侧车道突然冲出一辆黑色SUV,
显然是想抢在黄灯转红前通过路口。唐果下意识猛打方向盘避让,同时急踩刹车。
但湿滑的路面让这一切失去了控制。车子像是不受控制的陀螺,旋转了半圈后,
“砰”地一声巨响,撞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深灰色跑车。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唐果的额头轻轻磕在方向盘上,不疼,但一阵眩晕。她抬起头,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前挡风玻璃,看清了那辆跑车的标志——一只愤怒的公牛。兰博基尼。
这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止。不是为可能的天价维修费,
而是因为那串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车牌号码。LN-7C23。七年前,居洛城拿到驾照那天,
曾拉着她的手,幼稚又认真地说:“以后我的车牌一定要有7C,七城,唐果的居洛城。
”他竟然还在用这个车牌。雨水敲打着车窗,像是敲打在她心上的鼓点,杂乱无章。
唐果坐在驾驶座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逃跑的念头一闪而过,但理智告诉她,
行车记录仪和满街的监控不会让她得逞。被撞跑车的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伞首先撑开,
然后是修长的腿迈出车门。即使隔着雨幕,唐果也能认出那个轮廓——比她记忆中更加挺拔,
也更加冷峻。居洛城。那个曾让她爱得奋不顾身,又让她痛得彻夜难眠的男人。
那个在她人生最黑暗时突然消失,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留下的男人。
那个她用了七年时间试图忘记,却总是在深夜梦回时清晰出现的男人。
他走到两车相撞的位置,蹲下身检查损伤情况。唐果看到他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在雨水的侵袭下渐渐深了颜色。他看起来那么从容,那么高高在上,
仿佛这场事故只是他繁忙日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终于,他直起身,走向她的车门。
敲击玻璃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唐果心上。她深吸一口气,按下车窗按钮。
雨水和冷空气瞬间涌入车内,让她打了个寒颤。而比雨水更冷的,是居洛城投来的目光。
七年了,他的五官更加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
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时间把他打磨得更加精致,却也更加冷漠。“唐果。
”他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知道驾驶座上的人是她。
这种认知让唐果感到一阵恐慌。他怎么会一眼就认出她?七年来,
她变了很多——瘦了十几斤,换了发型,连穿着风格都从休闲随意变成了职业干练。
“居...居先生。”唐果艰难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居洛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那目光像是要将她剥皮拆骨,审视她每一寸变化。
然后,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若有若无的讽刺。“几年不见,
你的驾驶技术还是这么...独具特色。”他慢条斯理地说,
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刀片,“看来你不仅眼光差,连判断力也令人担忧。
”唐果知道他在暗指什么——不仅指这场事故,还有七年前他们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痛伴随着屈辱感席卷而来。
“责任划分应该由交警来判断。”她努力保持镇定,从包里拿出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保险公司会处理赔偿事宜。”居洛城没有接名片,
而是透过降下的车窗,目光扫过她车内简陋的装饰,最后落在副驾驶座上的设计稿。
他眼神微动,似乎认出了上面的公司logo。“维纳斯设计公司?”他轻轻挑眉,
“你现在在那里工作?”唐果下意识地把设计稿往座位里侧挪了挪,
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这似乎与事故无关。”居洛城轻笑一声,
站直身体,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形成一道水帘,隔在他们之间。“下车。”他命令道,
语气不容拒绝。“什么?”“我说下车。”他重复道,目光锐利,“我的车车门卡住了,
你需要确认一下损伤程度,这是最基本的程序,不是吗?”唐果无法反驳,只能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西装外套,冷意渗透肌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居洛城绅士地将伞向她这边倾斜,但这个举动并没有带来任何温暖,反而让唐果更加警惕。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调,那是他一直以来使用的香水品牌。
七年了,他连这种习惯都没有改变。他们走到两车相撞的位置。
唐果的小Polo前保险杠已经脱落大半,
而居洛城的兰博基尼左侧车门处有一道明显的刮痕和凹陷,看起来确实不太严重,
但对于这种级别的跑车,维修费用恐怕也是天文数字。“看来你的车需要大修了。
”居洛城语气平淡地说。唐果苦笑着计算自己的存款是否足够支付这笔意外之灾。
她刚刚付完房子的首付,账户里所剩无几。就在她蹲下身想仔细查看损伤情况时,
居洛城突然开口:“不必看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不用了,我可以叫车。
”唐果下意识拒绝。“叫车?”居洛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在这种天气?
在这种地方?唐果,你还是这么天真。”他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然后展示给唐果看:“我已经叫了拖车,五分钟就到。在这期间,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谈谈。
”“谈什么?”唐果警惕地问。“谈很多事。”居洛城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她的内心,“比如,
你为什么七年音讯全无?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消失不见?
为什么现在又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一连串的问题让唐果措手不及。
明明是他先消失的,明明是他先背叛了他们的感情,现在却反过来质问她?“居洛城,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试图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七年前的伤口,早已结痂,何必再撕开。“那是什么样?
”居洛城步步紧逼,“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归宿?还是觉得当年的我配不上你?
”唐果震惊地看着他。他怎么会这么想?当年明明是他在她父亲入狱、母亲重病时不告而别,
明明是他和戚家千金传出联姻消息,现在却反过来指责她?雨越下越大,
唐果的头发和衣服已经湿透,冷得她牙齿打颤。居洛城见状,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唐果一阵恍惚。七年前,他们还是大学校园里最令人羡慕的一对。
他是法学院的天之骄子,她是设计系的才女。他们会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他会用这件外套裹住她,送她回宿舍。那些记忆像是被这道熟悉的气息唤醒,汹涌而来。
“我...”唐果刚想说什么,拖车的灯光已经由远及近。接下来的事情像是按了快进键。
拖车司机专业地将两辆车固定好,居洛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
将唐果请上了他叫来的网约车。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与居洛城并肩坐在后排的压迫感,
让唐果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她紧贴着车门,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地址。
”居洛城简短地问。唐果报出一个小区名,那是她不久前才购置的一套小公寓,虽然偏远,
但至少是她自己的家。居洛城在车载导航上输入地址,然后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难熬,唐果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车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彩。七年了,这座城市变化很大,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我看了你的设计作品。”居洛城突然开口,
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去年的亚洲新锐设计大赛,你的‘重生’系列得了银奖。
”唐果惊讶地转头看他。他怎么会知道?那次比赛虽然有一定知名度,
但并非大众关注的焦点。除非...他特意关注过她的消息。“只是运气好。”她谦虚地说,
心里却泛起涟漪。“不是运气。”居洛城的声音很平静,“你的设计一直很有灵气,
只是以前缺乏一点勇气。现在看来,你终于找到了。”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唐果记忆的闸门。大学时,她总是对自己的设计缺乏信心,是居洛城一次次鼓励她,
说她的作品中有一种 raw 的力量,只是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谢谢。”她轻声说,
心里五味杂陈。车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居洛城放松地靠在座椅上,
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立体。“你现在是维纳斯的设计总监?”他继续问。
唐果点点头:“去年刚晋升的。”“不错。”居洛城简短地评价,然后话锋一转,
“我记得维纳斯最近在争取J集团的酒店项目。”唐果的心猛地一跳。
J集团是居洛城家族的企业,近年来大力发展高端酒店业务,
而维纳斯设计公司确实在竞标J集团新旗舰酒店的内部设计项目。
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也是唐果晋升后负责的第一个大单。
“你怎么...”她的话没说完,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J集团的代表?
”居洛城微微颔首:“我去年接手了集团酒店业务。所以,唐总监,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唐果心上。所以这不是偶然的重逢,而是命运开的又一个玩笑?
她将要与七年前不告而别的前男友,在谈判桌上相见?车缓缓停在唐果住的小区门口。
雨已经小了一些,但夜色浓重,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晕。居洛城先下车,
撑开伞,绕到唐果这一侧为她开门。举止绅士得无可挑剔,但眼神中的疏离感却比雨水更冷。
“谢谢你的...”唐果想说“顺风车”,但想到这是事故导致的局面,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将外套脱下来递还给居洛城,“谢谢你的外套。”居洛城没有接,
而是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深邃得让人害怕。“唐果,”他叫她的名字,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们之间的债,才刚刚开始。”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也划破唐果努力维持的平静。她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居洛城将伞递到她手中:“拿着吧,雨还没停。外套你留着,下次见面再还我。
”“下次见面?”唐果下意识重复。“当然。”居洛城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关于事故赔偿,以及...J集团的项目,我们都需要好好谈谈,不是吗?”说完,
他转身步入细雨中,背影挺拔而决绝,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唐果站在原地,
握着还有他余温的外套和雨伞,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场看似偶然的事故,
会不会是居洛城精心设计的重逢?而他们之间的故事,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回到家,
唐果泡了个热水澡,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和心中的混乱。但居洛城的脸、他的话,
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我们之间的债,才刚刚开始。”他说的“债”,
指的是修车的费用,还是七年前的感情债?躺在床上,唐果辗转反侧。
七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浮现。她记得大学时的居洛城,虽然家境优渥,但从不炫耀,
反而比任何人都努力。他会在她设计作业遇到瓶颈时,整夜陪在她身边,给她建议和鼓励。
他会在她生日时,亲手做一顿虽然不太可口但充满心意的晚餐。他曾握着她的手,
在星空下承诺,毕业后就结婚,给她一个家。然而,
就在她父亲被陷害入狱、母亲承受不住打击病倒的那段日子,
居洛城突然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宿舍找不到人,连他的朋友都三缄其口。
一周后,她终于在报纸上看到了答案——居洛城与戚氏千金的联姻消息。那一刻,
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之后的日子像是行尸走肉,她勉强完成学业,在导师的帮助下出国深造。
这些年,她努力忘记过去,专注于事业,终于在设计界站稳了脚跟。她以为自已已经放下了,
直到今天再见居洛城,她才明白,那些伤痛只是被时间掩埋,从未真正愈合。而现在,
他回来了,带着莫名的敌意和指控,仿佛她才是那个背叛者。手机突然响起,
是助理发来的邮件,提醒她明天与J集团的初步接洽会议。
邮件末尾附上了J集团代表的资料——居洛城,J集团酒店业务总裁。唐果放下手机,
感到一阵无力。明天,她将不得不以维纳斯设计总监的身份,面对七年前不告而别的前男友。
而在这场关系中,她似乎已经失去了主动权。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只留下滴滴答答的余韵,像是未完待续的乐章。唐果拿起居洛城的外套,
无意中碰到内袋里一个硬物。她掏出来,是一个精致的皮质名片夹。打开后,
最上面的一张名片上印着居洛城的名字和头衔,而下面,却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
年轻的她和居洛城并肩站在校园的樱花树下,笑得灿烂而幸福。照片背面,
是居洛城熟悉的笔迹:七年之约,不忘初心。唐果的手开始颤抖。七年之约?什么七年之约?
为什么他会有这张照片?还保存得如此完好?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而城市的另一端,居洛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雨后的城市夜景。
手机屏幕上,是唐果获奖时的照片,她站在自己的设计作品前,自信而耀眼。“唐果,
你终于回来了。”他轻声自语,眼神复杂难辨,“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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