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崩塌林默的世界,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二下午三点零七分,轰然崩塌。不是天灾,
不是人祸,甚至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崩塌得如此安静,又如此彻底,
就像一块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积木塔,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他正坐在公司那间不足十平米的会议室里,
听着市场部总监滔滔不绝地讲述一个“打败行业”的新项目。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
映出一片刺眼的蓝。林默的目光越过总监油光发亮的额头,落在窗外。二十三楼的高度,
让他能看到城市中心那片著名的绿地公园。几个孩子在草地上奔跑,
一只风筝摇摇晃晃地升向天空。自由,是那个高度看不见的东西。“……所以,
这个项目的成败,就系于我们产品部能否在两周内,拿出一个MVP最小可行产品!
”总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林默,你是主程,这个担子,
你得扛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林默感到喉咙发干,胃里像塞进了一块冰。
两周?这根本不可能。需求文档还是一团浆糊,技术栈选型都没定,更别说测试和上线。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质疑都是软弱和无能的表现。在这个崇尚“狼性文化”的互联网公司里,
拒绝等于自毁前程。他张了张嘴,
准备说出那句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充满斗志的“保证完成任务”。可就在那一瞬间,
他的大脑里,仿佛有一根绷紧了十年的弦,“嘣”地一声,断了。那声音很轻,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至极。
为了一个可能明天就会被老板否定的PPT,为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相信的产品,
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期权和晋升,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代码机器,值得吗?
他看着总监那张因期待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同事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我不干了。”他说。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炸弹,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你说什么?”总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
我不干了。”林默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个项目,你们另请高明吧。”他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径直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总监气急败坏的咆咒和同事们的窃窃私语,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个人物品——一个用了五年的双肩包,
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技术书和一个保温杯。他把工牌放在桌上,
屏幕保护程序上跳动的代码瀑布,是他过去五年生活的全部写照。电梯下行的过程中,
他看着数字从23一路降到1。每降一层,他就感觉身上的枷锁松开一扣。
走出大厦旋转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
深吸了一口城市里难得还算清新的空气。没有预想中的恐慌,也没有失业的焦虑,
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他给女友苏晚打了个电话。“晚晚,我辞职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晚极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林默,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我们的房贷下个月就要开始还了!你是不是疯了?”“我没疯,
我只是不想再那样活着了。”林默的声音很平静。“那你打算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你的‘躺平’哲学,能付得起水电费吗?”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才会相信你能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像一把小锤子,
一下下敲打着林默的心脏。他知道,这段维持了三年的感情,也随着他的辞职,走到了尽头。
但他没有回头。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直到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踩得很碎。他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用身上最后一点现金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水。他坐在店外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地吃着,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像一群被无形鞭子驱赶的陀螺。林默想,或许,从今天起,他要做一个静止的钟摆。
第二章:废墟之上林默的“躺平”生涯,并非始于田园牧歌,而是始于一片废墟。
他搬出了和苏晚合租的高档公寓,用仅剩的积蓄在一个老城区的筒子楼里租了一个单间。
房间不足十五平米,墙壁斑驳,卫生间是公用的,厨房是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隔间。
唯一的优点是便宜,月租只要八百块。他卖掉了那台陪伴他多年的笔记本电脑,
换了一部最便宜的二手智能手机。银行卡里的余额,加上卖电脑的钱,
一共还有两万三千六百块。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为自己设定的“躺平启动资金”。
他给自己定下规矩:不找工作,不投简历,不参与任何形式的竞争。每天的生活,
就是吃饭、睡觉、看书、散步。他要看看,
剥离了社会赋予他的所有身份——程序员、男友、潜在的房奴——之后,他究竟是谁。
起初的日子是难熬的。巨大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每天都会将他淹没几次。
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节奏,突然停下来,身体和精神都无所适从。他会一整天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脑子里一片空白。偶尔,
过去的记忆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大学时熬夜敲代码的兴奋,
第一次拿到offer时的意气风发,
和苏晚一起规划未来的甜蜜憧憬……这些画面如今看来,都像一场华丽而虚假的梦。
他也会感到恐惧。恐惧于账户余额一天天减少,
恐惧于自己正在被这个高速运转的社会彻底抛弃。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每当这种情绪出现,
他就出门,去附近的公园,或者沿着河堤一直走到城市的边缘。
他在旧书摊上淘到一本泛黄的《庄子》,花了五块钱。他开始逐字逐句地读,
那些古老的文字像一股清泉,缓缓流进他干涸的心田。“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
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仿佛找到了某种精神上的同盟。
他学会了做饭。以前在公司,他不是点外卖就是吃食堂,对厨房敬而远之。现在,
他每天会花十几块钱,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蔬菜和鸡蛋。他发现,
切菜、洗米、看着锅里的水慢慢沸腾,竟是一种奇妙的冥想。
食物的香气能带来最原始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比写出一段完美的代码更真实。
他也开始观察身边的人。楼下的王大爷,退休工人,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院子里侍弄他的几盆花草;对面的李阿姨,靠捡废品为生,
但从不愁眉苦脸,见谁都笑呵呵的;还有巷口修鞋的老张,手艺精湛,收费公道,
活得自在又踏实。这些人,没有KPI,没有996,没有所谓的“成功”,
但他们似乎都拥有林默曾经极度渴望的——内心的安宁。一个月后,他的存款还剩一万八。
他没有焦虑,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胜利。他证明了自己可以脱离那个系统而活,哪怕活得简陋。
然而,现实的耳光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天晚上,他正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看书,
房东敲响了他的门。房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神里透着市侩。“小林啊,”房东搓着手,
笑得有些勉强,“是这样的,我儿子要结婚了,这房子……得收回来装修。你看,
能不能……提前搬走?”林默愣住了。合同明明还有半年才到期。
“可是……”他刚想说什么。“我知道,我知道,”房东打断他,语气变得强硬,
“违约金我会按合同赔给你。但现在这行情,你拿着这笔钱,去哪儿都能找到住处。
就这么定了,给你一周时间,行吧?”房东说完,不等林默回应,就转身走了。
留下林默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庄子》。他忽然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
连“躺平”都需要资格。没有稳定的居所,没有基本的保障,所谓的“躺平”,
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流浪。他看着这个简陋却已经让他产生归属感的小屋,
心里涌起一阵悲凉。难道,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他拼命逃离的轨道上去吗?
第三章:意外的访客搬家那天,下着小雨。
林默把自己的行李——一个旧行李箱和一个背包——搬到楼下。他站在湿漉漉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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