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剑冢惊魂拾烬余沈昭第一次见谢烬,是在剑冢的熔岩深处。那柄断剑插在焦黑的岩石上,
剑身布满裂痕,像一张支离破碎的脸。她本是来取上古神剑"照影"的,
却在路过时被一道微弱的剑鸣绊住了脚步。"师姐,这废剑有什么好看的?
"同行的师妹掩着口鼻,"剑气都快散了,怕是撑不过今年。"沈昭没说话。她蹲下身,
看见剑身上刻着的两个小字——**烬余**。熔岩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她却在那柄剑上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像是三百年前某个雪夜里,
有人替她捂暖过冻僵的手指。"我要它。""什么?""我说,"沈昭握住那截滚烫的剑柄,
掌心瞬间被灼出焦痕,"我要这柄剑。"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她不知道,
三百年后她会亲手把这柄剑,连同握剑的人,一起推进熔炉。
---2 雪夜化形烬为奴谢烬化形那日,昆仑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沈昭在洞府中闭关冲击元婴,心魔劫里全是师兄温衡的脸。他死在三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
为了替她挡下魔尊的致命一击,神魂俱灭。"昭昭,活下去。
"这是她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然后她醒了,看见洞府外跪着一个少年。白衣染血,
长发披散,眉眼间竟与温衡有三分相似。"剑灵谢烬,"他叩首,声音沙哑,"奉主上为主。
"沈昭怔了很久。她走过去,捏起他的下巴,在看清那双眼睛的瞬间松了口气——不是温衡。
温衡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温柔的,带着纵容的笑意。而这个剑灵的眼底只有一片荒芜的忠诚,
像燃尽的灰烬,死寂,却滚烫。"你叫什么名字?""谢烬。""哪个烬?""灰烬的烬。
"他垂下眼,"主上在剑冢拾起的,是烬余剑。"沈昭笑了。烬余,烬余,原来如此。
她转身走向洞府深处,没有看见身后少年望着她背影时,那双死寂眼睛里骤然亮起的光。
像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星。---3 痴守年替身谢烬是很好的剑灵。
好到让沈昭渐渐忘了他只是个器灵。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晨起要喝云雾茶,
剑诀练到第七式时要停顿换气,雨天关节会疼需要提前备好药膏。
他会在她修炼时守在洞府外,一站就是三个月,雪落满身也不动分毫。"你不冷吗?
"某次她出关,看见他眉睫上的霜。"剑灵不畏寒暑。""那你在等什么?"谢烬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化形时被她赋予了人的形态,
此刻正微微发颤。"等主上出来。"他说,"想第一时间看见主上。"沈昭心头莫名一动。
她想起温衡也曾这样等过她,在无数个她闭关的日子里,带着食盒坐在洞府外,怕她饿,
又怕打扰她。"你很像一个人。"她脱口而出。谢烬的眼睛亮了一瞬:"像谁?
""……没什么。"沈昭转身,"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她没看见身后少年黯淡下去的眼神,也没看见他攥紧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是他刚才为了给她摘悬崖上的灵花被罡风割的。那花叫"忆故人",
传说能让修士梦见思念之人。他本想送给她的。
---4 雨夜心魔吻痕烫沈昭开始把谢烬当成温衡的替代品,是在一个雨夜。
她修炼出了岔子,灵力暴走,心魔趁机入侵。梦里全是温衡死去的画面,她哭着去抓他的手,
却一次次抓空。"师兄……别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坚定,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主上,我在这里。"她睁开眼,看见谢烬跪在榻边,半边身子都被她的灵力割得血肉模糊。
可他一动不动,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我在这里。"那一夜她把他当成了温衡。
她抱着他哭,问他为什么要抛下她,为什么不多等一等。谢烬僵了很久,
最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我不走,昭昭,我不走。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沈昭在黎明前睡去。谢烬在榻边坐到天亮,
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蹙的眉,忽然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得像是叹息的吻。
"如果我是他就好了。"他对着不会回应的她低语,"如果我是他,是不是就能让你笑了?
"他不知道,沈昭是醒着的。她听见了他所有的话,却选择了继续装睡。因为在那一瞬间,
她清楚地意识到——**他不是温衡。温衡从不会这样卑微。**而这份卑微,
让她觉得恶心。---5 剑骨换魂灯血染花沈昭开始疏远谢烬,
是在发现温衡的神魂可能未散之后。她在古籍中找到记载,说上古有禁术"聚魂灯",
可以召回消散的神魂。而炼制聚魂灯需要一样材料——**剑灵的剑骨**。
"剑骨是剑灵的本源,"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发颤,"取骨之后,剑灵修为尽废,形同凡人。
"她合上书,看向窗外。谢烬正在练剑。他自创了一套剑法,
每一式都藏着她的名字——"昭"字的笔画拆解在剑招里,藏得很深,以为她不会发现。
她确实没发现。或者说,她从未认真看过。沈昭站起身,走向炼器房。
那里有一口她早年得来的上古熔炉,据说能熔炼万物。她站在炉前,伸手感受里面的温度,
灼痛让她皱了皱眉。"主上?"谢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转身,
看见他抱着一束新摘的忆故人,白衣上沾着晨露,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您怎么在这里?
熔炉危险,我——""谢烬,"沈昭打断他,"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他愣住,
然后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眉眼弯弯,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当然愿意。
我的命是主上的,什么都愿意。""如果我要你的剑骨呢?"空气凝固了。
谢烬的笑僵在脸上。他低头看着那束花,花瓣上还沾着他的血——为了摘最高处的那一朵,
他从悬崖摔下来,肋骨断了两根。"……主上需要剑骨做什么?""炼器。"沈昭说,
"很重要的事。""炼什么器?""与你无关。"谢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开始不耐烦,
他才轻声问:"取了剑骨,我会怎样?""修为尽废,"她如实说,"但我会保你性命,
日后寻天材地宝为你重塑根基。""那主上……"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却还在笑,
"还会要我吗?"沈昭皱眉:"你什么意思?""没什么。"他把那束花放在熔炉边,
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什么珍贵的东西,"主上,剑骨在脊背第三节,我帮您取出来。
"他背对着她跪下,解开衣带。白皙的脊背上全是伤疤,有替她挡天劫留下的,
有为她寻药被妖兽撕咬的,有昨夜摘花摔的。沈昭握住剑,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这三百年来,他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她以为是忠诚,是本分,
是剑灵对主人的义务。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那些眼神,那些欲言又止,
那些深夜里独自练剑的身影……"主上?"谢烬回头,看见她犹豫,竟笑了,"没关系的,
我不疼。"剑刺入脊背的瞬间,他浑身痉挛,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沈昭的手很稳,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温衡,为了师兄,为了那个真正爱她、她也爱的人。
剑骨被取出的那一刻,谢烬向前栽倒。她下意识去接,却被他轻轻推开。
"脏……"他满嘴是血,却还在笑,"别脏了主上的手。"他爬向熔炉边那束花,
用最后的力气把它抱进怀里。花瓣被血染红,像一场迟来的葬礼。"主上,"他看着她,
眼睛里的光终于彻底熄灭,"这花……是送给您的。今天……是您生辰……"沈昭怔住。
她忘了。她完全忘了。三百年了,从温衡死后,她再没过过生辰。"您说过,
"谢烬的声音越来越轻,
"温衡师兄……会在您生辰时送花……我想……我也可以……"熔炉的火光映着他的脸,
苍白如纸。他忽然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慢慢垂下。"原来这三百年,
"他笑着说,眼泪却滑进鬓角,"你透过我……看的都是别人。"沈昭抱着剑骨,站在原地。
她应该立刻去炼聚魂灯的,应该高兴的,应该终于能救回师兄了。可她的脚像生了根,
动不了。谢烬昏迷前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和一种……终于解脱的释然。"我不怪您,"他说,"是我自己……愿意的。
"---6 聚魂灯成烬已死聚魂灯炼成了。温衡的神魂被召回,却残缺不全。
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沈昭,却不记得怎么爱她了。他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礼貌而疏离。
"沈师妹,多谢相救。他日必当报答。"沈昭站在洞府外,
忽然觉得这三百年的执念像个笑话。她回头去找谢烬,却发现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住处。
弟子告诉她,剑灵大人修为尽废,无法维持化形,已经变回剑身,被扔进了废剑池。"扔?
""是剑灵大人自己要求的,"弟子低头,"他说……不想碍主上的眼。
"沈昭赶到废剑池时,只看见一柄布满裂痕的断剑,沉在浑浊的池底。她跳下去把它捞起来,
剑身冰冷,毫无生气。"谢烬?"没有回应。"谢烬,出来。"剑身轻颤,却无力化形。
她输入灵力,强行逼他现身——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虚影,苍白,消瘦,几乎看不清面容。
"主上……"他后退,"我如今……太丑了……"沈昭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修为尽废后,
他连人形都维持不住,魂体残缺不全,像一张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画。"跟我回去,"她说,
"我为你重塑根基。""不用了。"他笑,"主上已经得到想要的,我……没有价值了。
""我说跟我回去。"谢烬看着她,忽然问:"主上,聚魂灯……成功了吗?
""……成功了。""那温衡师兄……回来了?""回来了。""他……还爱您吗?
"沈昭僵住。谢烬低下头,魂体在池水中晃荡,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我猜到了。
聚魂灯只能召魂,不能召回……已经消散的感情。"他抬头,眼睛是空的,"主上,
您后悔吗?""什么?""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他说,"毁掉一个爱你的人。
"沈昭心头一刺。她下意识抬手,剑气扫过,谢烬的魂体被击散,又在远处艰难地凝聚。
他咳出魂血,却还在笑:"原来主上……也会生气啊。""谢烬,"她冷声,
"注意你的身份。""身份?"他重复着这个词,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
"我是什么身份?主上的剑灵?替代品?还是……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傻子?
"他笑得太厉害,魂体开始崩解。沈昭心头一慌,下意识去抓他,却抓了个空。"别碰我。
"他第一次躲开她,"主上,剑骨还你了,这三百年的侍奉……我也还清了。
"他的魂体化作流光,没入断剑之中。剑身发出最后一声悲鸣,然后彻底沉寂。
沈昭抱着那柄剑,站在废剑池里,忽然觉得冷。她想起三百年前,
她也是这样抱着温衡的尸体,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可现在,她看着怀中冰冷的剑,
想起的却是那个雪夜里,有人握着她的手说"我不走"。她弄丢了那个说"不走"的人。
而这一次,没有人会再等她。---7 魔尊重生断魂崖谢烬消失后的第三年,
魔道出了一个新尊主。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手持一柄黑焰缭绕的断剑,所过之处,
寸草不生。他自称"烬",单名一个烬字,像是某种讽刺,又像是某种纪念。
正道联盟七次围剿,七次惨败。最后一次,沈昭亲自出手。她在断魂崖上拦住他。三年不见,
他变了很多——一身玄衣,银发如雪,眉眼间再无半分当年的卑微温顺,只剩下淬了毒的冷。
"谢烬。""沈仙君认错人了,"他收剑,黑焰在剑身上跳动,"我是烬,不是什么谢烬。
""你的剑骨是我取的,"沈昭盯着他,"我认得你的剑气。"烬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哦?那沈仙君是要再取一次吗?
"他忽然逼近,速度快得她来不及反应。黑焰凝成的剑抵在她咽喉,他低头,
呼吸拂过她耳畔:"可惜,现在的你,打不过我。""你入了魔道。""是。""为什么?
"烬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收起剑,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束干枯的花,被黑焰封存着,花瓣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沈仙君认得这个吗?"沈昭瞳孔骤缩。那是……忆故人。她生辰那天,他送给她的花。
"我躺在废剑池里的时候,"烬轻声说,"一直在想,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
是剑练得不够快?是茶泡得不够香?还是……我根本不该化形,不该让你看见这张脸?
""谢烬……""后来我明白了,"他打断她,"不是我不好,是我太好。好到让你以为,
我可以被随意伤害,可以随意丢弃,因为我会自己回来,会原谅你,会继续爱你。
"他捏碎那束花,黑焰将其烧成灰烬。"所以我决定,"他说,"不再好了。
"沈昭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掌击飞。她撞上山壁,咳出血来,看见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玄衣猎猎,像一团燃烧殆尽的火。"下次见面,"他没有回头,"就是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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