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文斌睁开眼那天,窗外的梧桐叶正往下掉。我趴在他病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缴费单。
这半年我养成个毛病,睡着的时候手指也得抠着点什么东西,怕自己睡太沉,
他夜里万一醒了我听不见。有人推我肩膀。“醒醒。”我猛地抬头,撞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但确实是醒着的——昏迷了整整一百八十三天的周文斌,
醒了。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眼泪先掉下来,
砸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我。“我妈呢?”三个字。
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他妈妈在哪。我愣了一下,说:“阿姨回去休息了,
她守了你三天三夜,我让她——”话没说完,他把我推开。不是推搡那种推,
是把一个挡路的东西挪开那种推。他拔掉手上的针头,血珠子溅在白床单上,他看都没看,
撑着床沿就要下地。“文斌!”我按住他,“你刚醒,不能——”“我妈心脏不好。
”他打断我,声音又哑又硬,“她不能熬夜。你让她一个人回去?”我手还按在他胳膊上,
隔着病号服能摸到他的骨头。半年前他出车祸那天晚上,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
他躺在抢救室里,浑身是血。医生说颅脑损伤,就算活过来也可能是植物人。
他妈当场晕过去,我签的字。手术费二十万,我当天就把房子挂出去了。后来他住进ICU,
一天两万。他妈说家里没钱了,我说我有。我把结婚时买的那套小两居卖了,四十万,
刚好够他三个月的治疗费。再后来他转普通病房,他妈说她要回去休息,她心脏受不了。
我说好,我来守。一百八十三天。我睡坏了三张折叠床,瘦了十二斤,
学会了插胃管、翻身拍背、处理褥疮。他大腿内侧那块压红的皮肤,我每天给他涂三次药膏,
早晚按摩半小时,终于没烂。这些他都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他妈心脏不好,不能熬夜。
“阿姨没事,”我说,“我送她回去的,她睡了一觉,
早上我还给她打过电话——”“你电话打了?”“打了,我跟她说你情况稳定,
让她别着急——”“你让她别着急?”他终于正眼看我,眼睛里没有感激,
只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她是我妈。我昏迷半年,她守了三天三夜。你让她别着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我伸手去扶,他甩开。
“我自己走。”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我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病号服下面那副被我照顾了半年还是瘦得吓人的骨架,
看着他后颈上那块我每天给他擦洗时都要小心避开的伤疤。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我妈要是有什么事,”他说,“我饶不了你。”门在他身后关上。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缠着创可贴,昨天削苹果时走神,削掉一块皮。苹果是他吃的——我用勺子刮成泥,
一点一点喂进去的。那是我喂他的第一百三十二个苹果。我把创可贴撕下来,伤口还没长好,
又开始渗血。不疼。二他妈是下午来的。我正在病房里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折叠床、脸盆、毛巾、牙刷牙膏、他换洗的病号服、我用的小夜灯。半年攒下来的东西,
一个旅行袋就装完了。他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文斌呢?”“去检查了,”我说,
“他醒了之后,要做一系列检查,评估恢复情况。”他妈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一放,
盖子没拧紧,汤洒出来一点。她没注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可算醒了。
这半年,可把我熬坏了。”我“嗯”了一声,继续叠衣服。“你都不知道,”她说,
“我天天晚上睡不着,就怕接到医院电话。我心脏本来就不好,
这半年吃的药比以前一辈子都多。”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旅行袋。“你那个房子,卖了多少?
”“四十万。”“还剩多少?”“两万多。”她“啧”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文斌醒了,后续还得康复,得花钱。你那两万能干啥?”我没说话。她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你妈那边,不是还有套房子吗?”我手顿了一下。
我妈的房子在郊区,老破小,她自己住着。我爸走得早,那是她唯一的养老保障。
“我跟你说话呢。”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听见了,”我说,“那是我妈的。
”“你妈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文斌的?”她走过来,离我很近,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发胶味儿,新做的头发,“文斌现在这样,你难道不管?”我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感激,只有理所当然。这半年,她来过医院十七次。我数过。
最长的一次待了三个小时,最短的一次二十分钟。每次来都带着保温桶,坐一会儿,
说会儿话,然后走。她说她心脏受不了,不能久待。我没说过什么。她是文斌的妈,
文斌需要她。我一个人能行。可现在文斌醒了。他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去找她。
他刚才回来过一次。检查完,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他听完,
第一句话是:“妈,你听到没?”他妈眼眶红了,拉着他的手说“听到了听到了,
妈就知道你没事”。他这才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说:“你先回去吧,我妈陪我。
”我说好。现在我正在收拾东西,他妈站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地要我妈的房子。
“那是我妈的养老房,”我说,“我不能动。”“哟。”她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我,
“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分你我了?”我没吭声,把旅行袋拉链拉上。“我告诉你,
”她指着我说,“文斌娶你,我们周家没要你一分钱彩礼。现在文斌出事了,
你出点钱怎么了?那是你男人!”我拎起旅行袋,看着她。“阿姨,那四十万,
是我卖房子的钱。我自己的房子。”她愣了一下。“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首付我自己攒的,
月供我自己还的。卖了四十万,全用在他身上了。”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我妈那套房,
是她一个人的。我不会动。”我拎着旅行袋往外走。走到门口,
听到她在背后说:“你这话什么意思?跟周家分这么清,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我停下来,
回头看她。她站在窗边,夕阳照在她新做的头发上,油光锃亮。
她脸上有一种我熟悉的表情——每次她跟我妈说话时,都是这个表情。居高临下,
带着点怜悯,还有一丝不屑。我没回答,推门出去。走廊里,周文斌站在饮水机旁边,
手里拿着一次性杯子。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我拎着旅行袋从他身边走过,
他伸手拦住我。“我妈说什么了?”“没说什么。”“那你走什么?”我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谈恋爱时盯着我看的那双眼睛。“你妈说,
让我把妈的房子卖了,给你康复。”他皱了一下眉。“你答应了?”“没有。”他松开手,
低头喝水。“那不就得了,”他说,“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他把水喝完,
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文斌。”“嗯?”“你知道我那房子卖了多少吗?”他抬起头,
看着我。“四十万。”他没说话。“医生说,你醒不过来也可能是植物人。就算醒了,
也可能有后遗症。我说没关系,治。我把房子挂了,三天就卖了。签合同那天晚上,
我在医院走廊哭了一夜。”他眼神闪了一下。“你妈那天回去休息了,我签的字。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你刚才去找她,我理解。她是你妈。可你有没有想过,
这半年,是谁在守着你?”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几声通话。他抬起头,
看着我。“我知道是你。”我等着他说下去。“可我妈就我一个儿子,”他说,
“她心脏不好,我不能让她出事。”“那我呢?”他没回答。我把旅行袋换了个手,拎太久,
手指发麻。“周文斌,我等了你一百八十三天。你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我妈呢。你下床,
第一件事是去找她。你刚才回来,第一眼看的是她。你想过我没有?”他抿了抿嘴,不说话。
“你昏迷这半年,我每天睡折叠床,每天给你翻身拍背,每天喂你吃饭。你妈来了十七次,
每次待不到一小时。这些你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她心脏不好。”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我不是跟你算账,”我说,“我就想知道,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说:“我妈就我一个儿子。
”我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时,我笑了。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笑了。“行,
”我说,“你陪你妈吧。”我拎着旅行袋往电梯走。“林知意!”他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他站在走廊中间,没有追过来。
三我在医院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三天。三天里,他没打过一个电话。第四天早上,
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让我去办出院手续。我到病房的时候,他妈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我进来,
她脸拉下来,没说话。周文斌坐在床边,
穿着我上周给他买的那件卫衣——他说喜欢这个颜色,深灰色,显瘦。“来了?
”他抬头看我。“嗯。”我把包放下,拿起床头柜上的出院单看了一眼。“总共欠费两万三,
”我说,“医保报销一部分,剩下的——”“剩下的我出。”他妈打断我,
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床上,“不用你操心。”我看着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少说有两三万。“哪来的钱?”我问。“这你别管,”他妈说,“反正不是我儿子的钱。
是我们周家的钱。”我看向周文斌。他低着头,没看我。“文斌?”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一种……我说不上来。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林知意,”他说,“我们离婚吧。”我站在那里,没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瘦了很多,颧骨下面两团阴影,但眼睛还是很亮。
这双眼睛,十年前第一次看我时,也是这么亮。“你说什么?”“离婚。”他说,
声音很平静,“我妈说得对,这半年,辛苦你了。可我们俩,不合适。”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转头看向他妈。他妈站在窗边,脸上挂着一点笑意,那种赢了什么的笑。
“文斌,”我说,“你看着我。”他转过头,看着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知道。
”“你知道那四十万——”“我知道。”他打断我,“我会还你。”我愣住了。他说“还”。
他说“我会还你”。这半年,一百八十三天,一千多个小时,
每天给他翻身、擦洗、喂饭、按摩。卖了我自己的房子,花光了所有积蓄。他醒来后,
跟我说“还”。我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林知意,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妈说得对,我们俩从一开始就不合适。我家什么条件,你家什么条件?
我爸走得早,我妈把我拉扯大,我不能让她受委屈。”“我让她受委屈了?”他没回答。
“周文斌,你昏迷这半年,你妈来过几次你知道吗?”“她心脏不好——”“十七次。
”我打断他,“我数的。半年,十七次,每次不到一小时。剩下的时候,是我。
是我在守着你。”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他说,
“可那又怎么样?你能守我一辈子吗?”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他把那个信封拿起来,
塞到我手里。“这是三万,算我欠你的。剩下的,我会慢慢还。”信封很轻,但我手在抖。
“周文斌,”我说,“我要的不是钱。”“我知道你要什么,”他说,“可我给不了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阳光里,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轮廓,
深灰色的卫衣,瘦削的肩膀,还有他身后那个站在窗边、笑着看我的女人。
我把信封放回他手里。“不用还了。”我转身往外走。“林知意!”他喊我。我没回头。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你妈那钱,是你爸的赔偿款吧?”身后突然安静了。我回过头,
看着他。他脸上那种表情,我没见过。他妈妈脸上的笑,也没了。“你爸那年出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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