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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叶语，心有归程》精彩片段

沈澈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对人说出那句话了。“三日后，午时三刻。

”妇人的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闷响像一颗熟透的果实坠地，不脆，却沉得撞人心尖。

她仰着脸，泪水冲开脸上的脂粉，两道泥痕蜿蜒而下，嘴唇哆嗦着，喉间只挤出细碎的呜咽，

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沈澈垂着眼，

目光落在她死死攥紧的那片因果叶上——叶脉间浮着淡金色的纹路，

清晰地刻着她丈夫的名字，下方缀着一行细密小字：业障三重，当献祭以清。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三重业障里，有一重原是替她担下的。三年前她缠绵病榻，药石无医，

是她丈夫铤而走险，盗采因果树根须为她换药，那一笔业障，便从此刻在了叶面上。而这些，

她始终不知。“回去吧。”沈澈转过身，声音淡得像业城终年不散的雾，“最后三日，

好好陪他。”妇人的哭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面，渐远，渐弱。青禾从房梁上轻翻而下，

辫梢的铜铃叮当作响，脆生生地撞碎了屋里的沉寂。她斜睨着沈澈的背影，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不解：“每次都说一样的话，你不烦？”沈澈未答，

只是缓步走到窗边，抬眼望向那棵贯穿天地的巨树。因果树的树冠遮天蔽日，

覆了业城三分之一的天空，无数叶片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像千万枚钥匙在轻叩锁芯。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每一个名字，

都是一笔无法逃脱的债。“师父呢？”沈澈忽然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青禾正往嘴里塞着糕点，闻言一愣，嘴里的点心还没咽下去：“三天没见着了啊？

我还以为他又闭关了。”沈澈转身走向后院，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师父顾忘言的房门虚掩着，推开门，

屋内的一切都和他三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

杯底凝着一层浅淡的茶渍，桌上一沓解读完的因果叶，按日期码得规整。唯独桌面正中，

多了一样东西。一片因果叶。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叶面朝上。沈澈伸手去拿，

指尖竟控制不住地轻颤——叶片上刻着的，是他自己的名字，“沈澈”二字，笔锋凌厉，

一如他二十七年的人生，清醒而孤绝。名字下方没有业障明细，只有一行简短的字：三日后，

献祭。青禾凑过来看，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糕点啪嗒掉在地上：“这什么东西？谁放的？

”沈澈缓缓翻过叶片，背面是熟悉的笔迹，清隽温润，是顾忘言的字：去树根，找真相。

业城没有夜晚。因果树终年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将整座城市浸在一片昏黄的色调里，

像一枚永远孵不出雏鸟的蛋，沉寂而压抑。沈澈和青禾沿着粗壮的树根摸索前行，

脚下是盘虬卧龙般的木质化根须，有的粗如巷道，可容数人并行；有的细如血管，缠绕交织，

铺成一片起伏的荒原。“你信吗？”青禾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卷得有些发飘，

“那片叶子上的花。”“不知道。”沈澈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如果真是三日后……”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短刀，“你打算怎么办？

”沈澈停下脚步。前方根须交错的缝隙里，有一个勉强容人钻入的洞口，

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抓痕，泥土尚未干透。他蹲下身子，指尖拂过泥缝，

摸到一小截灰色的布料——那是师父斗篷上的料子，粗糙，却带着熟悉的气息。“进去看看。

”洞穴越走越深，两侧的根须渐渐收拢，最后只剩下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裂隙。

沈澈挤过去时，脸颊擦过温热的树壁，触感潮湿而柔软，像贴着另一个生物的肌肤，

带着微弱的搏动。裂隙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方圆丈许的树洞，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树洞中央，是一汪水潭。水面平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上方交织的根须与微光，

连叶片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沈澈缓步走近，

看见自己的倒影——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青衫上沾染的尘土，指尖未散的微凉，

一切都清晰得过分，仿佛另一个自己，就藏在水面之下。他正要移开视线，倒影忽然动了。

不是跟着他动的。水中的“沈澈”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藏着张扬与锐利，与他本身的清冷截然不同。青禾惊呼出声，

伸手死死拉住沈澈的衣袖，将他往后拽。水潭泛起圈圈涟漪，那个倒影却没有散开，

反而越发明晰，甚至能看见他眼底燃烧的火焰。它开口说话，声音和沈澈一模一样，

语气却带着几分嘲弄：“二十七年了。你终于肯来找我。”“你是谁？

”沈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目光紧紧盯着水面。“我？”倒影歪了歪头，笑容更甚，

“我是你丢掉的那一半。或者说，你是被留下的那一半。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找的人，其实一直在这里面。”它抬手指了指水潭深处，指尖穿过水面，

却没有激起半点水花。沈澈的目光沉了沉：“师父在下面？”“顾忘言？”倒影嗤笑一声，

语气却渐渐认真，“他在更深的地方。

在做一件傻事——改写那些你们所有人都不敢质疑的规则。”它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因果树会把你献祭掉，用你的命，重启那个该死的筛选程序。

”“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刻被造出来的。

”倒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备用钥匙。应急祭品。随你怎么叫。

你是天道在三百年前留下的后手——万一因果系统崩溃，就献祭一个‘自愿者’来重启。

而‘自愿者’的资格，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刻在你被抽走的那一半因果里。

”青禾听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说……他师父收养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

”倒影哈哈大笑，笑声在树洞里回荡，带着几分悲凉：“顾忘言？那个老东西，

是这三界里唯一一个想救你的人。要不然，你以为他这三百年，都在忙什么？”话音未落，

水潭忽然剧烈震荡起来，倒影扭曲、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水中。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潭底喷涌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沈澈和青禾狠狠推出洞穴。

他们翻滚着落在根须丛中，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洞口，彻底塌了。沈澈挣扎着爬起来，

掌心还紧紧攥着那片刻了自己名字的因果叶。他摊开手，

叶面上的字迹已经变了——“三日后”，变成了“两日后”。

霍长青的酒馆开在因果树的背阴面，那里终年不见天光，是业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三教九流汇聚，酒香与汗味交织，藏着最底层的挣扎与不甘。沈澈和青禾从树根逃出后，

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摸到了这里。霍长青看见他们，铜铃般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左臂的机关假肢咔嗒作响，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嘈杂的酒馆里格外清晰。“你师父的事，

我听说了。”他没多问，直接把两人让进里间，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半个月前，

他来找过我，问我有没有办法，抹掉自己的因果叶。”“你帮他了？”沈澈追问。

“我哪有那本事。”霍长青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碗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但他好像自己找到了法子。第二天，

因果树上就查无此人了——所有记载里，他的名字都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当时还以为，他死了。”“他没死。”沈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在树心。”霍长青沉默半晌，又倒了一碗酒，指尖微微发颤。

“你知道最近城里在传什么吗？‘无业者’。”他声音低沉，“有些人凭空消失，

连至亲都不记得他们。我手下两个弟兄，前几天还在一起喝酒，昨天就没人记得他们是谁了。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在这世上活过。”沈澈的心猛地一沉，

想起师父抹去自己的因果、潜入树心的举动——他是不是也变成了“无业者”？

如果改写规则成功，或许还会有人记得他；可如果失败……他将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

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这跟师父做的事有关。”沈澈缓缓开口，“因果树，停止落叶了。

”霍长青一愣，手里的酒碗差点摔在桌上：“什么时候的事？”“今天早晨。我去树根之前，

路过因果树时看了一眼，一片叶子都没掉。”沈澈说，“三百年了，从来没停过。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霍长青左臂机关假肢内部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

他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落叶停了，

筛选就没法进行。业障越积越多，迟早反噬全城。

你师父是去改规矩了——他想让每个人都看见自己的业，自己决定怎么还，

而不是被这该死的系统任意筛选、献祭！”“那为什么消失的人越来越多？

”青禾忍不住问道。“因为系统在清场。”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冷而平静，

打破了屋里的沉寂。三人同时转头。门帘被轻轻掀开，走进一个穿月白锦袍的男人。

他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极淡，手持一柄刻满金色纹路的铁扇，眼眸是冷的，

像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冰片，没有半分温度。云昭。青禾的手瞬间摸向腰间的短刀，

却被沈澈轻轻按住。他缓缓站起身，与云昭正面相对，两人之间的空气，

仿佛都变得冰冷起来。“沈澈。”云昭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得像在问候一位故人，

“我找你很久了。”“找我献祭？”沈澈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云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一抹赞赏的神色：“你比我想象中知道得多。看来顾忘言，

把能教你的都教给你了。”他缓缓展开铁扇，扇面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流动，像活过来的藤蔓，

“但你知道的不全。因果筛选系统不是天道设的，是当年三界共同签订的契约。

业障若不及时清偿，会累积成劫，最终毁灭一切。献祭少数人，

保全大多数——这是三百年前，所有人共同的选择。”“包括那些被献祭的人？”沈澈反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们那时候还没出生。”云昭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契约就是契约。你可以不满它的条款，却不能否认它存在的必要。”沈澈盯着他，

目光锐利如刀：“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云昭合上铁扇，金色纹路渐渐隐去，“明日午时，因果树下，自愿献祭。作为交换，

我可以让你师父‘活’过来——他会成为‘无业者’中被遗忘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