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三十二岁那年的决定陈默把辞职信放在主管桌上的时候,手在抖。
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十年。他看了一眼那封信,
又看了一眼陈默,叹了口气。“想好了?”陈默点点头。“想好了。”“找到下家了?
”“没有。”王主管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小陈,你在我手下干了八年。八年了,
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二岁。我看着你从小伙子变成中年人。你确定要走?”陈默沉默了几秒。
“确定。”王主管把信收起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就走吧。
走之前,我送你一句话。”“您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选什么,
是选了之后不后悔。”陈默点点头。“谢谢王总。”他走出办公室,穿过工区,
走过那些还在埋头工作的同事,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八年的地方。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外面阳光很好。他站在阳光下,忽然不知道往哪儿走。三十二岁,
单身,无房,无车,存款二十万,辞职了。接下来干什么?他不知道。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走到一条老街的时候,他看见一家店。店门口挂着一块木匾,
上面写着五个字:人生重来一次。陈默站住了。人生重来一次?什么意思?他推开门,
走进去。店里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有一些光点在流动。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人,七八十岁的样子,头发全白,
脸上都是皱纹,但眼睛很亮。“来了?”老人说。陈默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老人摇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你会来。”陈默更糊涂了。“什么意思?
”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陈默坐下来。老人看着他的眼睛。“你想重来一次吗?
”陈默张了张嘴。“重来……什么?”“人生。”老人说。“回到过去,重新选一次。
”陈默愣住了。“这……这怎么可能?”老人笑了笑。“可能不可能,试试就知道了。
”他伸出手,放在那个水晶球上。水晶球里的光点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来越亮。
陈默感觉自己被那道光照住了,浑身暖洋洋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他睡着了。
2 第一次重来:十八岁陈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课桌上。黑板上有粉笔字,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0天”。旁边是倒计时牌,
上面的日期是:2008年5月8日。他愣住了。2008年?那不就是他十八岁那年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校服,手很年轻,没有茧子,没有皱纹。
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熟悉的同学,有的在低头做题,有的在悄悄说话,有的在发呆。
这是高三。高考前一个月。他重来了?他真的重来了?下课铃响了。一个女孩走过来,
在他前面的座位上坐下,回过头,看着他。“陈默,你发什么呆?”他看着她。那是林晓。
他高中的同桌,也是他喜欢了三年、但一直没敢表白的人。他记得很清楚,高考之后,
他们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后来听说她去了北京,结婚生子,过得很好。而他,
一个人在上海漂了八年,一事无成。“陈默?”林晓又喊了一声。他回过神来。“啊?
”“你没事吧?刚才上课一直发呆。”他摇摇头。“没事。”林晓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转过身去了。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马尾辫,看着她脖子后面那颗小小的痣。忽然,
他做了一个决定。这一次,他不能再错过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晓回过头。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林晓,高考之后,我能约你出去玩吗?”林晓愣住了。
脸慢慢红了。“你……你说什么?”“我说,”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
从高一就喜欢你。我想高考之后,和你一起出去玩。”林晓看着他,脸越来越红。
周围的同学都听见了,开始起哄。“哇哦!陈默表白了!”“林晓,答应他!”“在一起!
在一起!”林晓低下头,耳朵都红了。过了好久好久,她抬起头,看着他。“好。
”陈默笑了。那是他三十二年人生中,笑得最开心的一次。高考结束了。他和林晓在一起了。
他们报了同一所大学,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能天天见面。大学四年,他们一起上课,
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旅行。毕业之后,他们一起留在上海,一起找工作,一起租房子,
一起攒钱。二十六岁那年,他们结婚了。婚礼上,林晓穿着白色的婚纱,看着他,眼眶红了。
“陈默,谢谢你。”她说。“谢什么?”“谢谢你当年鼓起勇气。”他握着她的手。
“也谢谢你,愿意答应我。”他们买了房子,不大,但够住。他们生了孩子,是个女儿,
取名叫陈念。他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够用。林晓也上班,
两个人一起养家,一起带孩子。日子平平淡淡,但很幸福。他看着女儿长大,
看着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叫爸爸。他看着林晓变老,从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变成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他看着自己变老,头发越来越少,肚子越来越大。但他觉得,
值了。这辈子,值了。直到那一天。那天他下班回家,看见林晓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对。
“怎么了?”她看着他,眼眶红了。“陈默,我病了。”他愣住了。“什么病?”“乳腺癌。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之后的日子,就是医院、化疗、手术、再化疗。林晓的头发掉光了,
人越来越瘦,但一直笑着。“没事,”她说,“会好的。”他也笑着,说会好的。
但他们都清楚,不一定。一年后,林晓走了。走的那天,她握着他的手。“陈默,谢谢你,
这辈子。”他哭得说不出话。她笑了笑。“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的。把念念养大,
别让她受委屈。”他点头。“还有……”她看着他,“如果有机会重来,你还会选我吗?
”他点头。“会。一定会。”她笑了。那是她最后一次笑。之后的日子,他一个人带着女儿,
又过了十几年。女儿长大了,上大学,工作,结婚,生子。他看着女儿的幸福,想着林晓。
他想,如果林晓还在,该多好。六十岁那年,他生病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女儿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爸,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他想了想。“告诉你妈,
我想她了。”女儿哭了。他闭上眼睛。又亮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坐在那间小店里。
对面还是那个老人。水晶球还在发光。“回来了?”老人问。陈默愣了很久。
“那……那是真的?”老人点点头。“真的。”陈默沉默着。他想起林晓,想起女儿,
想起那几十年。“我还能再重来一次吗?”他问。老人看着他。“你想重来?”“想。
”“为什么?”陈默想了想。“我想救她。”3 第二次重来:二十六岁他又醒了。这一次,
他躺在出租屋里。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他坐起来,看了看手机。
2014年3月15日。二十六岁。他和林晓刚结婚一年。她还没生病。他猛地站起来,
冲出门。林晓在公司上班,他直接去了她公司楼下。等了一个小时,她出来了。看见他,
她愣了一下。“陈默?你怎么来了?”他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抱着她,不说话。她感觉到他在抖。“陈默?到底怎么了?”他松开她,看着她的脸。
那张年轻的脸,还没有被病痛折磨的脸。“林晓,”他说,“我们去体检吧。”“体检?
”“嗯。全身检查。”她笑了。“干嘛突然要体检?”他想了想,找了个理由。“公司福利,
可以带家属。”她没多想,答应了。体检结果出来那天,他紧张得手都在抖。医生看着报告,
皱了一下眉头。“陈太太,你这个乳腺……最好再做个详细检查。”林晓愣住了。
他握紧她的手。“做。”他说。“现在就做。”详细检查的结果,是早期乳腺癌。还好,
是早期。手术,化疗,靶向药。林晓哭了很久,但一直坚持着。他陪着她,
每一次化疗都陪着她,每一次哭都抱着她。一年后,她好了。医生说,治愈率很高,
以后定期复查就行。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家里,她靠在他肩上。“陈默,”她问,
“你怎么知道我会生病?”他沉默了几秒。“我做了个梦。”“什么梦?”“梦到你病了,
走了。”她看着他。“所以你就带我去体检?”“嗯。”她笑了。“那你救了我一命。
”他也笑了。“是你自己命大。”之后的日子,他们继续过。林晓一直健康,
每年体检都没问题。女儿出生了,还是叫陈念。他们换了大房子,买了车,日子越过越好。
他看着女儿长大,看着林晓变老,看着自己变老。这一次,林晓一直在他身边。六十岁那年,
他们一起坐在阳台上,看着夕阳。她靠在他肩上。“陈默,这辈子,谢谢你。
”他握着她的手。“也谢谢你。”她笑了笑。“下辈子,还做夫妻。”他点头。“好。
”那天晚上,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再也没醒。他一个人,又活了十几年。七十五岁那年,
他躺在床上,女儿在旁边。“爸,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想了想。“告诉你妈,
我找她去了。”女儿哭了。他闭上眼睛。又亮了。他又坐在那间小店里。老人看着他。
“这次满意了?”陈默沉默了很久。“满意。”老人点点头。“那就好。”陈默站起来,
准备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老人家,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问。”“您是谁?
”老人笑了笑。“我就是你。”陈默愣住了。“什么?”“我是你,也不是你。”老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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