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镇国侯裴煜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这偌大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结婚五年来,
我手上处理最多的,便是他沾惹的那些莺莺燕燕。有贪图富贵的,有被人算计的。多数时候,
几两银子,一纸文书,便能打发干净。我也习惯了。毕竟太医早就给我交了底,
裴煜天生体弱,子嗣艰难,根本闹不出更大的麻烦。
直到他亲自为府里最受宠的第十八房小妾柳莺儿批了半年的安胎假。
我将那张御医亲笔的诊脉单扔在他的书案上,墨迹未干的“喜脉”二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让她喝药,处理干净。” 裴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轻蔑与挑衅。
“你自己生不出来,就见不得别人生?” 我笑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笑得比谁都邪。
“对。” “你若舍不得,我不介意亲自动手,帮你一把。”01我的话音不高不低,
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裴煜燃得正旺的火气上。他英俊的脸上,
那点因柳莺儿有孕而生出的喜色瞬间凝固。“沈知意,你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沈知意的父亲,是大理寺卿,掌管天下刑狱。我母亲,是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女。
我生来便是天之骄女,十五岁嫁他为妻,为他操持侯府,笼络人心,铺平官路,
甚至不惜与娘家生分。可这五年来,他回报我的,就是这一屋子不断抬进门的妾室。现在,
更是要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骑到我的头上。“侯爷,”我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子,
目光直视着他,“这侯府是我在当家,什么事我不敢?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
一个不知真假的孽种,我想让她消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放肆!
”裴煜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笔墨纸砚被震得跳了起来。“柳莺儿腹中的是我的骨肉!
是我裴家的长子!”他怒吼着,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狮子。我冷眼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你的骨肉?你哪来的骨肉?三年前,
圣上钦点的杏林圣手张太医就曾为他诊治过,明确断言他此生子嗣无望。这件事,
除了我和他,以及张太医,再无第四人知晓。这也是我能容忍那些女人存在的底线。
她们不过是裴煜用来掩盖自己身体缺陷,彰显男性雄风的工具。可现在,工具居然想上位了。
“是不是裴家的骨肉,侯爷心里不比我清楚?”我淡淡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裴煜的脸色骤然一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死死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半天,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心虚了。我伸手,将那张轻飘飘的诊脉单捻在指尖,
送到他面前:“或者,侯爷想让我请父亲出面,邀几位太医院的国手,来个三堂会审,
为柳莺去好好‘验明正身’?”“你!”裴煜的额角青筋暴起,他一把夺过那张纸,
狠狠攥在手心,揉成一团。他怕了。一旦事情闹大,惊动了圣上,
他无法生育的秘密就会公之于众。这对他,对整个镇国侯府,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爵位、官职、圣上的恩宠,都将化为泡影。“沈知意,算你狠。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毫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彼此彼此。”他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良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声音沙哑。“……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孩子,不能留。柳莺儿,我亲自处置。
”裴煜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屈辱。他挥了挥手,
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随你。只要别闹出人命。”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转身便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沈知意,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脚步未停。后悔?从我十五岁嫁给你,帮你掩盖身体的秘密,为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却换来你一次次背叛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悔到肠子都青了。只不过,现在后悔的,
很快就会变成你,裴煜。02我没有立刻去找柳莺儿的麻烦。对付一条蹦跶的鱼,
要先让她觉得离了水也能活,再一点点抽干池子里的水,看她在泥潭里挣扎,那才有趣。
第二天一早,我便命人开库房,将一箱箱名贵的补品、绸缎、珠宝首饰,
流水似的送进了柳莺儿居住的“落樱小筑”。动静大得半个侯府都听见了。
丫鬟春桃为我奉上新茶,忧心忡忡:“夫人,您这是……?”我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吹了口气:“侯爷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要金贵些。你去告诉府里所有人,从今往后,
柳莺儿的吃穿用度,都按最高规格来。谁敢怠慢,家法处置。”春桃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领命而去。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侯府,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那些平日里与柳莺儿争风吃醋的妾室们,更是气得摔碎了不少茶杯。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柳莺儿,则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享受着这份从天而降的荣宠,
对我送去的东西照单全收。她派人送来一封感谢信,字里行间满是小人得志的炫耀与试探。
我将信纸扔进香炉,火苗一卷,瞬间化为灰烬。“去查查给她诊脉的那个御医。
”我淡淡地吩咐着身边的嬷嬷。这张嬷嬷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是我母亲的心腹,忠心耿耿,
手段了得。“夫人是怀疑……”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裴煜自己是什么情况,
他心知肚明。”我把玩着手腕上的一串沉香木佛珠,这是母亲特意为我求来的,
说是能静心凝神,“他既然敢把这事捅到我面前,必然是有所依仗。这个孩子,
就是他的依仗。”一个不能生育的男人,要如何让别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答案只有一个——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要么是柳莺儿与人私通,给他戴了绿帽子;要么,
就是这场怀孕,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以柳莺儿那点脑子,
玩不出这么大的花样。她背后,一定还有人。我的目标,就是要揪出这个人。
裴煜以为我只是在嫉妒,在闹脾气。他太小看我沈知意了。这五年,他忙着风花雪月,
我可没闲着。这侯府上下,乃至京城内外的人脉关系网,我早已织得密不透风。不出三日,
张嬷嬷就将一份详细的资料放在了我的面前。为柳莺儿诊脉的御医姓王,叫王德全。
医术平平,在太医院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却在半年前,突然出手阔绰起来,
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处三进的宅子。而他的钱,来自城南最大的地下钱庄——恒通钱庄。
巧的是,恒通钱庄的幕后老板,正是裴煜的死对头,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周显。
线索在这里,清晰地连成了一条线。裴煜为了在朝堂上压倒周显,
争夺即将空悬的内阁大学士之位,急需一个“嫡长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和圣心。而周显,
则想利用一个假皇孙的丑闻,将裴煜彻底踩入泥潭,永世不得翻身。柳莺儿,
就是他们斗法的一颗棋子。而我,则是裴煜用来对付这颗棋子的刀。可笑,可悲。
他大概以为,我会为了“镇国侯夫人”这个虚名,为了所谓的夫妻情分,
再次为他收拾烂摊子,心甘情愿地把这把刀递出去。“夫人,现在怎么办?”张嬷嬷问道,
“要不要直接把证据呈给侯爷?”“不。”我摇了摇头,眼中冷光一闪,“直接告诉他,
太便宜他了。”他不是想当爹吗?那我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是怎么喜当爹的。
我把玩着一根刚得了的赤金流苏凤尾钗,钗头凤凰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
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这是我今天的记忆锚点。“去,备车。”我站起身,
“我们去一个地方。”03我没有直接去找周显,也没有去找裴煜的母亲,老侯夫人。
对付男人,尤其是像裴煜这样自负的男人,从他最在乎的地方下手,才能一击致命。
他在乎什么?无非是权势、地位,和那点可怜的男性尊严。我去的,
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听风楼”。这里是王公贵族、文人骚客最爱聚集的地方,
消息传递得比风还快。我要在这里,点燃第一把火。我包下了最好的雅间,
点了一桌子精致的茶点,请的客人,是几位在京城里极有分量的宗室王妃和诰命夫人。
这些人,是京城舆论场的风向标。茶过三巡,
一位和我们家素有往来的王妃状似无意地提起:“侯夫人近来气色越发好了,
可是有什么喜事?”我放下茶杯,故作羞涩地一笑:“王妃见笑了。不过是府里添了些喜气,
跟着沾光罢了。”“哦?”另一位夫人来了兴趣,“莫非是侯爷……?”她的话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心领神会。我叹了口气,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愁:“唉,说来话长。
侯爷他……抬举了一个妹妹,如今有了身孕。侯爷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这做主母的,
自然也要跟着高兴。”一番话,信息量巨大。“妹妹”,指的是妾室。
“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说明了侯爷的重视程度。“我这做主母的也要跟着高兴”,
则透露出了一丝无奈和言不由衷。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一个妾室怀了孕,
正妻不仅不打压,反而如此“大度”,事出反常必有妖。立刻有人接话:“妹妹有孕,
那是大喜事。只是,这孩子终究是庶出,越不过嫡子去。侯夫人可要早作打算,
为侯爷诞下嫡子,才是稳固地位的根本啊。”这句话,正中我的下怀。我等的就是这个。
我抬起眼,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不瞒各位姐姐,并非我不愿,
实在是……是我的身子不争气。”说着,我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嫁入侯府五年,
我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是我对不起侯爷,对不起裴家列祖列宗。
如今有妹妹能为裴家开枝散叶,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嫉妒?侯爷说了,只要能生下长子,
哪怕只是个庶子,他也会上报宗人府,请封世子。”“什么?!”“这怎么可以!
”“庶子封世子?这不合规矩!”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立嫡立长,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裴煜要立一个庶出的孩子为世子,这是在挑战整个宗法礼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
不出一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镇国侯裴煜,为了一个妾室腹中的庶子,
竟要坏了祖宗的规矩!一时间,弹劾他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了御书房。
就连平日里最看重他的几个老臣,都纷纷上书,劝他三思。而此时的裴煜,
正在吏部为了那个大学士的位置和周显唇枪舌战,根本不知道自己家里已经起火了。
等他被皇帝的贴身太监宣进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冲进我的院子,一身的怒气和寒意。“沈知意!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我疼得皱起了眉,却没有挣扎,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侯爷现在知道急了?你把那份诊脉单摔在我脸上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后果?”“我……”他语塞了,攥着我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我什么?
”我步步紧逼,“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只要能生下长子,就算是庶子也要请封世子。
我不过是帮你把你的心里话,告诉了大家而已。”“你……你这是在毁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毁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我甩开他的手,
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是你那见不得光的野心,和你那廉价的父爱。
”裴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无力感。他第一次发现,
眼前这个他以为早已被磨平了棱角的女人,竟然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你想让我怎么做?”许久,他沙哑地开口,像是在求饶。我的机会,来了。
04“想让我帮你,可以。”我看着他惨白的脸,慢慢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从今天起,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对外宣称,柳莺儿腹中的孩子,你从未想过请封世子,
一切都等孩子平安降生,由我这个嫡母做出安排。
你要亲自去给那些被你惊动的王公大臣们赔罪,平息这场风波。”裴煜的拳头握得死紧,
这是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我没有理会他铁青的脸色,继续说道:“第二,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要你把侯府的中馈之权,连同你名下所有田产、商铺的地契、账本,
全部交给我。”“你做梦!”裴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中馈之权是侯府的命脉,
那些田产商铺更是他仕途上打点关系,笼络人心的资本。交给我,
等于把他的脖子递到了我的刀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直视着他,寸步不让,“侯爷,
你要想清楚。这点身外之物,跟你头上的乌纱帽,跟整个镇国侯府的百年清誉比起来,
孰轻孰重?”他死死地盯着我,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我们之间,
仿佛拉开了一张无形的弓,谁先松劲,谁就输了。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颓然地挥了挥手。“……好,我给你。”第二天,厚厚一摞账本和地契,
连同象征着侯府主母最高权力的凤穿牡丹纹样的金钥匙,一同被送到了我的桌案上。
我赢了第一回合。但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裴煜是暂时屈服了,
但他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咬一口。而柳莺儿和她背后的周显,更是不能小觑。
我要做的,是釜底抽薪。拿到中馈大权的当天,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彻查侯府上下的所有下人。尤其是,落樱小筑里伺候柳莺儿的那些。不出所料,
柳莺儿身边一个负责煎药的粗使婆子,被查出每月都会偷偷出府,去的地方,
正是恒通钱庄的一处秘密联络点。人赃并获。我没有声张,而是将人秘密扣下,
交给了张嬷嬷。酷刑之下,没有撬不开的嘴。那婆子很快便全招了。原来,
她本就是周显安插在侯府的眼线。柳莺儿的“怀孕”,根本就是她和王德全一手策划的。
他们买通了一个江湖郎中,用一种特殊的药物,让柳莺儿表现出所有怀孕的症状,
连脉象都与喜脉无异。他们的计划是,等时机成熟,便找个由头让柳莺儿“小产”,
然后将所有脏水泼到我的身上,坐实我“善妒,残害庶子”的罪名。到那时,
裴煜为了平息舆论,保住自己的名声,必定会将我废弃。而他自己,也会因为治家不严,
宠妾灭妻的丑闻,彻底失去圣心,与内阁大学士之位再无缘分。一石三鸟,好毒的计策。
只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他们没算到,裴煜会那么蠢,
急不可耐地就把“立庶为长”的话捅了出来。更没算到,我沈知意,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夫人,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可以直接捅到侯爷那里,让柳莺儿那个贱人万劫不复!
”丫鬟春桃激动地说道。“不急。”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这么让她倒台,
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自己,亲手把自己推上绝路。我让张嬷嬷将那婆子严加看管,同时,
依旧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柳莺儿。只是,送去的安胎药里,我悄悄换了一味药材。
那药材无毒无害,只是会让人情绪焦躁,夜不能寐。一个“孕妇”,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
不出十天,落樱小筑就传出消息,说柳莺儿不知为何,近来总是心神不宁,夜夜噩梦,
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动辄就打骂下人。她越是焦躁,
就越是依赖那个能给她传递消息的婆子。而我,就等着她下一次的接头。鱼儿,快要上钩了。
05半个月后的一个雨夜,机会来了。那个被我控制住的婆子,她的下线终于按捺不住,
主动派人来侯府递信,约她在城外破庙见面。我让张嬷嬷给那婆子喂下一种只能说真话的药,
然后换上夜行衣,亲自带人跟了过去。破庙里,一个黑衣人早已等候多时。
婆子按照我的吩咐,将柳莺儿最近的“反常”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并表达了担忧:“……夫人最近似乎起了疑心,赏赐不断,却从不踏足落樱小筑半步。
柳主子心慌得很,让我问问周公子,下一步该怎么办?”黑衣人冷哼一声:“一个后宅妇人,
能有什么疑心?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告诉柳莺儿,让她沉住气。再过一月,
待裴煜离京巡查河道,我们就按原计划行事。让她找个机会‘意外摔倒’,造成小产的假象。
”“那……事成之后,公子答应的好处?”婆子贪婪地问。“少不了你的。
”黑衣人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金。告诉柳莺-儿,只要她办好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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