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份体检报告被狠狠摔在苏晚面前的茶几上。
力道之大,纸张的边角都砸出了脆响。
“苏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顾淮安的声音里淬着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嫌恶。
苏晚的眼睫颤了颤,目光从丈夫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上,缓缓移到那几张纸上。
白纸黑字。
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她看不懂,但最下面那一行诊断结论,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了她的瞳孔。
——人HPV阳性,高危亚型。
一种通过亲密接触传播的,足以引发癌变的病毒。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她和顾淮安结婚三年,两人都是彼此的初恋,从校服到婚纱,感情一直很好。
她的生活简单到两点一线,除了家,就是偶尔去丈夫的公司送爱心午餐。
怎么会得这种病?
“你说话啊!哑巴了?”顾淮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抬起头,迎上顾淮安那双满是失望和鄙夷的眼睛,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在纪念日给她准备惊喜,会在她生病时整夜不睡照顾她,会抱着她说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吗?
“我没有……”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淮安,这不可能……我只有你一个。”
“只有我一个?”
顾淮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弯腰捡起那份报告,捏在指尖,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那这个怎么解释?苏晚,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安分守己,没想到你这么不知检点!”
“这份报告是哪来的?”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不是我的体检报告,上面没有我的名字。”
她看得很清楚,报告单的姓名一栏是空白的。
“到现在还狡辩!”顾淮a安的耐心彻底告罄,“不是你的是谁的?难道是我的吗?”
他一把将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我顾淮安自认洁身自好,公司上下谁不知道我顾总爱老婆?你现在把脏病带回家,是想毁了我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被背叛的愤怒,仿佛他才是那个唯一的受害者。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啊,他洁身自好。
他是年轻有为的创业新贵,英俊多金,却从不沾花惹草,是圈子里有名的好男人。
所有人都羡慕她嫁了个好老公。
所以,当这样一份报告出现时,所有的矛头,天然就指向了她这个家庭主妇。
因为她没有工作,因为她看起来“无所事事”,所以她就是那个更容易犯错的人。
这是什么道理?
“淮安,我们一起去医院。”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一起做个检查,如果真是我有问题,我无话可说。”
她需要一个清白。
她不能不清不楚地背上这个黑锅。
顾淮安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罪犯。
“好,我倒要看看,证据确凿的时候,你还怎么嘴硬。”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语气冰冷而不容置喙。
“备车,去医院。”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苏晚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她身边时,他甚至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仿佛她是什么会移动的污染源。
那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一句恶毒的咒骂都更伤人。
苏晚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结婚三年的恩爱夫妻,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陌生的仇人。
他甚至不愿意听她一句解释,就直接给她定了罪。
客厅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
她看着顾淮安决绝的背影,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为什么……他会这么笃定?
这份没有名字的报告,他凭什么就认定是她的?
除非……他心里很清楚,得病的另有其人。
而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他自己。
“还愣着干什么?”门口传来顾淮安不耐烦的催促,“不敢去了?”
苏晚缓缓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空旷的客厅,直直地看向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去。”
她倒要看看,这场闹剧,他打算怎么收场。
她慢慢地跟了上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和老板娘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淮安靠在车窗边,侧脸线条紧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苏晚坐在另一侧,与他隔着最遥远的距离。
她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在她的眼底拉出一条条破碎的光带。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个诊断结果,那个空白的姓名栏,顾淮安的暴怒和笃定……
无数个碎片在脑海中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她不相信自己会背叛婚姻,更不愿相信顾淮安会背叛她。
可眼前的一切,又要如何解释?
车子很快抵达了本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
顾淮安显然提前打过招呼,一下车,就有专人引导。
“顾总,都安排好了,这边请。”
顾淮安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对苏晚说:“进去。”
那语气,像是命令,又像是施舍。
苏晚没有作声,默默地跟着护士往里走。
挂号,问诊,缴费,检查。
整个过程,顾淮安都像个监工一样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但那冰冷的视线却如影随形,让她如芒在背。
周围人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探究和好奇。
苏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尊严都被踩在脚下。
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当仪器探入身体时,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鬓角。
她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几天前,他们还在庆祝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他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拥着她说:“晚晚,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那时的温情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眼间,就只剩下猜忌和羞辱?
从检查室出来时,苏晚的脸色苍白如纸。
顾淮安站在走廊尽头,看到她出来,只是冷漠地抬了抬下巴。
“结果什么时候出?”
“加急的话,两个小时。”带路的护士恭敬地回答。
“那就等。”
顾淮安说完,便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看起了手机,仿佛多看苏晚一眼都觉得恶心。
苏晚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没有走过去,而是选择了离他最远的一个座位。
两个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走廊里人来人往,苏晚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
她一遍遍地回想这三年的婚姻生活,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顾淮安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偶尔也会出差。
但他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报备行程。
他的手机,她可以随时查看。
他的微信里,除了家人同事,就是几个固定的客户。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如果一切正常,那份报告又是从何而来?
苏晚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年轻漂亮的脸。
林淼淼,顾淮安的新任秘书。
名校毕业,长相清纯,工作能力也很强。
顾淮安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夸过这个新秘书,说她聪明伶俐,一点就透,为他分担了很多工作。
有几次她去公司送饭,都看到林淼淼跟在顾淮安身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
女人的直觉,让苏晚本能地对她产生了一丝警惕。
但顾淮安说她想多了,说他只把林淼淼当成一个得力的下属。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苏晚浑身一颤。
她猛地睁开眼,恰好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孩从不远处的电梯里走出来。
女孩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态,苏晚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林淼淼!
她行色匆匆,径直走向了妇科诊室的方向。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因为是背对着,苏晚看不清长相,但那身形……莫名有些熟悉。
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跟过去看个究竟。
“苏晚女士,您的报告出来了。”
护士的声音,及时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晚猛地回头,看到护士拿着一份报告单朝她走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了过去。
“结果怎么样?”
顾淮安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护士将报告递给苏晚,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苏女士,您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病毒感染的迹象。”
轰——
苏晚感觉自己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清白的。
她是清白的!
巨大的喜悦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她拿着那份证明她清白的报告,猛地转向顾淮安。
她以为,他会松一口气,会跟她道歉。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张写满了错愕和……恼怒的脸。
他一把夺过报告,难以置信地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声音尖锐,“怎么可能没问题?是不是医院搞错了?”
那一瞬间,苏晚如坠冰窟。
他不是希望她没问题。
他是在失望,她为什么会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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