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市的冷气开得吝啬,闷得人胸口发慌。我盯着货架最下面那层蔫黄的白菜,
标签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特价,0.8元一斤。手机屏幕亮着,
银行短信提醒余额:38.5元。今天是25号。距离下个月程舟打来800块生活费,
还有5天。我弯下腰,仔细挑拣着,想把烂掉的叶子剥干净,能轻一点是一点。
收银台那边传来清脆的一声“滴”。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刷开手机付款码,
POS机吐出长长一串小票,金额:2888元。
她购物车里是澳洲和牛、有机蓝莓、法国依云。我认识她,她是我儿子程舟的妻子,许婧。
我低下头,把怀里那颗剥得只剩菜心的白菜,轻轻放在传送带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程舟的微信:妈,今晚公司团建,不回去了。我回:好。手机屏幕上方,
清晰地显示着我给他设置的备注:儿子。而这条“不回来吃饭”的讯息,
是我对话框里的第一千三百零六条。我数过。
第一章电子秤上显示着冷冰冰的数字:1.2元。我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币,
小心翼翼地递给收银员。她接过钱,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是一种混合着怜悯和不解的目光。她大概在想,这个年代,
怎么还有人穿着洗到发白的旧T恤,为了几毛钱的菜叶子在这里耗神。
我提着那颗孤零零的白菜,走出闷热的超市。傍晚的霞光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
像我此刻的心情。回到家,我打开冰箱。冷藏室里空空荡gao,只有半瓶快要过期的酱油,
和几个干瘪的蒜瓣。我熟练地生火,烧水,把白菜叶子一片片掰下来,扔进滚水里。
水煮白菜,没有油,只放一点盐。这是我这几天的晚餐。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七点。
程舟和许婧的公司离家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但这个家,对他们来说,仿佛远在天边。
我端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白菜,坐在冰冷的餐桌前,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菜叶很老,
带着一股土腥味,难以下咽。年薪百万的儿子,住在我当年全款买下的婚房里。而我,
这个房子的原主人,却要靠着他施舍的八百块,计算着日子,捡拾超市的特价菜叶。
真是天大的笑话。“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我浑身一僵,是他们回来了。
程舟和许令提着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购物袋走进来,许婧一进门就嫌恶地皱起鼻子。
“什么味儿啊?跟猪食一样。”她尖利的声音刺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目光落在我碗里的白菜上,毫不掩饰她的鄙夷。程舟的视线扫过我,又扫过那碗白菜,
眉头也拧了起来:“妈,我不是每个月都给你钱了吗?怎么还吃这个?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责备。仿佛我吃了这碗水煮白菜,是丢了他年薪百万的脸。
我放下筷子,没有说话。许婧把一个亮闪闪的包扔在沙发上,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阿姨,程舟在外面拼死拼活,你能不能别总给他拖后腿?
我们不要面子的吗?别人知道我婆婆在家吃这种东西,会怎么看我们?”看,又来了。
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她永远都这么逻辑自洽。我抬起头,
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沉默或者道歉。我看着许婧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平静地问:“那我应该吃什么?”许婧被我问得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吃什么?你问我?
你以前不是挺能干的吗,怎么现在连自己吃什么都不知道了?”程舟走过来,
拉了拉许婧的胳膊,对着我,语气沉重:“妈,小婧她没别的意思。我工作压力真的很大,
你就不能懂点事,让我们省点心吗?”“懂事?”我重复着这个词,
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的笑意,“我怎么不懂事了?是花光了你的八百块,
还是问你要了额外的钱?”程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妈!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施舍?
那是我给你的生活费!”“是吗?”我站起身,目光从他身上那件高定西装,
滑到许婧手腕上那块价值六位数的表,“你年薪一百二十万,分期买了两百万的车,
许婧一个包十几万。给我八百块,叫生活费。程舟,你学金融的,你告诉我,这个比例,
在财务报表里,应该列在哪个科目下?是‘慈善捐赠’,还是‘资产剥离’?
”程舟和许婧都惊呆了,他们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积压了十年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我懂事?
”我一步步逼近程舟,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三岁发高烧,我抱着你在医院跑了一夜。
你十三岁要学钢琴,我把陪嫁的首饰当了给你买琴。你二十三岁要出国,
我卖了你外公留给我的老宅子。你三十岁要结婚,我拿出全部积蓄,全款买了这套房子,
写了你的名字!我以为我养大的是我的儿子,我的依靠!可我换来了什么?
”我指着那碗已经冰冷的白菜,泪水终于决堤:“我换来的,就是这碗连油星都没有的白菜!
就是在超市里为了几毛钱跟人争抢!就是你们的嫌弃和指责!
”程舟被我的气势震慑得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婧反应过来,尖叫道:“你疯了!你冲我们吼什么!那些不都是你当妈应该做的吗!
”“应该?”我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眼神里的温度寸寸结冰,“好一个应该。许婧,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回我那个狭小、阴暗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许婧还在尖声叫骂的声音。我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
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无声地流淌,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解脱。
那颗名为“母爱”的、沉重的心脏,在刚才那场爆发中,彻底碎裂了。也好。碎了,
就不会再痛了。我擦干眼泪,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皮箱。那是我陪嫁过来的箱子,
已经有三十年没打开过了。我吹开上面的灰,打开锈迹斑斑的锁扣。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沓沓泛黄的文件,几张老旧的照片,
和一部早已被时代淘汰的、砖头一样的诺基亚手机。我拿起那部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我布满泪痕的脸。我翻出通讯录里唯一一个联系人。
那个备注只有一个字的名字:秦。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男声:“……是您吗?宋姐?”我的声音沙哑,
却异常平静。“老秦,是我,宋清岚。”“我需要你,帮我审计一笔烂了二十年的账。
”第二章电话那头的老秦沉默了足足十秒,随即,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宋姐!真的是你!我等您这个电话,等了十年了!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年轻人的面孔。那是二十年前,跟在我身后,抱着一堆文件,
毕恭毕敬叫我“师父”的实习生。“我没死,只是睡了太久。”我淡淡地说,“现在,
我醒了。”“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老秦的声音斩钉截铁。“第一,
帮我查程舟这十年所有的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投资记录。我要精确到每一分钱。
”“第二,查许婧,她的家庭背景,消费习惯,以及……她名下所有资产的来源。”“第三,
”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帮我准备一份《赠与合同撤销权》的法律文书,标的物,
就是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老秦在那边倒吸一口凉气:“宋姐,
您这是要……”“我要收回我的一切。”我一字一句地说,“连本带息。”“明白!
”老秦不再多问,“给我二十四小时。”挂了电话,我将那部诺基亚重新放回箱底,锁好。
整个过程,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那个为了儿子放弃一切、在厨房里耗尽半生的宋清岚,
已经死在了今晚。现在活着的,是“铁算盘”宋清岚。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稀饭,咸菜。程舟和许婧顶着黑眼圈从房间出来,看到我,
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许婧想说什么,被程舟用眼神制止了。一顿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他们出门上班,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扔下一句“碗你洗了”。
我看着桌上他们没动过的碗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始感到不安了吗?晚了。
我没有洗碗,而是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开始凭着记忆,一笔一笔记账。从程舟出生开始。
奶粉、尿布、学费、兴趣班、补习费、留学费用……每一笔,都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子里。
我曾经是国内最顶尖的审计师,对数字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我将这些原始数据,
按照不同年份的通货膨胀率,换算成今天的价值。然后,是这套房子。
当年我以一百二十万全款购入,如今,它的市价已经翻了十倍。我写了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写满十几页纸。看着那串最终汇总出来的、长得吓人的天文数字,我没有丝毫的波动。
这不是亲情账,这是债务清单。下午,老秦的电话打了过来。“宋姐,东西都发到您邮箱了。
另外,有个意外发现。”“说。”“程舟在三年前,用您的名义,
办理了一张额度高达五十万的信用卡副卡,主卡人是您。而这张副卡,一直在许婧手里。
她用这张卡,买了无数奢侈品。账单,都由银行从您早已停用的退休金账户里自动划扣。
因为额度不够,已经产生了十几万的滞纳金和利息。银行的催收函,应该都被他们截胡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猛然收紧。原来,我不仅是个免费保姆,还是个冤大头。
我以为的八百块是全部,没想到,在我的名字背后,还背着一笔我毫不知情的巨额债务。
“好,我知道了。”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宋姐,需要我马上处理这笔债务吗?”“不。
”我冷冷道,“让它继续滚。滚得越大越好。”挂了电话,我打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邮箱。
里面只有一封新邮件,来自老秦。附件里,是程舟和许婧这十年的奢靡生活,
被一条条冰冷的消费记录,赤裸裸地展示在我面前。跑车,名表,高级餐厅,
环球旅行……而属于我的消费记录,只有每个月准时到账的八百块,
和一条条超市的廉价购物单。我将邮件里的资料全部打印出来,
连同我上午写的那份债务清单,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做完这一切,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服,一本相册,还有那个皮箱。我的全部家当,
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晚上,程舟和许婧又是一前一后地回来。
许婧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名牌包,看到我,翻了个白眼,径直回了房间。程舟则走到我面前,
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放在桌上。“妈,这是一万块。昨天是我们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他语气生硬,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你想吃什么就去买,别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我看着桌上那一万块钱,笑了。用一万块,就想抹平昨天的羞辱,和十年的亏欠?程舟,
你真是把你妈当成叫花子了。“不够。”我说。程舟愣住了:“什么不够?”“我说,
一万块,不够。”我抬眼看他,“连还那张信用卡滞纳金的零头都不够。
”程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他没想到,我会知道信用卡的事。“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这张卡,是许婧在用。”我拿起桌上打印好的银行账单,
扔到他面前,“程舟,用我的名义背债,给你的老婆买包。你好样的。
”程舟看着账单上密密麻麻的消费记录,嘴唇都在发抖。“妈,我……我……”“别叫我妈。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没你这么精于算计的儿子。”我站起身,
拉着我的行李箱,朝门口走去。程舟慌了,他冲过来拦住我:“妈,你要去哪?这么晚了!
”“去一个,不用捡菜叶子的地方。”我推开他的手,打开了门。门外,
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老秦派来的人。其中一个对我恭敬地鞠躬:“宋董,
车在楼下等您。”“宋……宋董?”程舟彻底傻眼了,他看着我,
又看看那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我没有再理会他的震惊,拉着箱子,
走出了这个我亲手构建,却最终将我囚禁了十年的牢笼。走到电梯口,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程舟。“哦,对了。”我仿佛想起什么似的,
对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明天,我的律师会来跟你们谈。关于这套房子的产权,
以及……你们需要支付给我的,过去三十年的抚养费,和赡养费。”说完,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程舟那张写满惊骇和不信的脸。
第三章电梯平稳下行,光洁的金属壁上,映出一个陌生的女人。她头发花白,面容憔悴,
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我这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镜子里的自己了。
宋清岚,欢迎回来。楼下,一辆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见我出来,立刻下车,
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拉开了后座车门。我坐进去,柔软的真皮座椅包裹着我疲惫的身体。
车子平稳地驶离这个我住了十年的小区。我没有回头。车内,老秦已经等候多时。
他看上去比二十年前成熟了许多,两鬓也染上了风霜,但看到我,
眼神依旧是当年的清澈和敬重。“宋姐。”他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
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预订信息,总统套房,预订人是我的名字:宋清岚。
“这是暂时的落脚点。您以前的几处房产,我已经派人去打理了,明天就可以入住。
”老秦说。我点点头,接过平板,划到下一页。那是我名下的资产清单。
股票、基金、几处地段极佳的房产,还有一个我早已忘记的海外信托。
这些都是我当年叱咤风云时留下的后手。为了程舟,我将它们全部封存,
伪装成一个一无所有的退休老太。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贫穷”,
儿子就会因为需要我而亲近我。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宋姐,
您当年交给我打理的那些资产,这些年增值了大概十二倍。”老秦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
“幸不辱命。”我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心中毫无波澜。钱,我从来不缺。我缺的,是人心。
“程舟和许婧那边,怎么样了?”我问。“如您所料,他们快疯了。
”老秦调出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里,是我家的客厅。程舟在疯狂地打电话,
许婧则瘫在沙发上,披头散发,一边哭一边骂。“他们联系了我,想通过我求情。”老秦说,
“我按照您的吩咐,没接。”“很好。”我关掉监控,不想再看那副丑陋的嘴脸。
车子抵达酒店。门童拉开车门,酒店经理亲自在大堂等候,对我鞠躬致意:“欢迎您,宋董。
”我目不斜视地走进专属电梯,老秦跟在我身后。进入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
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我曾经无数次,在这样的高度,俯瞰过这片灯火。“宋姐,
这是为您准备的。”老秦递给我一个文件夹。我打开,
里面是几位顶级造型师、营养师、私人医生的资料。“明天开始,让他们帮您调理身体。
”我看着文件夹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履历,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老秦,你觉得我这次,
是不是太狠了?”我问,声音有些飘忽。老秦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宋姐,您忘了吗?
您当年教我的第一课。审计的精髓,不是发现问题,而是解决问题。您现在,
就是在解决一个积压了二十年的坏账。对坏账,任何心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我笑了。
是啊,这是我自己教出来的道理。“你先回去吧。”我说,“明天,让律师直接上门。记住,
我不要调解,我只要结果。”“是!”老秦走后,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
是程舟发来的短信,一连十几条。“妈,你到底在哪?”“妈,你别吓我!”“妈,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妈,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文字,然后,一条一条地删除。最后,我将他的号码,
拖进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我把那部承载着我十年卑微的旧手机,扔进了垃圾桶。然后,
我拨通了套房的客房服务。“您好,宋董,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帮我准备全套的女士护肤品,最高端的。另外,送一份晚餐上来。澳洲战斧牛排,
五分熟,配一瓶82年的拉菲。”“好的,宋董,马上为您安排。”挂了电话,我走进浴室,
打开了按摩浴缸的热水。镜子里,那个愁云惨淡的女人,眼神正一点点变得坚硬、明亮。
宋清岚,你的下半生,才刚刚开始。第四章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我泡了个热水澡,
换上酒店准备的真丝睡袍。私人营养师已经将一份精致的早餐送了过来:燕麦粥,烤芦笋,
还有一杯鲜榨的橙汁。每一样,都比我过去十年吃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要精细。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同时翻看着老秦让人送来的今日财经报纸。那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上午十点,我的律师团队准时出发,前往我那“曾经的家”。
我没有去,而是约了顶级的造型师和服装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抹掉过去十年,
岁月和屈辱在我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剪掉干枯分叉的长发,换成利落的及耳短发。
做了最顶级的皮肤护理,脸上的皱纹虽然无法完全消失,但整个人的气色焕然一新。
服装师为我挑选了一套香奈儿的白色软呢套装,配上低跟的菲拉格慕单鞋。
当我从衣帽间走出来,看着镜子里那个优雅、干练,眼神锐利的女人时,
连我自己都感到了一丝陌生。原来,脱掉那件名为‘母亲’的枷锁,我可以是这个样子。
我的新手机响了,是律师团队的负责人,张律师。“宋董,我们刚从程舟先生那里出来。
”“情况如何?”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非常不顺利。”张律师的声音很冷静,
“程舟先生和许婧女士情绪非常激动,拒绝接受我们提出的任何方案。”“他们有什么说辞?
”“程舟先生反复强调血缘亲情,认为您不该如此绝情。许婧女士则认为,
房子既然已经给了他们,就是他们的财产,您无权收回。并且,
他们拒绝承认您清单上所列的任何一笔‘抚养费’,声称那是您作为母亲的‘义务’。
”我笑了,不出所料。“他们还说,”张律师顿了顿,“如果您执意要收回房子,
他们就……就去法院告您‘遗弃’,还要找媒体,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看看,
您是怎么对待自己亲生儿子的。”“好啊。”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等着他们。
”“宋董,那接下来……”“按原计划进行。”我放下咖啡杯,声音冷了下来,
“启动诉讼程序,同时,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冻结程舟和许婧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股票、以及那辆车。”“明白。但是宋董,
一旦启动诉讼,开庭就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他们还是会住在您的房子里。”“没关系。
”我说,“让他们住。断水,断电,断燃气。物业费我也不会再交。我倒要看看,
他们能在那个黑漆漆的壳子里,住多久。”“……好的,宋董,我立刻去办。
”张律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挂了电话,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车水马龙,
阳光正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我随手接起。“妈!”是程舟,
他的声音嘶哑而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的要逼死我吗!”“我在给你上最后一课。
”我平静地说,“教你什么叫‘成年人的世界,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买单?
我给你一万块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把房子收走?冻结我的账户?
你知不知道我下个月还有一大笔车贷要还!你这是要毁了我!”他几乎是在咆哮。
“毁了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和你那个好妻子。”“你别扯上小婧!她有什么错!
”“哦?是吗?”我轻笑一声,“那张五十万额度的信用卡,不是她刷的?
用我的名字欠下十几万的债,不是她干的?程舟,你到底是蠢,还是坏?”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我……”他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忘了吗?
你忘了我小时候你有多疼我了吗?”“我没忘。”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
“我记得你每一次生病,每一次考试,每一次需要我的时候。我也记得,我生病躺在床上,
想喝口热水,你们却在外面吃喝玩乐,发朋友圈。我也记得,我六十大寿,
你们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只因为许婧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名媛聚会。”“程舟,
亲情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它像一个账户,我存了三十年,而你们,只知道透支。”“现在,
这个账户,清零了。”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再次拉黑。我的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当晚,许婧的信用卡在一家奢侈品店被拒付的消息,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据说,
她在店里大吵大闹,最后被保安请了出去。而程舟,因为账户被冻结,无法支付停车费,
在公司地库跟收费员吵了半个小时。这才只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第五章断水断电断燃气的第三天,程舟和许婧终于扛不住了。
他们住惯了恒温的空调房,用惯了滚烫的热水澡,吃惯了精致的外卖。突然回到原始社会,
每天摸黑回家,用矿泉水洗漱,靠吃泡面饼干度日,
这种落差足以逼疯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老秦派去的人告诉我,他们小区的垃圾桶里,
出现了好几个奢侈品包装盒。许婧开始变卖她的那些包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就是要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没钱的日子,是什么滋味。这天下午,
我正在酒店的行政酒廊约见一位慈善基金的负责人,
商讨成立一个“失独母亲援助基金”的事宜。我的手机突然响起一连串急促的铃声。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本想挂断,但对方锲而不舍地一遍遍拨打。我皱了皱眉,
对面前的女士说了声“抱歉”,走到一旁接起。“宋清岚!你这个恶毒的老女人!
你给我出来!”电话一接通,许婧尖锐的咒骂声就刺穿了我的耳膜。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语气平淡:“有事说事。”“有事?我告诉你,程舟出事了!他被公司停职了!都是你害的!
你满意了?”许婧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疯狂。我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他被停职,
关我什么事?”“怎么不关你的事!要不是你冻结了他的账户,让他信誉受损,
公司会查他吗?现在好了,他工作没了,我们车贷房贷都还不上了!
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才甘心!”原来如此。程舟的公司是家大型金融机构,
对员工的个人信誉要求极高。财产被法院保全,这在他们行业内,是致命的污点。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我冷冷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许婧气得说不出话来,“宋清岚,你别得意!
你以为你躲在酒店里我们就找不到你吗?我现在就在你住的酒店楼下!
你今天要是不下来给我个说法,我就把所有事都捅给媒体!我让你身败名裂!
”我透过酒廊的玻璃窗,朝楼下看去。果然,酒店门口,许婧披头散发地站在那,
像个疯子一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啊,你等着。”说完,
我挂了电话,对基金负责人歉意地笑了笑:“一点家事,我处理一下。”然后,
我拨通了酒店大堂经理的电话。“王经理,楼下有个姓许的女士在闹事,自称是我的家属。
”“是的,宋董,我们正头疼怎么处理。”“报警。”我言简意赅,“就说她骚扰、诽谤,
严重影响了酒店的正常经营和我的个人声誉。另外,通知我们公司的法务,准备起诉她。
”“……好的,宋董!”王经理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兴奋。我施施然地坐回原位,
继续和基金负责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个电话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十几分钟后,
楼下传来了警笛声。我没有再往下看。我知道,许婧的下场会是什么。一个小时后,
老秦的电话打来。“宋姐,许婧被带到派出所了。因为寻衅滋事,要被拘留十五天。”“嗯。
”“另外,程舟的公司正式和他解除了劳动合同。
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关于员工诚信的规定’。”“知道了。”“还有一件事,
”老秦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许婧的家人联系不上她,找到程舟,程舟把事情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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