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封门灾变第三晚。宋光璇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她用冰箱抵住房门,
冰箱里塞满了她能搬动的所有重物——词典、哑铃、两箱矿泉水、一个早就坏掉的旧微波炉。
门缝被湿毛巾塞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手机还剩14%的电。她不敢开手电筒,
只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窗外没有月亮,也没有声音。
这栋七层老楼,住了三十七户人家,
平时隔音差得要命——楼上夫妻吵架、楼下小孩练琴、隔壁阿姨凌晨四点咳嗽——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不是安静,是死寂。宋光璇蜷在沙发和墙壁的夹角里,膝盖抵着胸口,
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
这是她第三天找到的“安全姿势”——尽量减少身体与空气的接触面积,
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消失。她不敢睡,睡着了会做梦,梦里有声音。第一天傍晚,
她亲眼看见楼下402的男主人开门。门外是他的母亲——至少声音是。
老妇人用家乡话喊:“阿强,外面乱得很,妈来看你。”男人开了门。门口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流动的、比夜色更浓的黑暗。那黑暗像活物,贴着地面流进来,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就被吞没了。整个过程没有挣扎,没有血,只有“噗”的一声轻响,
像踩破了一个塑料袋。然后,黑暗退去。门还开着,屋里空无一人。
宋光璇从猫眼里看到这一切。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掐住,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那天晚上,整栋楼开始响起各种声音。小孩哭着喊妈妈。老人用方言呼救。
女人尖叫着“别过来”。男人怒吼“滚出去”。每一道声音都那么真实,
带着临死前的恐惧、绝望、哀求。宋光璇用棉被把自己整个裹住,双手捂着耳朵,
牙关咬紧到腮帮酸痛。她不敢应,她知道那些声音不是人。可是——此刻,深夜三点。
楼道里传来清晰的敲门声。不是砸门,不是撞门,是轻轻的、有节奏的:“咚咚咚。
”“咚咚咚。”三声一顿,像某种耐心的邀请,然后,声音响起。“宋光璇,开门。
”是楼下阿姨的声音。那个每天早起遛狗、会在电梯里夸她“小姑娘瘦了多吃点”的阿姨。
“我是邻居,我好冷……”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像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老人。
“楼道好黑……我没有地方去……你开开门,
让我暖和一下……”宋光璇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她想起第一天,阿姨家门口也响过敲门声。
她隔着猫眼看见阿姨开了门,笑着对门外说“来了来了”,然后——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门开着,屋里空着,狗趴在玄关,一动不动。那只狗直到现在还在那儿,没人敢去收尸。
“宋光璇……”门外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着门板。“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听见你的心跳了。”宋光璇屏住呼吸,她不敢动,不敢眨眼,
甚至不敢让血液流过血管。她看着门缝。那道被她塞得严严实实的门缝,
最下方的角落——有一片黑暗正在渗进来。不是影子,不是烟雾,
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反光的黑。像墨水滴进清水,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那片黑暗在门缝边缘停住了。然后,它开始往回收。门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楼下阿姨。
变成了另一个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带着宋光璇无比熟悉的语气:“璇璇,开门。
”是母亲。已经去世六年的母亲。
“妈好想你……让妈看看你……”宋光璇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她的母亲,
六年前癌症晚期,临终前瘦成一把枯骨,握着她的手说:“妈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她没有听到母亲最后的声音。母亲走的那天晚上,她在公司加班,
赶一个根本来不及的deadline。等她赶到医院,母亲已经闭上眼睛,
嘴角还留着一丝笑,像是原谅了她。这是她一生无法弥补的缺口。而现在,
门外是母亲的声音。那么真实,那么温柔,带着记忆里所有她渴望却再也得不到的爱。
“璇璇,妈不怪你。”“妈知道你累。”“开门,
让妈抱抱你……”宋光璇从沙发和墙壁的夹角里慢慢站起来。她的脚不听使唤,
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手抬起,碰到门把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门外,母亲还在轻声唤她。
“璇璇……”就在她即将按下把手的那一刻——手机屏幕灭了。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黑暗瞬间吞噬整个房间。宋光璇僵在原地。她看不见任何东西。没有光,没有轮廓,
没有任何参照物。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走了,只剩她一个人悬浮在虚无中。然后,她听见了。
自己的心跳。被放大的,清晰的,一下一下撞击胸腔的声音。门外,那个“母亲”也听见了。
它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温柔的母亲,
而是一种扭曲的、湿黏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你——在——害——怕。
”宋光璇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撞翻了茶几,整个人摔进沙发。她死死捂住嘴,
指甲陷进脸颊,咬破了下唇,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尖叫,
没有哭喊,连呼吸都压成了无声的抽气。门外,黑暗从门缝里缓缓退去。那个声音还在。
贴着门板,几乎是耳语:“嘘——”“别出声。”“一出声,就轮到你了。
”宋光璇蜷在黑暗里,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她没有回应。她活过了第三晚。
---2 楼道第四天,手机彻底死了。宋光璇把它放在桌上,像放下一具小小的尸体。
屏幕黑着,按任何键都没有反应。那14%的电量曾经是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结,现在也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冰箱里还有半盒饼干、三瓶水。她每天只喝一小口,
润湿嘴唇就算。饿到胃痉挛就蜷起来,等那阵绞痛过去。更大的问题是:她必须下楼。
饼干吃完了。水只剩一瓶。不出一周,她会渴死在这间屋子里。一楼有家小便利店,
老板娘姓周,平时总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电视。灾变那天早上,宋光璇还去她那儿买过一包盐。
如果便利店还在,如果货架上还有水——她必须去试试。傍晚。
这是她观察了三天的结论:“空响”的活动高峰期在深夜和凌晨,黄昏时分相对沉寂。
楼道里的声音会变少,那片流动的黑暗也会退到阴影深处。她没开灯——也没灯可开。
断电第三天了。只带了一个东西:钥匙扣上的微型手电筒,指甲盖大小的灯珠,
亮度还不如手机闪光灯。但她不敢用大功率光源,怕惊动任何东西。她把灯珠含在嘴里,
用嘴唇拢住光,只漏出一小束照向脚面。然后,她打开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吱——”,在死寂的楼道里炸开。宋光璇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等了整整三分钟。没有动静。她侧身挤出家门,没敢完全推开。赤脚踩在水泥楼梯上,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蹿上来。她没穿鞋——鞋底会有声音。她只穿了一双薄袜子,
尽量把每一步都落在台阶边缘。三层楼的楼梯,她走了十五分钟。每一层都像一场酷刑。
三楼,她听见通风管道里传来小孩的哭声。“妈妈……妈妈你在哪儿……”很小,很远,
像隔着一堵墙。宋光璇不敢停,贴着墙根慢慢往下蹭。经过三楼半的转角时,
她余光瞥见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有一根手指。惨白的,瘦削的,指甲很长很脏。
从门缝里伸出来,轻轻勾着门框,像在招手。宋光璇没有转头。
她把目光死死钉在脚下的台阶上,一步一步,把那个画面逼出脑海。四楼,
她听见男人的低吼。不是求救,是濒死的、喉咙漏气一样的“嗬……嗬……”,
像溺水的人在吐最后一口气。那声音就在她身后。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她没有回头。五楼。转角处,
她听见了最恐怖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宋光璇——”那个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
清晰得像面对面。“宋光璇,你在哪儿?”语气急切,带着哭腔,像走失的人在寻找同伴。
“我好害怕……楼道好黑……你等等我……”宋光璇猛地咬住下唇。那是她的声音。
她自己的声音。被完美复刻的声调、语速、甚至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它在模仿她。
它用她的声音,呼唤她自己。宋光璇死死扣住楼梯扶手,指节泛白。她想回应。
不是因为她相信那是同类——她知道那不是。而是因为,那声音里的恐惧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想回答“我在这里”。这是人类的本能:听到同伴的呼唤,
就会应答。而“空响”利用的,正是这个本能。她没出声。她只是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尽量让袜子和水泥的摩擦声降到最低。就在这时她脚下踩空了。
身体失衡的瞬间,她本能地张开嘴,尖叫几乎冲出喉咙——她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臂。
整个人顺着三级台阶滚下去,肩膀撞在转角墙上,膝盖磕在台阶边缘,痛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尖叫,没有痛呼,连闷哼都被死死压回胸腔。她趴在楼梯上,
浑身发抖,嘴里全是血腥味。那个“自己的声音”停了。楼道里重新陷入死寂。然后,
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人的——不,不是人。那个脚步声很轻,很慢,
一步一步,和她刚才下楼的节奏一模一样。它在复制她的脚步。它在跟着她。宋光璇爬起来,
不顾膝盖钻心的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一楼。她看见了便利店的门。那扇玻璃门半开着,
门把手缠着几圈透明胶带。里面一片漆黑,但货架的轮廓还在。她扑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整个人缩进收银台下面。外面,脚步声停在门口。她不敢呼吸。一秒。两秒。三秒。
脚步声没有离开,也没有进来。只是停在那里。然后,
她听见了更可怕的声音——便利店深处,货架后面。有人。不,有声音。
那个声音在模仿周老板娘的嗓音:“小姑娘,买东西自己扫码啊,
我腿脚不方便……”是每天傍晚都听得到的那句话。宋光璇死死捂住耳朵。她不想听。
可是那声音穿透指缝,钻进鼓膜,像湿冷的触须缠上大脑。
“扫码……扫码……”“你带钱了吗?”“你怎么不说话呀?”声音越来越近,从货架后面,
移到过道中央,移到收银台旁边——就在她头顶。宋光璇闭着眼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股黑暗就在玻璃门外面,也在收银台上面。
她被夹在中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一个小时——声音开始向门口移动。
宋光璇不敢动。她听见那串脚步声慢慢离开收银台,经过货架,经过过道,
经过那扇半开的玻璃门。然后,消失了。但她依然不敢动。又过了很久很久。
她从收银台下爬出来,膝盖已经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在货架上摸黑搜索,
手指触到冰凉的铁皮——两瓶矿泉水。她把水塞进衣服里,贴着肚皮。然后,
她看见了收银台上那部座机。灾变以来,她一直以为所有通讯都断了。
但这部座机的话筒没有挂好,垂下来,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接通了?她犹豫了三秒,
伸出手,轻轻按下免提键。“嘟——”线路是活的。然后,她听见了广播。不是来自电话,
是来自楼道里那个早已废弃多年的老旧广播系统。一个机械的女声,
从每一层楼的喇叭里传出:“各位居民请注意。”“救援已抵达本区。”“请大家有序下楼,
携带必要物品,到小区门口集合。”“重复一遍:救援已抵达。”宋光璇愣住了。
广播还在继续:“请大家不要害怕,不要躲藏。救援队有充足的食物、药品和安全区。
”“请听到广播的居民,尽快下楼。”“请开门,请出声,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
”宋光璇攥紧手里的水瓶。她想起四楼那具尸体手里的纸条:“别信任何声音。它吃过的人,
都会变成它的嘴。
”广播里的女声还在温柔地重复:“救援已抵达……请大家下楼……”那不是救援。
那是“空响”学会了人类的广播。它在用整栋楼的喇叭,
引诱所有还活着的人——自己发出声音。---3 死者留言宋光璇没有回应广播。
她重新含住手电,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回走。膝盖肿得更厉害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只能把重心压在左脚,用右腿慢慢蹭。上楼的路上,她在一楼半的转角处看到了那具尸体。
她认识他。六楼的李叔,退休老教师,总在阳台上浇花。灾变前一周,
他还拦住宋光璇问:“小姑娘,你认识修水管的师傅吗?”现在他靠坐在墙角,头微微垂着,
像睡着了。手里攥着一张纸。宋光璇蹲下身,把那片纸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抽出来。
是收据的背面。字迹潦草,歪歪扭扭,
个字被血迹洇得看不清:“别信——任何声音——”“它吃过的人——”“都会变成它的嘴。
”宋光璇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急,
笔画几乎连在一起:“它们不是来捕猎的,它们是来驯化的。让你自己出声,让你自己开门,
让你自己交出同类——”“听到亲人的声音,别回头。那不是亲人,那是吃你亲人东西。
”“我叫李建国,2024年11月3日,绝笔。”宋光璇攥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六楼那个阳台上,每天傍晚都会亮起的暖黄色灯光。李叔喜欢在黄昏时分浇花,
水壶洒出的水珠在夕阳里闪闪发光。他有个女儿,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才回来。
现在他死在一楼半的楼梯转角。宋光璇没有哭。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站起身,
继续往上走。五楼。她听见了通风管道里的声音。不是小孩,不是老人,不是任何邻居。
是——“光璇,过来。”宋光璇的脚钉在地上。那是奶奶的声音。
她已经十二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奶奶去世那年,她刚考上大学,
奶奶握着她的手说:“我们璇璇有出息了。”那个声音从天花板的通风口飘出来,沙哑的,
带着老人特有的气声:“奶奶给你留了糖……”“在铁盒子里,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宋光璇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扇布满灰尘的通风口百叶窗。
她八岁那年,奶奶总是把大白兔奶糖藏在衣柜顶上的铁盒子里,她够不着,就踩着凳子去偷。
奶奶假装看不见,背过身去偷偷笑。“光璇……”那声音还在继续。
“奶奶好想你……”宋光璇张开嘴。她几乎要回应了。十一年。四千个日夜。
她有那么多话想说:奶奶,我毕业了,找到工作了,搬进这栋楼的时候,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奶奶,你走得太早了,你没能看到我长大。可是她想起李叔的遗言。
那不是奶奶。那是吃了奶奶声音的东西。她闭上眼睛,把嘴唇咬得渗血。然后,她抬起脚,
一级一级,从那道通风口下面走过。她没有回头。那个声音追着她:“光璇,
你怎么不理奶奶?”“光璇,奶奶难过……”“光璇——”它突然变了。
不再是奶奶慈祥的、沙哑的嗓音,
挤出来的嘶嘶声:“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宋光璇没有停。
她爬上六楼,七楼,然后——她停在了自己家门口。门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虚掩着,
门缝里塞着毛巾。一切正常。但她的后背蹿起一股凉意。她出门的时候,门明明是关紧的。
她记得自己推门出去,怕发出太大声音,特意把门轻轻带上,还按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好。
现在,门是虚掩的。有人——不,有东西——进去过。她站在门口,
盯着那道三厘米宽的门缝。门缝里,是纯粹的黑暗。
比她离开时更深、更浓、更像是活着的黑暗。那黑暗在动。极其缓慢地,像呼吸一样,
一收一缩。宋光璇没有进去。她后退一步,两步,三步,背脊贴上对面人家的门。
她就在那里站着,握着口袋里的纸条,听着自己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
门缝里的黑暗开始向外渗。她转身就跑。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一路往上,
爬到天台那扇锈死的铁门前。她拼命拧门把手,拧到虎口磨破皮——门开了。她冲进天台,
反手把门撞上。风很大。这是她四天来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天边有一线青灰色的光,
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她站在七楼楼顶,看着这座沉默的城市。没有灯,没有人,没有车,
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只有无数扇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她靠着水箱坐下来,
把那两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李叔写的。她刚才躲在门后写的。
还有这张空白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总觉得,这栋楼里还有别的幸存者,
也留下了类似的话。她想起二楼那具尸体。他死的时候,手里也攥着纸条。
他也在警告后来者。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生前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他在这栋楼里住了多少年。但他临死前,把最重要的信息写了下来,希望有人能看到。
她看见了。她会继续活下去。不是因为她比别人更勇敢、更聪明。
而是因为她没有回应那些声音。没有开门,没有尖叫,没有呼喊母亲和奶奶的名字。
她只是沉默……沉默,是“空响”唯一无法模仿的东西。因为它没有内容,没有形状,
没有回应。你沉默,它就找不到你。宋光璇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贴身放进口袋。
她从天台边缘站起来。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用手指拢到耳后。然后她转过身,
重新走向那扇通往楼道的铁门。她必须回去。不是因为那里安全——那里从来都不安全。
而是因为,她的“家”还在那里。那个用冰箱堵住的门,那间塞满旧家具的屋子,
那扇窗户正对着小区里唯一一棵梧桐树。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
还能被称为“属于自己”的地方。她推开铁门。楼道里依然是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一步一步,一级一级,往下走。经过七楼,经过六楼,经过五楼,经过那道通风口。
那个模仿奶奶的声音没有再响起。它知道她不会回应。她回到四楼,在自己家门口停下。
门缝里的黑暗已经退去了。门依然虚掩,但没有东西渗出来。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一切如旧。冰箱还堵在原位,茶几还翻倒在沙发旁边,桌上躺着那部电量耗尽的手机。
她走进去,从地上捡起被她撞翻的哑铃,重新堆回冰箱顶上。然后她坐下来,靠着墙,
慢慢闭上眼睛。她不是不害怕。她怕得要死。但怕也得活下去。
---4 幸存者第五天凌晨,宋光璇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惊醒。不是空响的模仿,
是真实的、人类的、压抑的咳嗽声。来自楼上。她贴着天花板听了很久。咳嗽声断断续续,
每一声都像被强行掐断,显然对方也在努力保持安静。还有人活着。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
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上去?要不要接触另一个幸存者?空响会模仿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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