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柴油味混着泥土的腥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推土机的履带碾过冻得发硬的泥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每一次震动都顺着脚底的混凝土地面传上来,让我的牙根都跟着发麻。除夕的清晨,
天光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林未,你聋了?”堂姐林芳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锥子,
狠狠刺进我的耳膜。她新做的红色指甲在薄薄的协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份《房产无偿转让协议》被她甩在八仙桌上,廉价的打印纸边缘有些卷曲,
上面“无偿转让”四个字被加粗放大,黑得像一个深渊。我没有看她,
目光越过她涂着厚厚粉底的脸,落在门外那台黄色的庞然大物上。
驾驶室里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跟她废什么话!
”我妈一把抢过协议和一支拔了帽的油性笔,硬塞进我手里,
冰冷的塑料笔杆硌得我指骨生疼。“赶紧签!你弟弟的人生大事,
不能因为你这个白眼狼给耽误了!”她的唾沫星子溅到我的手背上,
带着一股大蒜和劣质烟草混合的酸腐气味。我弟弟林浩,就站在我妈身后,
一脸理所当然的倨傲。他穿着不合身的仿冒名牌卫衣,眼神游移,不敢与我对视,
嘴里却嘟囔着:“姐,你就当帮我一次。以后我跟丽丽结婚了,会记得你的好的。
”记得我的好?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出来。父亲坐在角落的旧藤椅上,
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五块钱一包的红梅烟。浓重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烟头在他粗糙的指间明明灭灭。他的沉默,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整个堂屋里,
空气凝滞得如同水泥。每个人都像一头饥饿的狼,用目光撕扯着我,等待我流血、妥协,
然后献祭出我的一切。我垂下眼,看着被强行塞进手里的笔。我的手很稳,
稳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没有颤抖,没有痉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盖过了推土机的轰鸣。那声音平顺、有力,
和这个破败的小院格格不入。一辆黑色的奥迪A8L,车身光洁如镜,
精准地停在了我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车轮溅起的泥点,仿佛都玷污了它的高贵。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我妈的催促,堂姐的讥讽,弟弟的哀求,都卡在了喉咙里。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皮鞋锃亮,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他无视了院子里这群目瞪口呆的人,
目光在人群中迅速锁定了我。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停下,然后以一种近乎夸张的标准,
弯下了腰。九十度鞠躬。“林总,”他的声音透过清晨的寒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奠基仪式的剪彩时间到了,各位来宾都已经就位,您看……我们现在出发吗?”整个世界,
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我看到堂姐脸上的得意笑容,一寸寸碎裂,
然后凝固成一个极其可笑的表情,像一块劣质的石膏面具。2时间倒回三天前。
绿皮火车的空气永远是那股味道,泡面、汗味、和不知谁的脚臭味,
混合成一种让人绝望的浑浊。我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挤下站台时,
几乎被涌上来的人潮推倒。小县城的冬天,风是刺骨的。
我裹紧身上这件打折时买的黑色羽绒服,领口处的绒毛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硬,扎在下巴上,
微微发痒。三年了。我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出站口,看着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肺部一阵刺痛。弟弟林浩靠在一根柱子上,不耐烦地抖着腿。看到我,
他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是皱着眉,上下打量了我一圈。他的视线像X光,
从我朴素的羽绒服扫到我脚上那双穿了两年的雪地靴,
最后落在我那个轮子都有些不灵便的行李箱上。“姐,你就穿这身回来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失望和鄙夷,“我还以为你在大城市混得多好呢。”我没说话,
只是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下按了按。回家的路很沉默。他开着一辆破旧的二手五菱,
车里音响开得震天响。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新开的奶茶店和连锁服装店,
像一个个陌生的补丁,贴在这座我记忆中的小城上。家里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迎接我的,是我妈劈头盖脸的一句抱怨。“怎么现在才到?饭都快凉了!
”她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污,看到我的瞬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哎哟,
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跟个要饭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捡破烂呢!
你堂姐前两天刚回来,那小貂皮穿的,LV的包拎着,多有面子!”我把行李箱立在墙角,
箱子上的灰尘蹭掉了一小块墙皮。“妈,我回来了。”我的声音很轻,
几乎被她的抱怨声淹没。晚饭的桌上,气氛更是压抑。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
还有一碗油汪汪的红烧肉。那碗肉,几乎全堆在我弟林浩的碗里。“姐,
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啊?”林浩扒拉着碗里的饭,头也不抬地问,
“今年……带了多少钱回来?”“林浩!”我爸沉声呵斥了一句,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阻止。
我妈立刻接上话茬,用筷子头指了指我:“问问怎么了?她是大姐,
关心一下弟弟不是应该的?你看看你,都**十的人了,没个对象,工作也就那样。
当初让你别去那么远,你不听,现在混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慢慢地嚼着,嘴里泛起一阵苦涩。“工作还行。”我轻描淡写地回答。“还行是多少?
”堂姐林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开了免提,她炫耀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林未啊,
不是我说你,女孩子别太要强。你看我,嫁个好老公比什么都强。我们家老张单位分的房子,
一百三十多平呢,过两天房产证就下来了。”电话里传来一阵亲戚的附和和吹捧。
我妈听得满脸放光,仿佛那房子是她的一样。挂了电话,她夹起最大的一块肥肉,
颤巍巍地放进我弟碗里,然后用眼角的余光斜了我一眼。“听见没?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女孩子家,终究是外人,过几年嫁出去了,
这房子就跟你没关系了。”那块肥肉油腻的光泽,晃得我眼睛有些疼。3年夜饭,
就是一场针对我的鸿门宴。狭小的堂屋里挤了十几口人,八仙桌上摆满了菜,
热气和人声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脑胀。舅妈就坐在我旁边,她身上浓重的廉价香水味,
让我几欲作呕。“小未啊,今年多大了?”她一边剔着牙,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二十七了。
”“哎哟,不小啦!”她立刻拔高了音调,确保桌上每个人都能听见,“我们家邻居的姑娘,
跟你一样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有对象吗?”我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啊!
”她立刻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女孩子事业再好有什么用?终究要嫁人的。再拖下去,
好的都被人挑走了,剩下的可都是歪瓜裂枣了。”我默默地喝了一口面前的橙汁,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烦躁。另一边,堂姐林芳正被众人簇拥着,
像个骄傲的孔雀。她展示着手腕上那个她老公新买的金镯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这不算什么,”她故作谦虚地说,“主要是老张他们单位福利好,不仅分了房,
年终奖都发了六位数。不像有些人在外面瞎混,辛辛苦苦一年,
到头来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她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我身上这件黑色的羽绒服。
我爸和我妈的脸上,挂着尴尬又谄媚的笑,不停地给各路亲戚敬酒,
仿佛这样就能沾上一些别人的光彩。整场饭局,我像一个透明人,又像一个靶子。
他们所有炫耀的资本,都靠贬低我来获得满足感。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
就是落魄和失败的铁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弟弟林浩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脸颊喝得通红,端着酒杯,大着舌头宣布:“各位叔叔阿姨,哥姐,我……我谈女朋友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是丽丽!我们准备结婚了!
”他得意洋洋地说。短暂的错愕后,饭桌上爆发出热烈的恭喜声。我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不过……”林浩话锋一转,面露难色,“丽丽她妈说了,结婚可以,
但必须……必须在县城有套全款房。”话音刚落,饭桌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恭喜的声音都消失了。十几双眼睛,像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
带着各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全部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有审视,有算计,
有理所当然的索取。它们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我牢牢缚住。我爸端起酒杯,
将杯中浑浊的白酒一饮而尽。他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家里的老房子要拆迁了,
开发商给了点钱,正好给你弟买房。”他停顿了一下,
那双被酒精和岁月侵蚀得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林未,你没意见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这是一个通知。一个判决。4年夜饭的残羹冷炙还摆在桌上,
我就被我爸妈叫进了房间。我弟林浩没有跟进来,但他像个幽灵一样,就守在门外,
我能感觉到他急切而贪婪的视线,透过门缝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将我们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我妈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几张叠在一起的纸,
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还是那份《房产无偿转让协议》。“签了吧。
”我爸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将那支油性笔放在协议旁边,动作很慢,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我看着那份协议,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只张着嘴的怪兽。
户主是我爷爷的名字,但他去世后,房子就落在了我爸和我头上。因为当年我考上大学,
爷爷高兴,特地去公证处加了我的名字,说这是给我的嫁妆。现在,
他们要我亲手毁掉爷爷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不签。”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
却像一声惊雷。我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保养得并不好的脸上,
肌肉因为愤怒而抽搐着:“你说什么?林未,你再说一遍!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爸的反应更为激烈。他“霍”地一下站起来,桌子被他撞得一晃,笔都滚到了地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我的鼻子,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发抖。“自私!冷血!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那可是你亲弟弟!他要结婚了!为了这点破钱,
你连你弟弟的幸福都不要了?我们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畜生!”“畜生”两个字,
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胃里一阵痉挛,疼得我几乎直不起腰。我妈开始哭了。
不是无声啜泣,而是惊天动地的嚎啕。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嘴里念念有词,细数养我多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如今却养出个白眼狼,
要逼死他们全家。她的哭声,我爸的骂声,像两面巨大的鼓,在我耳边疯狂敲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我只是固执地站着,重复了一遍。“我不签。”下一个瞬间,
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我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
左边脸颊瞬间燃起一片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的一声,世界仿佛都静止了。紧接着,
一股铁锈味的腥甜,在我的口腔里迅速弥漫开来。我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我爸。
他高高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掌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失望和陌生的凶狠。他打了……我?在我二十七年的人生里,
他从未动过我一根手指头。那份协议被我妈从地上捡起来,狠狠地摔在我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我被打的脸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你要么签!”我妈的声音尖利如刀,
刺破了短暂的死寂,“要么就滚出这个家!我们没你这个女儿!”我站在原地,
任由那份轻飘飘的协议滑落在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脸颊上的痛感正在被一种彻骨的寒冷所取代。他们不知道。这份协议上,
那个被他们视为救命稻草,给予他们无穷底气的开发商——风林地产。它的创始人兼CEO。
是我。5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色亮得格外慢。一层薄薄的霜,
给院子里的枯草败叶都镀上了一层惨白的银边。昨晚那记耳光留下的痕迹,
已经从火辣辣的痛,沉淀为一种麻木的、冰冷的肿胀感。我用指尖轻轻碰触,
还能感觉到皮下组织液的浮动。我没有待在屋里。那里的空气让我窒息。我拿着手机,
走到院子中央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下。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肿起的那一边尤其疼,
像被撒了一把盐。但这种尖锐的痛,反而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我听见堂屋的门被拉开一条缝,是堂姐林芳。她总有这种偷听的癖好,
像一只嗅觉灵敏的鬣狗,永远在搜寻对她有利的信息。我背对着那道门缝,
拨通了我的私人律师,王律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林总,早上好。
”王律的声音永远那么沉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我刻意放大了音量,
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穿过这十几米的距离,钻进那条门缝里。“王律师,新年好。
有个事,关于风林地产在家乡这边的收购项目,我需要你跟进一下。”我顿了顿,
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那道门缝后的影子动了一下。“我初步看了一下方案,存在法律漏洞。
”我的语气平静而专业,就像在公司开一个普通的晨会,“当地的土地补偿标准,
远不止他们现在给出的这个数。另外,对于地块上的附着物评估,也严重偏低了。
”我听到门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你立刻起草一份法律意见书,
发给项目部那边。”我继续不紧不慢地布置着任务,
“让他们暂停跟当地居民的所有签约行为。对,所有。在新的补偿标准出来之前,
一份协议都不能签。我怀疑,是下面的人想在中间捞油水,压低了价格。”电话那头,
王律沉默了两秒,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好的林总,我马上办。”“嗯。”我挂断了电话。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光秃秃树枝时发出的“呜呜”声。几秒钟后,
我听到堂屋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的骚动。是林芳,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
却激动得变了调的嗓音,在向我爸妈和叔叔婶婶们汇报她刚刚窃听到的“惊天内幕”。
“……有漏洞!价格给低了!”“……大老板都知道了,要重新出方案!”“……我就说嘛!
开发商没一个好东西,就想坑我们老百姓的钱!”我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后,是他们一家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影子,像一群围着篝火跳舞的鬼魅。
我能想象出他们脸上那种贪婪又自作聪明的算计表情。我知道,我的第一枚棋子,
已经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6开发商的初级代表小张,是在两天后上门的。
他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西装,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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