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消失的第2001次订单上午十点四十五分,意家小馆的后厨里,
排气扇的嗡嗡声裹着葱油的余味,漫在不大的空间里。顾意站在不锈钢案板前,
左手稳稳按着一颗熟透发软的番茄,右手攥着那把用了五年的老菜刀——刀刃磨得发亮,
刀柄被岁月浸得泛出温润的包浆,是她最称手的伙计。笃、笃、笃。
刀刃落案板的声音匀净利落,带着五年如一日的熟练。番茄被切成大小匀称的滚刀块,
鲜红的汁水顺着刀刃渗出来,沾在她右手虎口那道浅褐色的疤痕上。那是刚开店时,
她顶着母亲去世的 grief 赶单,切土豆丝走神划下的,
如今早已和指腹的薄茧缠在一起,成了她坚韧的印记,摸起来糙糙的,像她这五年走过的路。
顾意把番茄扫进白瓷备菜盆,直起腰时,肩膀下意识地酸了酸——昨晚熬到凌晨对账,
没睡好。她抬眼,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收银台,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期待。收银台上的白色小票打印机亮着淡绿的电源灯,安安静静的,
没有一点要“出声”的迹象。以往这个时候,它该微微发烫了,
等着十一点整那阵熟悉的“滋滋”声。“顾老板,今儿个红烧肉还剩不?”前厅传来喊声,
是隔壁五金店的老张,熟得能自己动手盛饭。顾意在米白色棉麻围裙上蹭了蹭手,
围裙口袋边早已磨起毛边,还沾着几点番茄汁。她走出后厨,脸上漾开温和的笑,
语气自然得像和家人说话:“留着呢,就知道你要来,特意挑了肥瘦相间的,炖得烂乎。
”“还是你懂我!”老张找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低头刷着短视频,随口嘟囔,“你今儿个咋有点心不在焉?案板都擦三遍了。
”顾意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嘴上却笑着打圆场:“没有,就是想着午高峰要来了,
提前收拾利索点。”她手脚麻利地打饭、盛肉,浓稠的汤汁浇在米饭上,香气瞬间飘开,
可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打印机那边瞟。抬手看表,十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指尖都有点发紧。顾意走回后厨,把燃气灶的火调小,火苗舔着锅底,
温着锅里的红烧肉。她拿起抹布,无意识地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台面,
眼神却牢牢锁在那盏绿灯上——五年了,每天十一点整,这台机器都会准时吐出一张订单,
像一个无声的约定。菜品永远不变:一份番茄炒蛋,要多放糖;一份清炒时蔬,
少油;一碗米饭。备注也总带着细碎的温柔,随天气、随她的状态变:“老板辛苦了,
记得吃口热的”“降温了,给自己泡杯姜茶”“下雨路滑,外卖不急,你慢些”。
从她最难的时候开始,从她捏着最后一百块钱,想关店回老家的那个晚上开始,这张订单,
就成了她的精神支柱。两千天,两千次,从未缺席。十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顾意的呼吸放轻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菜刀柄,连鸡蛋都提前从冰箱里拿了出来,
放在案板边。她甚至能想象出,订单打印出来时,纸张边缘微微卷起的样子,
能准确说出备注里的每一个字。秒针跳过最后一格,十一点整。
店里只有老张手机里传来的罐头笑声,刺耳又突兀。打印机依旧安静,绿灯亮得刺眼,
没有“滋滋”的电流声,没有纸张吐出的动静。顾意的手顿在半空,抹布垂在台面边缘,
连呼吸都忘了匀。她盯着打印机,心里反复安慰自己:没事,可能是网络卡了,
外卖平台偶尔会这样,再等等。十一点零一分,零二分,零五分。打印机依旧沉默。
顾意快步走到收银台,指尖碰了碰打印机的机身,冰凉的,没有一点温热感。
她检查了电源线,插得很紧;点开外卖后台,“营业中”的标识亮着,网络满格,
订单列表里,最新的一单还是昨天上午十一点,编号#2000,备注写着:“两千次了,
老板,今天的番茄很新鲜。”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刷新,空白的页面像一块空落落的地方,
扎得她心慌。是他忘了吗?还是出事了?她不敢深想,只觉得喉咙发紧——这个人,
是这五年里,唯一默默陪着她的人啊。“老板,两份黄焖鸡,打包!
”门口进来两个穿写字楼制服的年轻人,语气匆匆。顾意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慌乱,
应了一声“好嘞,稍等”,转身冲进后厨。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颠勺、翻炒,
浓郁的酱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可每一次转身,
余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台沉默的打印机。午高峰如期而至,店里坐满了人,
喊单声、碗筷碰撞声、油烟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意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右手虎口的疤痕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疼,她都没察觉。她熟练地应付着每一个需求,
给3号桌加蛋,给7号桌少放辣,给外卖员催的订单加急,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
始终填不满。以往这个时候,她该拿着那张熟悉的订单,打鸡蛋、炒番茄,
多放一勺糖——就像母亲以前教她的,“甜一点,日子就不那么苦了”。一点半,
午高峰过去,店里渐渐安静下来。顾意解下围裙,倒了一杯温水,手指还是凉的。
她走到后厨,案板上还剩两个番茄,是早上特意留的,想着等那张订单来,就能立刻动手。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番茄,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切块、打鸡蛋、下锅。
油锅里的鸡蛋蓬松鼓起,番茄的酸甜味飘出来,她习惯性地多放了一勺糖,翻炒均匀,
盛进打包盒里——就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她坐在收银台边,
盯着那盒温热的番茄炒蛋,等着。也许是两点,也许是他忙忘了,
也许是他今天不想吃外卖了。时间一点点流逝,打包盒的盖子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热气渐渐散去,最后彻底凉透。顾意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盒子,心里也跟着凉了半截。
她打开盖子,红黄相间的菜色已经黯淡,油花凝固在表面,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凉得发腥,甜得发腻,像她此刻的心情。喉咙发紧,眼眶有点发热,她慌忙低下头,
假装整理收银台的小票,把眼泪逼回去——她不能哭,店里还要营业,
她还要等着那个“约定”。“顾老板,这么晚才吃午饭?
”送快递的小李把几个包裹放在门口,探头进来,语气随意,“对了,你听说没?
XX路14号那栋烂尾公寓要拆迁了,荒了五年了,终于要动工了。
”顾意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碰到打包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XX路14号——那是那个神秘订单的配送地址,五年了,她从来没去过,
只当那里住着一个不爱出门的人,却忘了,哪有人会住在一栋烂尾公寓里。
“你……你确定是XX路14号?”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紧紧攥着围裙的边角。
“那可不,我今天送快递路过看到的,墙上都贴拆迁通知了。”小李说完,挥挥手就走了,
没注意到顾意苍白的脸色。顾意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订单,
找到那个熟悉的虚拟号码——那是她五年来,第一次鼓起勇气想拨通的号码。指尖按了三次,
才准确按下数字,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她屏住呼吸,
心里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机械的女声冰冷地传来,
击碎了她所有的期待。她不死心地再拨一次,还是一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像一把钝刀,
反复割着她的心。空号。原来,这个陪伴了她五年的人,连一个能联系到的号码,都没留下。
她看着空荡荡的店里,看着墙上自己手写的菜单,看着那台沉默的打印机,
突然觉得无比孤独——这个她守了五年的小店,这个装满了烟火气的地方,
第一次让她觉得空旷得可怕。她想起五年前那个深夜,她坐在地上,手里捏着最后一百块钱,
看着冷清的店面,想着去世的母亲,恨不得立刻放弃。就在那时,打印机“滋滋”地响了,
吐出第一单订单,备注写着:“新店开张,加油,好好吃饭。”她想起自己发烧到39度,
硬撑着开店,订单备注写着:“多喝水,饭煮烂一点,别硬扛。”想起流氓来闹事,
她吓得手抖,订单备注写着:“别怕,我已经帮你叫了附近的跑腿,他会在店门口守着。
”这个人,像一个隐形的守护者,藏在她的生活里,默默陪着她走过最难的日子。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可她知道,只要那张订单还在,她就不是一个人。
可现在,守护者消失了。晚上九点,顾意准时打烊。关掉灯箱,拉下卷帘门,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脖子上的银质平安扣硌着皮肤,是母亲留下的,
也是她唯一的念想。她站在店门口,拿出手机,点开外卖后台,
找到昨天的订单——那是她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她指尖冰凉,删删改改,打了又删,
那些想问的“你去哪了”“你还好吗”,都觉得太矫情,太唐突。最后,
她想起他备注里的温柔,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指尖用力敲下一行字,每一个字,
都带着她的牵挂:“今天的番茄炒蛋我做了,多放了糖。你还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
报个平安就好。”点击发送,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顾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眼底的红血丝,映出她疲惫却依旧温柔的脸庞。晚风更凉了,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拉紧衣领,一步步走进夜色里。这一夜,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
没有一条回复,没有一点动静。那个陪伴了她五年的人,连同那两千次温暖的订单,一起,
消失在了第2001天。第二章 报个平安就好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意家小馆里的葱油味比往常淡了些。顾意站在出餐口,手里捏着一碗刚打好的蛋液,
蛋清和蛋黄搅得匀净,可她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紧,连碗壁的冰凉都没能压下心底的燥热。
十分钟前,她就像过去五年的每一天一样,把番茄去皮切得细碎,葱花摆得整齐,
甚至特意把那半勺糖放在了调料盒最顺手的位置——她还在等,等那阵熟悉的“滋滋”声,
等那张刻进骨子里的订单。可打印机依旧死寂。冰凉的机身贴着收银台,
那盏“网络连接正常”的绿灯一闪一闪,像在无声地嘲讽她的执念。
顾意的目光死死锁在上面,心脏揪得发疼,昨晚没睡好的眼底泛着红血丝,
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顾老板,我的回锅肉盖饭还没好吗?
”外卖骑手小赵推门探进头,语速快得像风,手里的餐箱晃了晃,“手里压着三个急单,
再晚要超时了!”顾意猛地回神,指尖一松,筷子“当啷”一声撞在不锈钢碗沿上,
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店里的沉寂。她慌忙压下心底的空落,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马上,马上就炒,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她转身冲进后厨,
把那碗特意留着的蛋液狠狠倒进油锅——既然他没来,那就先做别人的。油星子溅起来,
烫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颠勺、翻炒,脑子里全是昨天空白的后台,
全是那个再也拨不通的空号。这一整天,她把手机塞在围裙内侧的口袋里,紧紧贴着大腿。
每一次震动,她都会条件反射般停下手里的活,指尖慌乱地去掏,
可每一次都失望而归——要么是垃圾短信,要么是推销电话,要么是顾客的催单,
唯独没有那个她盼了又盼的消息。昨晚发给那个神秘账号的私信,
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连一丝回声都没有。她甚至反复点开后台,
确认消息是“发送成功”,可屏幕上的对话框,始终只有她单方面的牵挂。下午两点,
午高峰彻底落幕,店里只剩下桌椅挪动的轻响。顾意解下围裙,
走到角落那张靠窗的老桌子旁——那是她偶尔休息的地方,也是她藏着秘密的地方。
她弯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铁皮饼干盒,盒子上还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
是母亲生前留给她的。打开盒子,一沓厚厚的热敏纸小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边缘被岁月磨得发毛,最底下的几张字迹已经淡得看不清,
那是五年前的第一单、第二单……她一张张慢慢翻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熟悉的备注,
眼眶一点点泛红。2021年1月14日:想家了,老板做的番茄炒蛋,有妈妈的味道。
2022年3月20日:加班通宵,看来这个城市,只有你的店和我还没睡。
2023年11月11日:不用给我过节,我有你的番茄炒蛋就够了。没有姓名,
没有地址补充,没有多余的寒暄,每一条都短得可怜,却像一束束微光,
照亮了她五年里最难熬的日子。这个人,就像一个隐形的陪伴者,用一张张订单,
记录着她的小店,也诉说着自己的孤单。顾意轻轻数着,一共1999张。
加上昨天那缺席的一单,刚好2000次。整整五年,从未间断,怎么会突然就没了踪迹?
是他搬走了,忘了和她说一声?还是他腻了,不想再吃这份番茄炒蛋了?可他明明说过,
这是有妈妈味道的饭啊。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冒出来:他会不会出事了?
独居、生病、意外……这些在大城市里常见的悲剧,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
搅得她心慌意乱。她开了五年饭馆,见过太多孤身打拼的人,知道一个人的消失,
有时候真的悄无声息,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指尖攥着小票,用力到指节发白,
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音。“顾姐,发什么呆呢?”熟悉的声音传来,
附近大学的大四学生小刘背着书包走进来,熟练地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可乐,凑到她身边,
“怎么还哭了?谁欺负你了?”顾意慌忙把小票拢在一起,用袖子偷偷蹭了蹭眼角,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低沉:“没哭,就是有点累。就是……有个老顾客,吃了五年饭,
昨天突然联系不上了。”“欠钱跑路了?”小刘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不是。
”顾意摇摇头,目光落在那沓小票上,眼底满是牵挂,“他预付的钱还剩很多,
只是……电话是空号,私信也不回,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小刘喝了一口可乐,
眼睛一亮:“那你发个短视频问问啊!现在短视频这么火,同城的人一刷就能看到,
万一他只是手机丢了,或者账号被封了呢?总比你在这瞎担心强。”顾意愣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她的小店有个短视频账号,平时只发发新菜品、店里的烟火气,
粉丝只有几百个,都是周边的老街坊。她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
去寻找一个神秘的陪伴者。“能行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她怕被嘲笑,
更怕这最后的希望,也会落空。“试试呗,反正也不花钱!”小刘热心地拿出手机,“顾姐,
你把小票摆好,我帮你拍,不用加滤镜,越真实越打动人,保准能火!”顾意沉默了几秒,
站起身,去后厨洗了把手,又重新系紧了围裙——她不是为了火,也不是为了生意,
她只是想找到他,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不用太花哨。”她走到桌子旁,
把小票一张张摆整齐,声音认真,“我就想问问他,报个平安就好。”十分钟后,
一条15秒的短视频,悄然发布在“意家小馆”的账号上。视频没有任何滤镜,镜头很稳,
画面里是那张粗糙的木桌,一沓小票整齐铺开,像一条承载着五年温暖的河流。
镜头慢慢推进,扫过那些细碎的备注,最后定格在顾意的脸上——她没化妆,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眼底还有未干的红血丝,没有刻意卖惨,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是意家小馆的老板顾意。”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坚定,
对着镜头轻声说,“User_9527,如果你能看到这条视频,请回我一条消息。
今天的番茄炒蛋我也留了,还是你喜欢的多糖口味。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在哪,
报个平安就好。”发完视频,顾意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后厨备菜。她没抱太大希望,
大海捞针,哪有那么容易?可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期待,却始终没有熄灭。可事情的发酵速度,
远超她的想象。晚上七点,正是用餐高峰期,店里坐满了人。顾意正忙着端菜,
突然被一声惊呼打断:“老板!这上面是你吧?你火了!”她抬头,
看到3号桌的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她下午拍的那条视频。凑过去一看,
屏幕下方的点赞已经涨到了1.2万,评论也有800多条,还在不断增加。“天哪,
五年2000单,这是什么神仙陪伴?
看得我破防了”“User_9527听起来像个程序员,
兄弟你快出来报平安啊”“现实版深夜食堂,老板娘太温柔了”“该不会是炒作吧?
现在这种剧本太多了”。质疑的声音夹杂在感动里,可更多的,是陌生人的共情与牵挂。
顾意的手指微微颤抖,划着那些评论,
看到有人猜测“他会不会出事了”“希望只是手机丢了”,心一点点往下沉,
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是为了火,更不是为了赚流量,她只是想找到他,可现在,
看着这些猜测,她的心里越来越慌。“叮咚——”手机响了一声,是私信提示音。
顾意几乎是飞奔着掏出来,心脏狂跳不止,可打开一看,
只是一条MCN机构的合作邀请:老板,你这个账号很有潜力,我们可以帮你打造人设,
帮你寻找顾客,要不要合作?她面无表情地删掉消息,
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她要的不是合作,不是流量,只是一个简单的平安。
“叮咚——”又一条私信发来。陌生人:老板,我见过你说的那个外卖订单!
是不是送到XX路的烂尾公寓?顾意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颤抖着点开对话框,
飞快地回复:是的!你知道他是谁吗?他现在还好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以前在那边送过快递。
那个公寓五年前就说要拆,一直没动工,里面根本没住几个人,阴森森的,
我每次去都怕得慌。你确定,有人在那住了五年?没住人?顾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没住人,那这2000次外卖,
是谁取走的?这五年的陪伴,难道只是一场骗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她喘不过气,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不能哭,
她还要找到真相。就在这时,店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店里的热闹。“喂,
意家小馆。”顾意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连自己都没察觉。“顾意,你快看店门口!
”电话那头是隔壁五金店老张的声音,语气焦急,“有好几个人拿着手机支架在那直播,
围着你的店指指点点,好像在说什么剧本!”顾意猛地抬头,透过玻璃门,
果然看到店门口聚集了几个年轻人,手里举着手机支架,镜头对着她的小店招牌,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家人们,就是这家店,
据说老板在找一个送了五年外卖的神秘顾客,你们说是不是剧本?”“看着挺普通的小店,
老板娘要是出来了,咱们问问清楚!”闪光灯和手机屏幕的光晃得她眼睛发晕,
她最怕这种被人围观、被人质疑的局面,可现在,她没有退路。她深吸一口气,
抚平心底的慌乱,推开门走了出去。那些主播看到她出来,立刻把镜头怼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镜头围着她,让她下意识地挡了一下眼睛,右手虎口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那是她五年坚韧的印记。“老板娘,那个神秘顾客找到了吗?”“这是不是你们的炒作剧本?
为了火也太拼了吧!”“听说你送外卖的地址是鬼楼,真的假的?”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
嘈杂又刺耳。顾意缓缓放下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却异常坚定:“不是剧本,我也不是为了火。”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镜头也定格在她脸上。顾意的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目光扫过那些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想找到他,我不图他的钱,
也不图他继续给我下单。我只是想知道,那个每天吃我做的番茄炒蛋、默默陪了我五年的人,
是不是还活着。”人群中,有人悄悄放下了手机,有人眼底泛起了泪光。
一个拿着手机的大哥叹了口气,说道:“老板,你实在,我们帮你转,帮你找!
就算是大海捞针,也得帮你找到他,就当是积德了。”顾意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说不出一句谢谢,转身匆匆回了店里,拉下了卷帘门。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店里瞬间恢复了沉寂。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顾意坐在收银台前,打开电脑,
登录外卖商家后台,调出那个熟悉的地址——XX路14号,阳光公寓3栋402。
她打开地图,输入这个地址,屏幕上显示,这里早已被标记为“待拆迁区域”,
周围一片灰色空白,连一条完整的道路标识都没有。那个网友的话,
又一次在她耳边回响:里面根本没住几个人。顾意站起身,走进后厨,
拿出一个保温桶——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再靠网上的线索猜测,她要亲自去看看,
去那个所谓的“烂尾公寓”,去寻找那个消失的陪伴者,去问问,
这五年的2000份番茄炒蛋,到底喂给了谁。她重新打火,热锅,
认真地做了一份番茄炒蛋,番茄去皮切得细碎,鸡蛋炒得蓬松嫩滑,多放了一勺糖,
和过去五年的每一天一样。热气腾腾的菜装进保温桶,拧紧盖子,仿佛这样,
就能守住最后一丝温暖。顾意脱下围裙,叠好放在吧台上,换上深灰色风衣,背上帆布包,
把保温桶紧紧抱在怀里。拉开侧门,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背影单薄却坚定。此刻,
外卖平台的后台里,User_9527的账号依旧是灰色的“离线”状态,无人问津。
可在一串无人看见的代码深处,一行红色的指令正在悄然闪烁,冰冷的字符里,
l initiating...第三章 无人应答的旧公寓出租车在XX路路口猛地停下,
轮胎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妹子,前面路封死了,那片是拆迁区,
车开不进去。”司机师傅回头瞥了顾意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担忧,“这大半夜的,
你一个姑娘家,抱着个保温桶,去那荒无人烟的鬼地方干啥?”顾意指尖微微发僵,
低头看了眼怀里温热的保温桶——里面是她重新做的番茄炒蛋,还带着锅气,
像她此刻心底仅存的一丝希望。她付了钱,声音轻却坚定:“找个人,麻烦您了。
”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瞬间裹了上来,刮得她脸颊生疼,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冰凉刺骨。顾意把保温桶抱得更紧了些,快步走进这片被夜色笼罩的拆迁区。路灯坏了大半,
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下,路边的建筑废料堆得像小山,投射出狰狞的影子。
寒风卷着地上的塑料袋和尘土,沙沙作响,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像无人应答的叹息。
顾意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碎砖烂瓦,
鞋底被硌得生疼,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阳光公寓藏在废墟深处,
两栋半拉子塔楼的外墙瓷砖剥落大半,像被岁月啃咬过的伤疤,破败又荒凉。
墙面爬满了藤蔓,早已枯萎发黑,缠绕着裸露的钢筋,透着一股阴森的死寂。
顾意看着眼前的建筑,心脏揪得发疼——这就是那个接收了她两千份外卖的地方,怎么看,
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3栋在最里面,单元门的玻璃早就碎得只剩框架,风灌进去,
发出呜呜的声响。门框上贴满了“收旧家电”“疏通下水”的小广告,层层叠叠,
被风吹得卷边,沾满了灰尘。楼道里黑洞洞的,声控灯完全失灵,顾意跺了跺脚,
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没有一丝光亮。她抿紧嘴唇,咬着牙,
打开手机照明,顺着冰冷的水泥楼梯一步步往上走。二楼的房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连墙壁都裂了缝;三楼的门板直接被拆走,露出黑漆漆的房间,像一张张开的嘴。每走一步,
顾意的心跳就快一分,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可怀里的保温桶,却给了她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四楼,402室。顾意停在门口,脚步顿住了。这扇门和楼下的截然不同,它紧紧关着,
还装着一把看起来很新的智能电子锁,与这片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可锁的上方和门缝里,
却塞满了厚厚的一沓纸张,积灰的程度至少有半厘米厚,显然,这扇门,
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她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借着手电筒的光,
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是电费催缴单,日期停留在2023年6月。她又抽出几张,
有物业管理费欠费通知,有超市传单,还有几张发黄的水电费单据,
唯独没有一张外卖签收单。更刺眼的是,一张水费单上,赫然写着“水费:0元”。
没有用水痕迹,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甚至连催缴单都堆积如山。
顾意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她把保温桶放在地上,抬起手,用力敲了敲门。
“笃、笃、笃。”声音沉闷,在空荡的楼层里回荡,没有丝毫回应,
只有寒风灌进楼道的呜咽声。“有人吗?”顾意提高了声音,喉咙发紧,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意家小馆的老板,请问……User_9527在吗?
”一片死寂。顾意的目光落在那个智能门锁上,黑色的面板上沾了灰,
但顶端的红外感应灯却在微弱地闪烁,显示它还在工作状态。既然有电,既然锁还亮着,
说明里面至少没有彻底断绝生机,他会不会……还在里面?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试着按了一下门铃键。“滴——”电子锁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晃得顾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眯起了眼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电子锁再次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机械的女声冰冷又清晰:“人脸识别启动。”顾意彻底懵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从来没来过这里,从来没有录入过人脸,这扇门,
为什么会识别成功?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窜,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那种尖锐的刺痛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识别成功。欢迎回家。”门,
轻轻弹开了一条缝。顾意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保温桶,指尖依旧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也撕开了一个隐藏了五年的秘密。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呛得顾意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她举起手机,光柱扫进屋内,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一僵。
这是一个标准的一居室,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所有的家具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
鼓鼓囊囊的,像一个个静默的幽灵,透着一股荒芜的死寂。地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
厚厚的,只有从门口延伸到卧室的一条直线上,没有任何脚印,干净得诡异——显然,
这里根本没有人长期居住。顾意一步步走进来,光柱扫过开放式厨房,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抹过灶台,一手黑灰,厚厚的灰尘下,连一点油渍都没有。水槽是干的,
水龙头生了锈,接口处还结着水垢;冰箱拔了电,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连一丝食物的痕迹都没有,冷清得让人心慌。这里根本没有人住。这个念头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顾意的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那这两千次外卖,是谁取走的?是谁吃的?
这五年的陪伴,那些温暖的备注,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她强忍着心底的悲恸和慌乱,转过身,光柱扫向唯一的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一丝幽幽的蓝光,那是整个公寓里,唯一的光亮。顾意屏住呼吸,
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她彻底怔住了,
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房间里没有床,原本应该放床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黑色长桌。
桌子上架着三台显示器,两竖一横,屏幕亮着,旁边是一个嗡嗡作响的主机箱,
风扇转动的声音,是整个房间里唯一有声音、有温度的东西。那幽幽的蓝光,
就是从中间那台主显示器上发出来的。顾意慢慢走近,脚步虚浮,
怀里的保温桶仿佛有千斤重。桌面上很乱,堆着几本厚厚的书,
不懂的专业书籍:《深度学习算法导论》《Python神经网络编程》《高级系统架构》,
书的封面上,沾着淡淡的灰尘,却能看出,这些书被经常翻阅。书的旁边,
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顾意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擦掉玻璃上的灰,照片里的画面,
让她的心脏瞬间缩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很瘦,
穿着简单的灰T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显得有些憔悴。他坐在一张病床上,
手里端着一个眼熟的外卖盒,正对着镜头浅浅地笑。那笑容很淡,嘴角有些僵硬,
却透着一股温柔,眼神很亮,像藏着星光。而那个外卖盒上,
赫然印着“意家小馆”的Logo——那是五年前她刚开店时用的第一批包装盒,
后来因为成本太高,早就换掉了。是他。那个陪伴了她五年的人。顾意的手抖得厉害,
相框差点从手里滑落。她放下相框,目光投向还在运行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并不是普通的桌面,而是一个黑底绿字的命令行窗口,
密密麻麻的代码像瀑布一样静止在那里,冰冷又陌生。在屏幕的最右下角,
有一个悬浮的小窗口,上面显示着一个简陋的倒计时界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前周期:第2001天 账户余额:¥12.50 最近一次指令:下单失败余额不足。
余额不足。顾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不是搬家,不是不爱吃了,也不是出事了,仅仅是因为,没钱了。
他用自己仅剩的钱,陪了她五年,给了她五年的希望,直到最后一分钱,
都花在了她的番茄炒蛋上。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鼠标,却在键盘边看到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纸页已经发黄,边缘卷起,笔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却透着一股认真。
顾意凑近看,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每一个字,都让她心如刀绞。
2021年1月14日 确诊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但有些事情得安排好。
那个老板娘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吃,带着妈妈的味道,可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如果我走了,
那家店倒闭了怎么办?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快撑不下去了,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放弃。
顾意翻过一页,眼泪掉得更凶了,模糊了视线。2021年1月20日 脚本写好了,
绑定了信托账户,每天一份番茄炒蛋,风雨无阻,直到账户没钱的那一天。地址设在这里,
反正这里要拆迁,没人会发现。老张答应帮忙,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会帮我把饭送到该去的地方。希望这个脚本能跑得久一点,至少,跑赢我的时间,至少,
能看着她好起来。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被撕掉了几页,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断茬,
像一个未完成的约定,透着无尽的遗憾。顾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胸口发闷,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原来,这五年来,每天中午准时响起的打印机声,那些温暖的备注,
那些在她生病时送来的问候,
那些在她无助时给予的勇气……竟然都是眼前这台冰冷的机器发出的指令。原来,
从来没有什么神秘顾客,只有一个病重的年轻人,用自己最后的时光,默默守护着她,
用一份份番茄炒蛋,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嗡——”突然,主机箱的风扇猛地加速旋转,
发出一阵剧烈的噪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屏幕上的代码开始疯狂跳动,
原本静止的界面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刺眼的红色,像一道警告。
警告:检测到入侵者。
生物特征比对中…… 比对完成:目标对象 [顾意] 安全协议解除。
正在播放预留日志:final_message.wav音箱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刺耳又嘈杂。顾意下意识地抓住了桌角,指尖发白,浑身发抖,她屏住呼吸,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这是他的声音,是那个陪伴了她五年,却从未谋面的人的声音。
两秒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虚弱,
还夹杂着隐约的医院仪器滴答声,但语气很温和,很轻柔,和顾意想象过无数次的样子,
完美重叠。“顾老板,你好啊。”“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我的账户没钱了,
脚本停了。或者是……你终于发现了这个地方,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秘密。”“别害怕,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一个……很喜欢吃你做的番茄炒蛋,很想让你好好活下去的过客。
”声音顿了顿,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听得顾意心都碎了,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却从指缝间不断滑落。“本来想设个一万天的,想一直陪着你,看着你的店越来越好,
看着你越来越开心。但我算了一下积蓄,好像只能撑两千次左右。如果那时候你的店还开着,
说明你已经挺过来了,说明我的守护,没有白费。”“这台电脑设定了自动销毁程序,
五分钟后会格式化所有数据。不用找我,也不用难过,我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继续看着你。
”“那家店,是你的光,也是我黑暗生命里的光。别让它灭了,好好活下去,
好好经营你的小店,就当……是替我,好好活着。”录音结束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主机箱的风扇还在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噪音,
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遗憾。顾意站在那里,怀里的保温桶依旧温热,可她的心,却冷得刺骨。
她看着屏幕上开始倒计时的红色数字:04:59,04:58……每跳动一秒,
她的心就疼一分。她突然动了,猛地放下保温桶,双手抓住鼠标,
疯狂地点击那个“取消”按钮,指尖颤抖得根本握不稳鼠标,眼泪砸在键盘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可没用,系统已经锁死,没有任何反应。“别删……别删啊!
”她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哀求,“这是你唯一的痕迹,
别删掉它……”她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对着屏幕上的代码、对着那张照片、对着那个倒计时界面、对着摊开的笔记本,疯狂地拍照。
手抖得厉害,第一张拍糊了,第二张也歪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手腕,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点点拍下每一个细节——这是他存在过的痕迹,是他五年守护的证明,
她不能弄丢。就在她拍下最后一张笔记照片时,屏幕突然黑了,主机箱的风扇声戛然而止。
那道幽幽的蓝光消失了,房间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顾意手机手电筒那束苍白的光,
照着满是灰尘的桌面,照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庞。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陪伴了她两千个日夜的“人”,那个用生命守护她的年轻人,在这一刻,
彻底变成了一堆废弃的数据,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顾意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
把头埋在怀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又悲恸,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却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安慰她,再也没有人会给她发一句“别难过”。
可就在手电筒的光扫过桌子底下的瞬间,她的哭声突然顿住了,
目光落在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上——在堆满杂物的桌腿旁,扔着一个黄色的外卖箱,
不是那种普通的纸箱,而是专业的、带有保温层的外卖箱,箱子上,
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涂鸦,有些褪色,却很显眼。顾意愣了一下,
伸手把箱子拖了出来。箱子很旧,拉链都坏了,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被用了很久。
她掀开盖子,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却在箱子的底部,粘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便利贴的纸页有些发黄,字迹歪歪扭扭的,带着孩童的稚嫩,和笔记本上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却透着一股温暖:谢谢王哥哥,今天的饭也好吃!
明天还要吃番茄炒蛋~王哥哥。顾意猛地站起身,眼泪还挂在脸上,
眼底却燃起了一丝光亮。她想起了笔记本上的那句话:老张答应帮忙,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想起了五年来,每次来取餐的外卖员老张,想起了他每次取餐时,
都会温柔地说一句“老板辛苦了”。原来,这两千份饭,从来没有在这里停留过。
它们被老张取走,送到了别的地方,送到了这个叫他“王哥哥”的孩子手里。原来,
他的守护,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他不仅守护了她,还守护着别人。顾意抓起手机,
又抱起保温桶,眼底的悲恸渐渐被坚定取代。她推开门,大步走出了402室,
没有再开手电筒——因为她心里有火,有他留给她的光,那束光,足以照亮她前行的路。
她要去找老张,去找那些吃过他“送”的番茄炒蛋的孩子,去找这个隐藏了五年的秘密,
最后的真相。第四章 他叫王屿凌晨十二点半,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惨白的光把意家小馆的招牌映得有些晃眼,连招牌上“番茄炒蛋”四个字,都显得格外清冷。
隔壁的“老张五金建材”早已拉下卷帘门,门上贴着的那张“诚信经营”红纸,边角卷翘,
褪色得厉害,却依旧醒目。顾意站在五金店门口,怀里的保温桶早已凉透,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风衣,贴在胸口,像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空落落的,
又裹着钻心的酸涩。她低头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点开那张在402室拍下的笔记照片,目光死死锁在“老张答应帮忙,
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那行字上,指尖攥得手机发烫。这五年来,
太多细碎的片段突然涌进脑海——每天中午十一点,老张总会准时出现在她的店里,
雷打不动点一份红烧肉盖饭,比上班打卡还准;有时候,
他会莫名其妙盯着出餐台上那份没人拿的番茄炒蛋发呆,眼神复杂;有时候,
他会试探着问一句“那份饭,还没人来拿啊?”,语气里藏着她从未读懂的牵挂。原来,
所有的反常,都是有迹可循的。顾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抬起手,
用力拍打卷帘门。“哐、哐、哐——”铁皮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打破了街道的安宁,也敲打着她紧绷的心弦。“老张!开门!”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手掌拍得发麻,虎口的旧伤疤被震得生疼,那种尖锐的刺痛,
却比不上心底的万分之一。里面没有动静。顾意没有停,继续用力拍打,指尖都拍得发红,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是你!402室的笔记我看见了,王屿让你帮忙的事,
我都知道了!”过了大概半分钟,卷帘门内终于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拖沓声,
紧接着是锁芯转动的“咔哒”声,沉闷又迟疑。“哗啦——”卷帘门被拉起一半,
露出老张佝偻的身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外面胡乱披着一件军大衣,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角还挂着没睡醒的红血丝,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烟蒂都快烧到手指。他弯着腰,目光落在门口一脸寒霜却眼底泛红的顾意身上,
又扫过她怀里那个眼熟的保温桶,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奈与愧疚。
老张重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踩灭,烟灰混着尘土,散在路灯下。
“进来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五金店里堆满了PVC管、电线和各种大小不一的工具,杂乱无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烟火气,格外真实。
老张拉过一张沾满灰尘的塑料凳子,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递给顾意,自己则走到一堆纸箱旁,
一屁股坐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颤抖着抽出一根,刚要点燃,
看了一眼顾意泛红的眼眶,又默默塞了回去,搓了搓满是老茧、沾着油污的手。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闪躲,不敢直视顾意的目光。“刚才。
”顾意把保温桶轻轻放在满是螺丝钉的玻璃柜台上,声音低沉,“我去了XX路14号,
402室。那里的电脑已经销毁了,但我看到了王屿写的笔记,‘老张答应帮忙’,是你吧?
”老张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沧桑,“这小子,心思缜密得很,
说电脑会自动销毁,结果还是留了尾巴。他大概是怕,万一他的钱花完了,我不认账,
特意给你留个证据,让你能找到我,知道所有真相。”顾意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揪得发疼,
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他叫什么名字?王屿,对吗?”“是,王屿,
岛屿的屿。”老张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陷入了五年前的回忆,
“一个苦命的孩子。”顾意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字,陌生,却又莫名觉得亲切,
仿佛这个名字,已经陪着她走过了五年的时光。“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找上你?那些外卖,
到底送到哪去了?”一连串的问题,从她嘴里脱口而出,每一个问题,
都藏着她五年的疑惑与牵挂。老张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的货架旁,
弯腰在一个标着“次品”的纸箱底下,翻找了许久,终于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上面落满了灰尘。他拍了拍档案袋上的灰,指尖有些颤抖,慢慢递给顾意。“五年前,
这小子租了XX路14号那间烂尾公寓。”老张的声音放缓,回忆着那些零碎的片段,
“那时候他刚搬来,瘦得像根竹竿,戴个黑框眼镜,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电脑包,
脸色苍白得吓人,走路都有些不稳。他不是修电脑的,是个程序员,脑子特别灵。
那时候我店里的收银系统坏了,找别人修要花不少钱,我舍不得,他路过看到,
主动过来帮我看了几眼,三两下就给我弄好了,分文未取。”顾意接过档案袋,
指尖微微发凉,她轻轻攥着袋子,仿佛攥着王屿仅存的痕迹,“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熟了。”老张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不像别的年轻人那么浮躁,话不多,
没事就爱来我这儿蹲着,蹭网,有时候还会帮我理理货、修修旧工具。我看他身体不好,
总咳嗽,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就让他多歇会儿,他总笑着说没事。直到有一次,
他在我店里突然晕倒了,我赶紧送他去医院,才知道……他确诊了胰腺癌,晚期。
”“胰腺癌,晚期”这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意的心上,她浑身一僵,
指尖瞬间冰凉,呼吸都停滞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也忍不住,慢慢掉了下来,
砸在档案袋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医生说,他最多只能活三个月。”老张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不想治,说自己是孤儿,没亲人,钱留着治病也是打水漂,不如留着做些有意义的事。
”他指了指顾意手里的档案袋,“那里面,是他留给你的东西,也是他这一辈子,
为数不多的牵挂。”顾意颤抖着解开档案袋上的绕绳,指尖抖得厉害,
连绳子都解了好几次才解开。袋子里没有钱,只有一本泛黄的相册,
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医院诊断书,诊断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扎在她的心上。她慢慢翻开相册,第一页,
就是那个在402室相框里见过的年轻男人——王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
坐在意家小馆最角落的位置,那个靠近后厨出餐口、墙皮有些脱落的地方。
他面前摆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番茄炒蛋,没有动筷子,只是侧着头,目光落在后厨的方向,
似乎在听里面切菜的声音,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温柔又安静。顾意认出了那个角落,
那是五年前她刚开店时的样子,那时候她的店还没装修,生意惨淡,
常常一个人在后厨偷偷掉眼泪,从来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还有这样一个默默注视着她的人。
“他说,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体会过家的感觉,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老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荡,带着几分惋惜,“那时候他刚确诊,心里绝望,想死,
又不甘心。那天他路过你的店,闻到了番茄炒蛋的味道,他说,那个味道,
像他小时候幻想里,家的味道,温暖又踏实。”顾意看着照片里的王屿,
普通得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可他的眼神,却格外安静,
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温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的人,
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眼泪掉得更凶了。“那2000次外卖,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意抬起头,声音沙哑,“402室没人住,外卖员把饭送到哪了?
那个写着‘谢谢王哥哥’的便利贴,又是怎么回事?”“送到402室门口。
”老张指了指窗外那台旧得掉漆的面包车,“每天中午十一点半,
我就以去那片拆迁区收废品为借口,去402室门口取餐,把外卖装进我的车里,
然后送去阳光孤儿院。那些孩子,都是王屿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他放心不下他们。
”阳光孤儿院。顾意瞬间想起了那个外卖箱底部的便利贴,歪歪扭扭的字迹,孩童的稚嫩,
原来,那些番茄炒蛋,最终都送到了孩子们的手里,原来,王屿的守护,
从来都不止她一个人。“他临走前,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放进了一个信托基金,
还写了个脚本,绑定了你的外卖店。”老张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不懂那些高科技的东西,他就跟我说,老张,帮我个忙,我死了以后,
这个脚本会每天给你店里下一份番茄炒蛋的订单,你帮我把饭送到孤儿院,
运费我算在小费里给你。”“我当时以为他是疯了,以为他是在交代后事,没当回事,
可谁知道,那个机器,真的响了五年,一天都没断过。”老张看着顾意,眼底满是愧疚,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王屿,瞒了你五年。”“他……什么时候走的?
”顾意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喉咙发干,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五年前的冬天,1月25号。”老张的声音低沉,“那天雪下得特别大,鹅毛大雪,
整个城市都白了。他在医院给我发了条信息,就八个字:‘程序跑通了,老张,谢了’。
第二天早上,医院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签字,领他的遗体。”1月25号。
顾意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眼泪瞬间决堤。她记得那天,
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因为生意惨淡,交不起暖气费,店里冷得像冰窖,
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冻得她手脚发麻。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挂出“转让”牌子,
彻底放弃的时候,收银台的打印机,突然发出了熟悉的“滋滋”声,吐出了一张订单。
备注是:今天好冷,老板多穿点,别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原来,发这条备注的人,
那个时候正躺在临终病房里,看着窗外的大雪,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用一行行代码,用一句简单的备注,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给了她不放弃的底气。他用自己仅剩的时光,编织了一张长达五年的网,
网住了濒临倒闭的意家小馆,网住了几十公里外的一群孤儿,也网住了他自己未完成的牵挂,
还有老张这个信守承诺的人。“为什么不告诉我?”顾意的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委屈,
又带着几分释然。“他不让。”老张重重叹了口气,“他说你心软,要是知道,
每天给你下单的是个快要死的人,肯定不会收钱;要是知道,那些饭是要送给孤儿院的孩子,
你肯定又要倒贴食材、多放鸡蛋。他说,那时候你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他怕把你拖垮,
怕你因为心软,彻底放弃自己的小店。”顾意沉默了,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玻璃柜台上,
碎成一片。是啊,她就是这样的人,心软,重情。如果五年前她知道了真相,
她一定会免费送,一定会多给孩子们加菜,那样的话,她的小店,可能早就因为资金链断裂,
彻底倒闭了。王屿算好了一切,他用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维护了她的尊严,
也保住了她的生计,保住了她心里的那束光。“那现在,是他的钱花完了,对吗?
”顾意轻声问,指尖轻轻摩挲着档案袋,像是在和王屿对话。“应该是。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储蓄卡,扔在玻璃柜台上,“这是他给我的卡,
让我用来加油、付跑腿费的,前天我去取钱,显示余额不足。我就知道,这五年的约定,
到头了。”顾意拿起那张卡,普通的储蓄卡,卡面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笑脸贴纸,已经褪色,
却依旧可爱。那是王屿的样子,温柔,善良,哪怕身处黑暗,也依旧愿意给别人点亮一束光。
“他走的时候,痛苦吗?”顾意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她怕听到答案,又忍不住想要知道,
那个温柔的年轻人,最后时刻,是不是很孤单,很痛苦。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摇头,
眼底泛起了泪光:“不知道,护士说,他走得很安静,很安详。怀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你店里的外卖页面,停留在番茄炒蛋的下单界面,
还放着一张你的照片——应该是他偷偷拍的,你在后厨切菜的样子。”顾意再也忍不住,
捂住嘴,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又悲恸,在杂乱的五金店里回荡,
却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安慰她,再也没有人会给她发一句“别难过”。
她想起自己这五年的坚持,想起那些温暖的备注,想起402室里那台冰冷的电脑,
想起照片里那个温柔的笑容,心里的酸涩与感动,交织在一起,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哭了许久,顾意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擦干脸上的眼泪,
把相册和诊断书小心翼翼地放回档案袋,抱在怀里,和那个凉透的保温桶并排,
像是抱着王屿五年的守护,抱着他未完成的心愿。“老张。”顾意站直身体,
眼底的悲恸渐渐被坚定取代,语气格外认真,“明天中午,你有空吗?”老张愣了一下,
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有啊,怎么了?订单都停了,我也没什么事。”“带我去阳光孤儿院。
”顾意的眼神很亮,像王屿留给她的光,坚定又温柔,“我想去看看那些孩子,想去看看,
王屿用五年时光守护的人。”老张看着她,眼神复杂,带着几分不解:“顾老板,订单停了,
王屿的钱也花完了,你去做什么?那些孩子,以后……以后大概再也吃不到番茄炒蛋了。
”“谁说订单停了?”顾意笑了笑,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格外耀眼,“王屿不在了,
但我的店还在,意家小馆还在。”她拿起那个凉透的保温桶,指尖轻轻拂过桶身,
像是在对王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那2000份番茄炒蛋,是王屿请的。
第2001份,第2002份,以后的每一份,该轮到我顾意了。他的守护,
我替他继续下去。”说完,顾意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哎,等等!”老张突然叫住她,
语气有些急切。顾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老张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货架后面,
拎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捆崭新的数据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袋子塞进顾意手里,挠了挠头,
语气带着几分愧疚:“那个……王屿五年前就跟我说,你店里的充电线都断皮了,不安全,
让我有机会给你换换,我忙着帮他送外卖,忙着店里的事,一直忘了。这捆线,你拿去用,
算是我和王屿,给你的一点心意。”顾意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指尖传来数据线的温热,
心里也暖暖的,眼眶又一次红了。这是五年前的嘱托,跨越了生与死,跨越了五年的时光,
在这个深夜,终于送到了她的手里。这不仅仅是一捆数据线,更是王屿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是老张信守承诺的心意。“谢谢。”顾意的声音很轻,却饱含着所有的感激与感动,“老张,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王屿。”她拉开卷帘门,走了出去。凌晨一点的街道,依旧寒冷,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可顾意却觉得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寒凉与迷茫。她走回隔壁的意家小馆,掏出钥匙,打开店门,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慢慢走到收银台前,
把那个档案袋轻轻放在小票打印机旁——那是王屿存在过的痕迹,是他五年守护的证明,
她会好好珍藏。然后,她走进后厨,打开了和面机。
“嗡——”机器运转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充满了力量,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也预示着新的开始。她倒进面粉,打入鸡蛋,加入温水,动作熟练又坚定。
明天要去阳光孤儿院,既然是第一次见面,总不能空着手去。
王屿请孩子们吃了五年的番茄炒蛋,她要带着亲手做的点心,带着王屿的心愿,
去见那些被他守护的孩子。顾意挽起袖子,露出虎口的旧伤疤,指尖用力揉着面团,
动作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坚定。面粉飞扬的尘埃里,
她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灰衣青年,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对着她,
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语气清淡却真诚:“老板,你的番茄炒蛋,很好吃。谢了。
”顾意低下头,眼泪终于又一次掉下来,砸进柔软的面团里,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对着空气,
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又坚定,像是在回应王屿,又像是在许下承诺:“不用谢,王屿。
不用谢。以后,换我来守护,换我来把这份温暖,继续传递下去。你的光,我会好好守护,
不会让它熄灭。”PS:“天黑透了,小馆的灯依旧亮着,我却没了往日的踏实。这四天,
我每天都准时备上番茄和鸡蛋,哪怕知道打印机不会再响起熟悉的‘滋滋’声。
老张说我太傻,可我总觉得,那个点了五年2000次外卖的人,
不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消失。我翻遍了五年的订单,从第一份到第2000份,
终于在最末尾的订单里,发现了一个被隐藏的地址——没有具体楼栋,
只有一个模糊的小区名字,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地址。他就藏在这个模糊的地址里,
藏在这2000次番茄炒蛋里。他为什么消失?这个地址里,藏着他的秘密吗?我握着手机,
心脏跳得飞快,我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靠近真相。往后的每一步探寻,
每一个关于他的线索,都藏在后面的文字里,陪我一起,去找那个消失的他,
揭开所有牵挂背后的答案。”第五章 AI“守护者”的秘密顾意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敲下了这串字符。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绿色的圆圈,开始转动,
下方显示:Verifying...验证中...。一秒,两秒,圆圈转了两圈,
瞬间变成了绿色的对勾,
冰冷的提示变成了温暖的绿色:Access Granted访问通过。
黑色的界面瞬间展开,像一张巨大的网,铺满了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的日志的,
是五年的守护,是用代码写就的温柔。顾意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滑动鼠标滚轮,
心脏狂跳不止,她把时间拉回到昨天,
ds) Trigger: Terminate Sequence终止序列那一刻,
顾意终于亲眼确认了那个残酷又心疼的事实——不是他不爱吃了,不是他忘了,仅仅是因为,
钱花完了。哪怕只要再多二十块钱,只要再够一份番茄炒蛋的钱,
昨天的订单都会照常打印出来,那份温暖,也会继续延续。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指尖继续往上翻,一行行日志,像一把把钥匙,
e: WeChat Moments (Gu Yi) Content: "今天好冷,
手都冻僵了。
n Update: Order #1999 Note -> "老板记得喝红糖姜茶,
ce: WeChat Moments (Gu Yi) Content: "太累了,
有时候真想关店回老家。
50 Tip Amount + 50.00 CNY Note -> "再坚持一下,
总会好的"顾意的手指僵在鼠标上,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在她崩溃边缘拉她一把的温暖,那些她以为的心有灵犀,
全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代码,全部都是王屿在五年前就预设好的温柔。
他在生命的最后三个月里,
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天气的变化、她的情绪起伏、节日的问候,
甚至是她可能会有的崩溃与放弃,全部拆解成了几万行代码,
输入进了这个叫做“Guardian”守护者的系统里。他用程序员的方式,
把所有的温柔与牵挂,都藏进了冰冷的代码里,构建了一个永不褪色的守护闭环。
这是一个死人,用逻辑学,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构建的一场跨越五年的爱。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甜言蜜语,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暖,
只有藏在代码里的,从未说出口的牵挂。顾意强忍着眼泪,没有停下,
继续查看后台的菜单栏。在日志的最上方,有一个标着红点的文件夹图标,格外显眼,
上面写着:Pending Delivery待发送。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指尖轻轻点开——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Final_Debug_20210124.mp4。2021年1月24日。
老张说,王屿是1月25日走的。这是他去世的前一天,是他生命里的最后一个完整的日子,
也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顾意颤抖着插上耳机,指尖点击播放,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有些摇晃,显然是用电脑摄像头随手录制的,没有任何剪辑,
却比任何精心制作的视频都要动人。背景是医院洁白的墙壁,干净又冰冷,原来,
在那间402室还没搬进去之前,他是在医院里,写完了最后一段代码,录下了这段视频。
王屿出现在画面里,他比老张给的那张照片里还要瘦,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鼻子里插着细细的氧气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喘息,
可他却把眼镜擦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特意理顺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他对着镜头,
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声音很轻,带着微弱的喘息,
却格外清晰:“喂,测试,测试。应该能录上吧,别白费我力气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屏幕外的时间,眼神柔和了几分,
语气也慢慢平静下来:“如果这段视频被播放了,说明两件事。第一,我的钱花光了。哎,
本来算着能撑到你店面续租那年的,看来通货膨胀比我预想的厉害,还是没算准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刚落,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他赶紧捂住胸口,缓了好一会儿,
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继续说道:“第二,说明顾老板你还挺厉害,
不仅店没倒,还找到了这个后台,没辜负我写的那些代码。”王屿凑近镜头,
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显得格外专注,格外温柔,仿佛穿透了五年的时光,穿透了冰冷的屏幕,
直直地看着此刻坐在收银台前的顾意,看着这个他守护了五年,却从未真正说过几句话的人。
“顾意,我其实……不太会说话。老张知道,我是个闷葫芦,从小到大,
都不怎么会表达自己的心意。”他顿了顿,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却依旧坚持着,“五年前,
我在你店里吃第一顿饭的时候,正准备去自杀。真的,药都买好了,就放在口袋里,
想着吃完最后一顿饭,就彻底解脱了。”“可那天,你给我多加了个蛋,
还笑着问我‘够不够吃,不够再添饭’,语气特别温柔,像我梦里那个模糊的妈妈。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从来没有体会过家的感觉,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可那天,你的番茄炒蛋,让我第一次觉得,
这世界也没那么糟,至少还有人怕我吃不饱,还有人愿意对我温柔。”王屿停顿了一下,
伸手拔掉了那个碍事的氧气管,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变得格外坚定:“我没别的东西能留给你,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写得最好的代码,
就是这个‘守护者’脚本。它没有感情,也不会变心,更不会忘记,只要服务器还在,
只要电费还够,它就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守护着你。
”“但是……”他的神情变得柔和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牵挂,还有几分释然,
“如果它停了,千万别难过。代码是有周期的,人也是,没有什么能永远存在,就像我,
终究还是没能陪你更久。”“这五年,算是我向你借的‘家’,借的一份温暖,
借的一个活下去的勇气。而那些订单,那些关心,就是我还给你的利息。”他笑了笑,
笑容温柔又腼腆,“现在,债还清了,我也该走了。”画面里的王屿伸出手,
似乎想摸摸屏幕里的她,想摸摸这个他守护了五年的人,可最终,只是在虚空中轻轻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祝福:“顾老板,以后没人给你点番茄炒蛋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
别太累了,别再想着关店回老家,你的店很好,你也很好。”“我是王屿。很高兴认识你,
顾意。”视频戛然而止,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最后,一行白色的小字缓缓跳出,
又慢慢消失:System Terminated. Goodbye.系统终止。
再见。顾意摘下耳机,周围很安静,只有蒸笼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整整五分钟。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崩溃的宣泄,只有一种淡淡的酸涩,一种沉甸甸的温暖,
在心底慢慢蔓延开来,包裹着她的整个心脏。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唯一的照片——王屿坐在病床上,端着她店里的外卖盒,
对着镜头微笑的照片。她轻轻把照片夹在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边框上,像是把王屿,
把这份五年的守护,永远留在了自己身边。然后,她站起身,轻轻合上电脑,
对着黑掉的屏幕,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又坚定,像是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许下承诺:“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王屿。谢谢你,谢谢你陪了我五年,
谢谢你的守护。”顾意转身走进后厨,眼眶依旧泛红,可眼底,却多了几分坚定与温柔。
她揭开蒸笼盖,白色的蒸汽轰然腾起,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驱散了所有的寒凉。
两百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已经熟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是温暖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是她替王屿,继续传递下去的味道。她拿起夹子,一个个把包子小心翼翼地捡进保温箱里,
动作轻柔又认真。接着,她又打开大锅,把昨晚熬了一夜的皮蛋瘦肉粥,
缓缓装进巨大的不锈钢桶里,粥香浓郁,暖人心脾。最后,她拿出锅,重新打火,
做了一大盆番茄炒蛋,多糖,和王屿喜欢的口味一样,和这五年的每一份一样。六点整,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变成了金色,太阳慢慢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照亮了街道,
也照亮了意家小馆,照亮了顾意眼底的光。顾意脱下沾满面粉的围裙,
换上那件深灰色的风衣,
把保温箱一个个搬到门口——那是老张那辆破面包车能装下的最大容量,
里面装满了包子、粥,还有那份承载着五年牵挂的番茄炒蛋,装满了她和王屿的温柔与守护。
“哗啦——”卷帘门被慢慢拉开,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顾意微微眯起眼睛,
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那是经历过悲伤,却依旧选择传递温暖的笑容。街道上,
只有几个扫地的环卫工人,一切都那么安静,又那么充满希望。隔壁五金店的门也开了,
老张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旧车钥匙,眼底还有未睡醒的红血丝,可看到顾意,
看到那些保温箱,眼神瞬间变得清醒起来。他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顾意脚边的保温箱,
又看了看顾意有些红肿但格外平静的眼睛,轻声问道:“都弄好了?”“嗯,都弄好了。
”顾意点点头,把那个装有电脑和文件的帆布包背在身上,语气坚定,眼底闪烁着光芒,
“走吧。”老张愣了一下,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的调侃:“去哪啊?
订单不是停了吗?”顾意抬起头,迎着初升的太阳,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耀眼。
她的眼神清亮,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XX路,阳光孤儿院。”顿了顿,
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补充道,像是在回应王屿,
又像是在宣告一场新的开始:“送单。”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场跨越五年的守护,
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传递下去。王屿用代码写下的温柔,顾意会用一生,
慢慢传递,把那份迟到的温暖,送到每一个需要的人身边。
第六章 阳光孤儿院老张的破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十分钟,
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最后终于稳稳停在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车身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和这偏僻角落的破败气息,莫名契合。老张熄了火,
拉起手刹,粗粝的手指指了指门头上那块褪色的木牌子,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怅然:“到了,
这就是阳光孤儿院。”顾意透过布满划痕的车窗看过去,
木牌上用红油漆写着的“阳光孤儿院”五个字,字迹斑驳,边角已经磨损得看不清轮廓,
旁边的围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藤蔓缠绕,显得格外荒芜。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地伸向天空,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艰辛。
“这地方偏,以前是个废弃的小学,后来改建成了孤儿院。”老张一边解安全带,
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方向盘,“那小子……王屿,就是在这儿长大的,
从小就跟着林院长,吃了不少苦。”顾意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快步绕到车后,
伸手去抬那个沉重的保温箱——里面装满了她熬了一夜的粥、包的包子,
还有那盆特意做多的、加糖的番茄炒蛋。“嘀——嘀——”老张按了两下喇叭,声音沙哑,
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突兀。铁门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带着几分仓促。
紧接着,旁边的小铁门被拉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她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扫帚,指尖沾着灰尘。“老张来了?”女人看到老张,
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可笑意却没达眼底,
随即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顾意身上,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疑惑,“这位是?”“林院长,
这是顾老板。”老张拍了拍身边的保温箱,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就是意家小馆的老板,
王屿那五年,天天在她那儿下单。”林院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连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的疑惑变成了错愕,紧接着又涌上几分复杂的局促,
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的秘密。她赶紧把手里的扫帚立在墙边,
双手在沾满灰尘的羽绒服上反复蹭了蹭,指尖依旧有些不安地蜷缩着。“顾老板……你好,
你好。”林院长快步走上前,下意识地想伸手握手,可刚抬起手,又觉得自己的手太脏,
不好意思地半路缩了回去,语气有些结巴,“怎么还亲自来了?
那个……王律师前天打电话说,账户里的钱没了,今天的饭……我还想着,跟孩子们说一声,
以后就吃不到那样的番茄炒蛋了。”“今天的饭我请。”顾意轻轻打断了她,声音很稳,
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孩子们呢?该吃饭了吧,
粥和包子再放就凉了。”林院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说这样太麻烦她,
想说不能让她白白贴钱,可看到顾意眼底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在教室里呢,刚上完早读,正等着吃饭呢。快,
快请进。”顾意和老张一起抬起沉重的保温箱,一步步走进院子。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
布满了裂缝,院子中央的操场上,放着几个破旧的篮球架,篮板已经变形,
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穿过空旷的操场,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窗户玻璃有的破了,
用塑料布钉着,挡不住寒风。还没走到屋门口,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童声,叽叽喳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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