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乡名单下来那天,周翠花为了留住亲儿子,偷偷把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家里离不开周小虎,你是姐姐,要懂事,去大西北也没什么不好。我看着那张红纸,
默默收拾行李,临走前把家里藏在墙缝里的所有粮票和存款都带走了。既然我去了大西北,
这些钱就当是给我的安家费。半年后,周翠花写信来骂我是白眼狼,说家里揭不开锅,
周小虎饿得去偷东西被人打断了腿。我把信扔进火盆,烤着刚打来的野味:这西北的风,
确实比家里暖和。1公社的通知贴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红纸黑字,刺眼。我的名字,
白晚晴,赫然在列。周翠花站在我身后,脸上挂着一抹笑。晚晴啊,你看看,
这可是公社给你的机会。她的声音甜腻,像掺了毒的蜜糖。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纸。
白建国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脸。你周姨说得对,
你是老大,要懂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敷衍。我转过身,看着周翠花。她的眼睛里,
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算计。我怎么会上名单?我问。周翠花脸上的笑凝固了。
这、这都是公社的安排。你一个姑娘家,早晚要嫁人。她支吾着。周小虎从屋里跑出来,
手里拿着个糖果。妈,我要吃肉!他喊道。周翠花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哎,
我的宝贝儿子,妈这就给你做。她摸了摸周小虎的头。那只手,从未在我头上停留过。
我明白了。为了周小虎,她把我卖了。我回到屋里,开始收拾东西。一个破旧的木箱子,
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这就是我的全部。周翠花跟了进来。晚晴,你别怪周姨心狠。
家里就这么点口粮,小虎还小,离不开人。你去了大西北,也能锻炼锻炼。
她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锻炼?我冷笑一声。这家里,
我哪天不在锻炼?洗衣做饭,下地干活,还要伺候周小虎。我才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
他们要把这根柱子砍了。我把箱子合上。知道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周翠花似乎松了口气。你能想开就好。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墙缝。那是我偷偷藏钱和粮票的地方。这些年,我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现在,这条后路要提前用了。我掏出藏好的小刀,
小心翼翼地撬开墙缝。一张张粮票,一沓沓钞票。这是我的血汗钱。
我把它们紧紧地抱在怀里。这是我的安家费。也是我的赎身钱。临走那天,村里人来送行。
周翠花站在人群中,抹着眼泪。晚晴啊,到了那边,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她的哭声很大,
像在演戏。白建国只是点了点头。周小虎躲在周翠花身后,冲我做了个鬼脸。我没有回头。
我踏上了去往大西北的火车。车窗外,村庄越来越远。我的心,却越来越近。
我摸了摸怀里的钱。我不会再回来了。2火车晃晃悠悠,像一头疲惫的老牛。七天七夜。
我的屁股都坐麻了。同车厢的知青们,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聊天。我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茫茫的黄土。这里,就是大西北。我们被分配到生产建设兵团。一下车,
风沙就扑面而来。黄沙漫天,吹得人睁不开眼。“同志们,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我看到一个黝黑的汉子,穿着军装。他叫王队长。
我们的宿舍是土坯房。简陋得不能再简陋。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晚上,点的是煤油灯。
我分到了一间屋子,里面有三张床。另外两个姑娘,一个叫秦兰,一个叫张秀。
秦兰是个城里姑娘,细皮嫩肉。张秀则是个农村姑娘,跟我差不多。秦兰看到屋子,
眼泪就掉了下来。“这怎么住人啊?”她哭着说。张秀安慰她。我只是默默地把行李放下。
我见过更差的地方。在家里,我住的是杂物间。第一天,我们就去开荒。土地硬得像铁板。
铁锹砸下去,只蹦出几点火星。我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秦兰和张秀也累得直不起腰。
晚上,我们吃的是窝窝头和咸菜。秦兰又哭了。“我想回家。”她哽咽着。我想起了周翠花。
她现在一定在家里,吃着白面馒头。我把碗里的窝窝头吃完。我不能倒下。第二天,第三天。
每天都是重复的劳作。我的身体越来越疲惫,但我的心却越来越坚定。
我不能让周翠花看我的笑话。我不能让她以为,她把我送到这里,就是送我来受死的。
我开始观察。这里的土地虽然贫瘠,但也有它的规律。王队长是个实在人。
他教我们怎么开荒,怎么种地。他看到我干活认真,还夸了我几句。“白晚晴这丫头,
是个吃苦耐劳的。”我没有笑。吃苦耐劳,是我从小就学会的本领。有天晚上,
我拿出藏好的钱。一沓沓的钞票,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这是我的底气。我看着它们,
心里有了一个计划。我不能一辈子都在这里开荒。我要改变。我要活出个人样来。
我写了一封信给家里。没有骂周翠花。只是简单地说了我的情况。“我很好,勿念。
”我知道,周翠花收到信后,一定会得意。她会以为,我终于妥协了。她会以为,
我在这里过得很惨。但她错了。我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我过得很好。我还活着。而且,
我会活得比她更好。3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清晨,天蒙蒙亮,
我就起床。和秦兰、张秀一起,去地里干活。我的手不再磨出血泡,而是长出了厚厚的茧子。
我的皮肤晒得黝黑,但身体却越来越结实。秦兰渐渐也适应了。她不再哭泣,
只是偶尔会抱怨几句。张秀一直很沉默,但她干活很麻利。我们三个姑娘,互相扶持。晚上,
我们围着煤油灯,缝补衣服,或者聊聊天。我很少谈及我的家庭。
秦兰和张秀也识趣地没有多问。我们都知道,每个知青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我的注意力,
都放在了这片土地上。我发现,这里的土壤虽然缺水,但日照充足。如果能解决水源问题,
作物产量一定会提高。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王队长。他听了我的话,眼睛一亮。“小丫头,
你懂这些?”他问。我点了点头。我在家里的时候,虽然没上过学,
但跟着村里的老农学了不少东西。“我以前在村里,跟着老支书学过一些。”我说。
王队长很高兴。他让我跟着他一起,研究如何改善土壤。我们尝试着挖渠引水,
虽然工程浩大,但效果显著。第一批作物收成时,我们的产量比其他连队高出一截。
王队长在大会上表扬了我。“白晚晴同志,有头脑,有干劲!”我听到掌声,
心里没有一丝得意。我只是在为自己争取未来。我的生活,不再只是日复一日的劳作。
我开始学习。晚上,我拿着煤油灯,看秦兰带来的书。她带来的都是些高中课本。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啃。秦兰和张秀看到我这么努力,也很受触动。秦兰开始教我算术和语文。
张秀则教我如何辨认草药。我们三个,像海绵一样,汲取着知识。半年过去了。
周翠花给我寄来了第二封信。信封上的邮戳,是她熟悉的字迹。我打开信,
一股怨气扑面而来。“白晚晴,你这个白眼狼!”“你走了之后,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周小虎饿得去偷东西,被人打断了腿!”“你这是要咒我们死啊!”信纸上,墨迹斑斑,
仿佛能看到她的眼泪。我看着信,没有一丝波动。周小虎被打断了腿?我冷笑一声。
他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了。以前有我给他擦屁股,现在没人了。这是他应得的。
“你把钱还回来!那是家里的救命钱!”“你个丧良心的,迟早要遭报应!”我把信折好。
“什么信啊?”秦兰好奇地问。“家书。”我说。我把信扔进了火盆。火舌舔舐着信纸,
很快就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我的脸。我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西北的风,确实比家里暖和。”我轻声说。秦兰和张秀不解地看着我。我没有解释。
她们不会懂的。我站起身。“走,去看看我们打来的野味烤好了没有。”今天,
我们打到了一只野兔。野兔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4周翠花的信,并没有让我方寸大乱。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留在大西北的决心。
她越是咒骂,我越是要活得好。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生产队的工作中。
我主动学习了畜牧知识,开始管理连队的羊群。大西北的羊肉,肉质鲜美,是重要的特产。
我发现,这里的羊在冬季死亡率很高。我通过观察,
发现是缺少越冬的饲料和科学的饲养方法。我向王队长建议,种植一些耐寒的牧草,
并建造更保暖的羊圈。王队长很支持我。他把连队里最有经验的老牧民派给我做帮手。
老牧民开始对我并不信任。“你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懂什么牧羊?”他撇着嘴说。
我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做。我每天和羊群待在一起,观察它们的习性。
我用秦兰教我的知识,记录下每只羊的生长情况。我甚至还自学了简单的兽医知识,
为生病的羊治疗。慢慢地,老牧民看到了我的努力和成果。羊群的死亡率果然降了下来。
羊羔的成活率也提高了。“白晚晴,你真有两把刷子!”老牧民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我笑了。
这是我来到大西北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我的名字,渐渐在兵团里传开。“白晚晴,
那个会养羊的知青。”“白晚晴,那个能让土地丰收的姑娘。
”我不再是那个被继母抛弃的“白眼狼”。我是白晚晴。一个有能力,有价值的人。
一年过去了。兵团的领导来视察。他们看到了我们连队的变化,尤其是我负责的畜牧业。
他们对我大加赞赏。“白晚晴同志,你为兵团的建设做出了突出贡献!
”我被评为“优秀知青”。兵团奖励了我一辆自行车。那是一辆崭新的,带着亮光的自行车。
我骑着它,在广阔的草原上飞驰。风吹过我的脸颊,带着自由的味道。我写了一封信回家。
这次,我没有写给周翠花。我写给了白建国。我告诉他,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有了自行车,
有了自己的工作,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我没有提周翠花和周小虎。我只是想告诉他,
我活下来了。我没有被他们毁掉。信寄出去后,我心里有些复杂。
我不知道白建国看到信会怎么想。我更不知道,周翠花看到信,又会作何反应。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我看着远方的夕阳,
它把整个天空染成了红色。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我骑着自行车,朝着宿舍的方向驶去。
突然,我看到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瘦骨嶙峋,衣衫褴褛。似乎,有些熟悉。
他看到我,猛地冲了过来,跪倒在地。“晚晴!晚晴,我是你爸啊!”那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我猛地刹住自行车。白建国。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抬起头,
那张熟悉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和绝望。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着自己破烂的衣衫,
眼中满是乞求,但他的嘴唇却紧闭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又说不出来,
只剩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要从我身上汲取最后一丝生机。
5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建国。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他怎么会来?我下了自行车,
站在原地。“你来做什么?”我的声音很冷。白建国哆嗦了一下。“晚晴,
你、你过得真好啊。”他指了指我的自行车,又看了看我身上干净的衣服。
“家里、家里出事了。”他终于说出了口。我没有接话。我等着他继续说。
白建国抹了抹眼泪。“周翠花她……她病了。”“周小虎他……他真的被打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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