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契子陆砚臣患有严重的神经性听觉过敏。在他的世界里,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是指甲刮擦黑板,关门的声音像是重锤敲击耳膜。为了这个秘密,
我在陆家做了三年的“哑巴”。我在家里从不穿鞋,
只穿特制的软底袜;吃饭从不使用金属餐具,只用木勺;甚至连呼吸,我都学会了控制频率,
轻得像一只快死的猫。曾经轰动A城音乐学院的天才钢琴手林惊鹿,
就这样把自己活成了一部无声的默片。直到今晚。陆砚臣的白月光苏曼回国了。
苏曼是知名的摇滚歌手,她在庆功宴上发来的视频里,背景音乐震耳欲聋。视频里,
那个平日里连我翻书声稍微大一点都会皱眉冷脸的男人,正坐在喧嚣的包厢里,
虽然脸色苍白,却忍耐着,甚至还给苏曼剥了一只虾。原来他不是听不得声音。
他只是听不得我的声音。我看着茶几上那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拿起手边的水晶烟灰缸。
“哐当——!”一声巨响。烟灰缸砸在名贵的大理石地板上,玻璃碴飞溅。这大概是三年来,
陆家别墅里出现过的,最刺耳、最动听的声音。
第一章 静音牢笼噪音陆砚臣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他进门的瞬间,
眉头习惯性地紧锁,仿佛在预备迎接某种让他痛苦的攻击。但并没有,
家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一如既往。他松了松领带,神色稍缓。
这就是他娶林惊鹿的原因——她听话,安静,像一株没有声息的植物,
完美契合他病态的生理需求。“水。”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哑声命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
有一双温软的手立刻递上温度适宜的温水。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陆砚臣不悦地睁开眼,
随即瞳孔猛地一缩。客厅的正中央,
那架为了配合他的病情而被锁了三年、盖着厚厚防尘布的施坦威钢琴,此刻正敞开着琴盖。
黑白琴键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林惊鹿坐在琴凳上。她穿着那条结婚时穿过的红色敬酒服,
脸上画着从未有过的浓妆,美得像一只刚吸饱血的妖精。最让陆砚臣心惊的是,
她脚下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硬底的。“你在干什么?”陆砚臣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着隐忍的暴躁,“把琴盖上。你知道我讨厌看到这东西。”“讨厌吗?
”林惊鹿开口了。不是平日里刻意压低的、气若游丝的耳语,
而是正常的、甚至有些响亮的音量。陆砚臣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耳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正常音量而产生生理性的刺痛。他猛地站起身:“林惊鹿!小点声!
你疯了吗?”“我没疯。”林惊鹿站起来。“哒。”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响亮。
“哒、哒、哒。”她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发出的声响,都像是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陆砚臣脆弱的听觉神经里。他脸色煞白,后退了一步,捂住耳朵:“停下!
把鞋脱了!”林惊鹿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看着这个男人痛苦的样子。真讽刺啊。
苏曼在KTV里嘶吼的时候,他忍住了;苏曼的电吉他轰鸣的时候,他忍住了。
而她仅仅是穿了一双高跟鞋,他就仿佛在受刑。“陆砚臣,”林惊鹿笑了,
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这三年,我以为你是玻璃做的。原来,你只是对我过敏。
”陆砚臣强忍着耳鸣的眩晕,咬牙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因为苏曼?我已经解释过了,
那是应酬——”“嘘。”林惊鹿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别说话。你的声音太难听了,
吵到我了。”下一秒,她转身走回钢琴前。在陆砚臣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她的双手重重地砸向琴键。“当——!!!
”这是一首《普罗科菲耶夫第三钢琴协奏曲》的片段。激烈、暴躁、充满金属质感的敲击声,
如狂风暴雨般在这个死寂了三年的别墅里炸开。陆砚臣在那一瞬间,
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剧痛让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想吼叫让她停下,但那琴声太大了,大到淹没了他的声音,大到仿佛要震碎这栋房子。
林惊鹿疯了一样地弹奏着。指尖在琴键上飞舞,
三年未碰琴的生疏感在极致的宣泄中荡然无存。她在弹她的委屈,弹她的压抑,
弹她这三年像狗一样乞求安静的可笑人生。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重音落下,
琴弦还在空气中嗡嗡震动。林惊鹿站起身,拿起放在琴盖上的离婚协议书,
走到满头冷汗、脸色惨白的陆砚臣面前。“啪。”文件甩在他身上。“陆砚臣,这三年,
我连放屁都不敢出声。”她俯视着这个狼狈的男人,眼底一片荒凉。“现在,
我把声音还给你。以后,你想听谁的噪音,就去听谁的吧。”“哒、哒、哒。
”她踩着高跟鞋,拉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隆隆作响。
大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陆砚臣瘫在沙发上,
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可不知为何,在那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此地时,
他感觉心口的位置,空了一块。第二章 戒断反应林惊鹿走后的第一周,
陆砚臣觉得这是一种解脱。家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安静。佣人们更加小心翼翼,
连走路都像是在飘。没人敢穿高跟鞋,没人敢大声说话,
甚至连窗外的蝉都被管家让人粘走了。陆砚臣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他是这么以为的。然而,
失眠在第三天夜里如期而至。躺在绝对安静的卧室里,陆砚臣盯着天花板,耳边没有噪音,
心里却莫名地焦躁。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种“咕咚、咕咚”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吵得他心慌。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安静里,
有一种特殊的“底噪”。那是林惊鹿翻身时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是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沉闷的噗噗声,是她在他耳边用气音说“晚安”时,
那种温热气流抚过耳廓的酥麻声。
那些声音被她控制在不会让他疼痛、只会让他安心的频率上。
那是她为他独家定制的“白噪音”。现在,白噪音没了。只剩下死寂。“陆总,
”助理王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话声音压得极低,“苏曼小姐来了,想见您。
”陆砚臣皱了皱眉:“让她进来。”苏曼进来的时候,穿着皮衣,
身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金属链条。“砚臣!”她声音洪亮,带着那股子摇滚范儿的沙哑,
“听说你那个哑巴老婆终于走了?太好了!走,今晚我有个局,庆祝一下!”随着她的走动,
身上的金属链条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陆砚臣的眉心猛地一跳。
那种熟悉的、像钻头钻进脑子里的刺痛感又回来了。“别动。”陆砚臣冷冷地开口。
苏曼愣了一下,笑着走近:“怎么了?是不是太想我了?”她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
皮裤摩擦皮沙发,发出“吱嘎”一声尖锐的怪响。“出去。”陆砚臣闭上眼,
额角的青筋暴起。“什么?”苏曼没听清,以为他在开玩笑,又往前凑了凑,“砚臣,
你说什——”“我让你滚出去!”陆砚臣猛地把手里的水晶杯砸在地上。这一声暴喝,
把苏曼吓得僵在原地。“以后别穿这种带链子的衣服出现在我面前,”陆砚臣指着门口,
眼神阴鸷得可怕,“还有,走路轻点。你是大象吗?”苏曼哭着跑了出去。
陆砚臣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不对劲。那天庆功宴上,他明明能忍受KTV的嘈杂。
为什么现在连苏曼身上的链条声都忍不了?他打电话给自己的主治医生。“陆先生,
”医生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听觉过敏很大程度上受心理因素影响。
当您处于极度放松或面对让您有安全感的人时,阈值会提高。反之,
当您焦虑或面对厌恶源时,阈值会降低。”“以前您在家状态很好,
可能是因为……有人为您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声学缓冲区。”“至于庆功宴那天,
您可能是靠着药物和意志力硬撑,透支了忍耐力。现在反噬来了。”挂断电话,
陆砚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原来不是他好了。而是林惊鹿一直在用她的小心翼翼,
替他挡住了这个世界的喧嚣。她是他的药。而他把药瓶摔碎了。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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