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蹲在夜市油腻腻的塑料凳上,面前是一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绒布,
上面画着些褪色的星月符号。摊主是个老太,眼窝深陷,蒙着一层浑浊的白翳,盲了。
她面前摊着副塔罗牌,边缘磨得发毛,背面的图案是暗红色的漩涡,看久了有点晕。
我花五十块,在夜市地摊买了个“死神牌”塔罗占卜。 摊主是个瞎眼老太,她摸完牌,
枯手猛地缩回,声音发颤:“孩子,快跑…你会死在第九具尸体旁边。” 我没当真,
但隔天新闻就播报,城里出了连环凶杀案,现场正有八具无名尸。 我连夜逃到郊区死党家,
他家隔壁,新搬来一个温和的男邻居。 男邻居是法医,总加班,身上有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他笑着对我说:“你指甲缝里的泥…有点特别,和我最近一个案发现场的土,很像。
”五十块钱,买一个心安,或者,买一个乐子。朋友撺掇的。他们挤眉弄眼,
说夜市来了个神婆,准得邪门,非拉我来试试水。我心里嗤笑,神棍我见得多了,
大学城天桥底下,十个有九个说我印堂发黑,另一个说我骨骼清奇。但架不住起哄,
加上最近确实心里毛躁——工作黄了,房东催租,女朋友……算了,前女友,
跟一个开宝马的跑了。人生低谷,大概需要点玄学安慰,哪怕是假的。“问什么?
”瞎眼老太的声音像破风箱,干涩,嘶哑。“随便,”我把五十块皱巴巴的钞票放在绒布上,
“看看运势呗,事业,感情,都行。”她没碰钱,枯瘦如鸡爪的手在牌面上摸索,
洗牌的动作倒是流畅。牌在她手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和周围烧烤摊的吆喝、劣质音响的鼓点混在一起,有种诡异的割裂感。洗好,摊开,
她让我抽三张。我随手抽了。第一张,牌面一个倒吊的男人,背景是枯树。第二张,高塔,
雷电劈裂塔顶,两个人坠落。第三张,我翻过来,自己也愣了一下。牌上一个黑袍骷髅骑士,
骑着白马,手里举着黑色旗帜。就算我不懂塔罗,也认得这张——死神。
老太的手指颤巍巍地抚过牌面,尤其是那张死神。她的指尖在骷髅眼眶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周围的喧嚣都褪去了,只剩下她指尖和纸牌摩擦的细微声响,
还有我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忽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一仰,
差点带倒身后的小马扎。她深陷的眼窝“望”向我,尽管知道她看不见,
我还是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孩…孩子……”她声音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
“你…你从哪来?”“就…就本地啊。”我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发毛。
“不…不对……”她拼命摇头,灰白的头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
“你身上…有味道…泥巴的味道…很深的泥……”我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袖子。今天挤地铁,
人贴人,什么味道都有,但泥巴?我昨天都没出过市中心。“快跑…”老太猛地向前探身,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吓人,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离开这!
往北走!别回头!你会…你会死在…”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像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我会死在哪儿?”我被抓得生疼,又觉得荒谬,
但心底那点寒意却越来越重。瞎眼老太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终于挤出后半句,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每个字都砸在我耳膜上:“…第九具尸体旁边。”我猛地抽回手,
手腕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老太瘫坐回去,大口喘气,不再看我,
只是喃喃重复:“第九具…第九具…”朋友凑过来:“咋了哥们?算出你明天中彩票了?
”我勉强扯出个笑:“比中彩票刺激。”那晚我没睡好。老太惊惧的脸,冰凉的手,
还有那句“第九具尸体旁边”,像循环播放的鬼畜视频,在脑子里转个不停。我骂自己怂,
五十块听个瞎老太太胡诌,还当真了。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粘腻寒意,挥之不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推送吵醒。迷迷糊糊抓过来一看,本地新闻头条,
加粗黑体:《连环噩梦!我市惊现第八起恶性杀人案,死者身份成谜,
警方悬赏征集线索》我手一抖,手机砸在脸上,生疼。点开,新闻内容很简略,
只说在城西废弃的机械厂区又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状与前七起案件类似,具体细节未披露。
评论区已经炸了,恐惧像病毒一样蔓延。有人猜测是变态杀手,有人说邪教献祭,
还有“知情人士”透露,每个死者被发现时,身边都有些不寻常的“标记”,
但警方讳莫如深。八具。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昨晚老太说的是“第九具”。巧合。
一定是巧合。这种社会新闻,瞎猫碰上死耗子猜中个数字,太正常了。我拼命说服自己,
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搜索之前的案件报道。发现地点分散,时间间隔不规律,
共同点除了都是无名尸、死状类似,就只有……发现现场都比较偏僻,土质湿润。土。
我想起老太说的:“你身上…有泥巴的味道…很深的泥……”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头,冰冷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我使劲搓着胳膊、脖子,
好像真能洗掉什么看不见的污秽。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圈发黑,
像个惊魂未定的傻瓜。不行,不能待在这儿了。管它是不是巧合,管它是不是自己吓自己。
那个破出租屋,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北边?老太说往北走。我在地图上划拉,北边郊区,
我死党顾言家就在那儿。大学上下铺的交情,虽然这孙子毕业后宅家搞直播,神神叨叨的,
但关键时刻靠得住。我给他打电话,语无伦次,只说最近倒霉透顶,想来他这儿躲几天清净。
顾言在电话那头嘎嘎乐:“来呗!正好哥们儿最近研究恐怖游戏直播,
缺个现场观众渲染气氛!你那衰样,妥妥的节目效果!”我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背包,
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把床头那本皱巴巴的《周易》也塞了进去——地摊五块钱买的,
从来没看懂过。去城北的公交车晃晃悠悠,沿途越来越荒凉。高楼大厦褪去,
变成低矮的自建房、零散的菜地、还有大片待开发的荒地。空气倒是好了不少,
带着点泥土和植物的腥气。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灰色景象,
努力把昨晚和今早的新闻从脑子里甩出去。都是自己吓自己。找个地方散散心,
过两天就回去。顾言那家伙,虽然不着调,但够义气。到他家时已经是下午。
一片典型的城乡结合部自建区,房子盖得横七竖八,巷道狭窄。顾言家是个带小院的两层楼,
外墙瓷砖斑驳。他穿着大裤衩和印着二次元美少女的T恤来开门,
手里还拿着个吃了一半的汉堡。“哟,难民来啦!”他把我让进去。
屋里一股泡面、外卖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混合味儿。客厅乱七八糟,电线像蜘蛛网,
好几个显示屏亮着,游戏画面光怪陆离。“你这狗窝,还是这么有生活气息。
”我把包扔在还算干净的沙发上。“艺术,这叫凌乱美!”顾言给我扔了罐可乐,“说说,
咋混成这德行了?工作丢了?又被姑娘踹了?”我灌了口可乐,冰凉带气的液体划过喉咙,
稍微定了定神。我把失业失恋的事儿简单说了,至于塔罗牌和凶杀案,犹豫了一下,
咽了回去。太他妈荒诞了,说出来肯定被这孙子嘲笑到明年。“嗨,多大点事儿!
”顾言拍拍我肩膀,“跟哥们儿混,保你吃香喝辣……泡面管够!今晚看我直播,
带你领略一下《寂静岭》的哲学深度!”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顾言家隔壁,挨得很近,
中间就隔着一道两米来高的砖墙。我站在客厅窗户边,能清楚看到隔壁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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