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裂痕初现早晨七点十五分,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林知夏把鸡蛋翻面时,
手背轻轻一颤,油点溅上来,她下意识吸了口气,又把那点疼吞下去。
她抬眼看着锅里逐渐凝固的蛋液,像看着一段逐渐定型的生活。
客厅里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节奏,
像在提醒她:家里还有一个人需要她顾着节奏。“又煎蛋?天天煎蛋,孩子吃得营养吗?
”李凤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硬硬的石头砸进水里,波纹一圈圈扩散开。知夏抬头,
嘴角扯出一点笑:“妈,今天还有燕麦和水果,我等会儿——”“别等会儿。
”李凤兰把手里的药盒放在桌上,眼角细细的纹路绷紧,“你呀,懒得动,孩子就跟你学。
你当妈了,还想着省事?”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眼皮垂着,
像一盏灯只照亮自己脚下的一小块地方。知夏看见她嘴角的皮肤微微上翻,
一丝不耐烦浮在表面——不是对孩子,是对她。周果果拖着小椅子凑过来,眼睛大大的,
鼻尖沾着一点面包屑。他仰头看妈妈:“妈妈,今天幼儿园有小小厨房,我想做饼干。
”知夏伸手替他擦掉鼻尖的屑,笑着点头:“好,等会儿我给你做个小围裙。
”“做什么围裙?”李凤兰冷哼一声,手指指了指时钟,“他八点四十就上课了,
你还想折腾?一天天的,有没有点时间观念?”知夏握着抹布的手收紧,
抹布被她攥出一道皱。她的眼神短暂地闪了一下,像一根被压弯的簧。她很快把视线挪开,
抬手把盘子里的鸡蛋装盘,声音轻缓:“好的,妈。”她知道“好的”两个字最安全,
不会挑起新的战场。门锁转动,周谨言从玄关走进来。他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
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手机和公文包,眼神扫过餐桌,却没有停留,
像一个对家里陈设习以为常的观光客。“早。”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平直,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知夏抬眼看他,想说“今天你送果果去吗”,又把话咽下去。
她看见他眼底一层淡淡的青,眉间紧紧的折,像锁着一屋子别人看不见的事。
她知道那不是为家里的鸡蛋、牛奶、孩子的兴趣而紧的。李凤兰立刻转换了表情,
嘴角软下来,眼睛往上挑:“谨言啊,早饭都给你备好了,趁热吃。”周谨言坐下,
翻开手机,没有抬眼:“不用,你们吃。我会议多。”他的手指滑动屏幕,面无表情,
像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知夏看见他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被冷白的灯光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没有摘戒指,但那光线让她想起一件冷硬的器物。
“你最近又瘦了。”知夏试图说点温柔的话,声音轻得像被纸包住,
“中午记得——”“知夏,”他忽然打断,抬眼时眼睫像薄刃一闪,“别唠叨。
”那句“别唠叨”很轻,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知夏觉得自己的后背像被吹了一阵无形的冷风。她顿住,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脸上的笑僵了一秒,又被她用力拉回。“嗯。”她低头,把饭盛好递给孩子。周果果张开嘴,
乖巧地吃饭,眼睛在父母之间来回看。他还小,却能听懂气氛里那种紧绷。
他不再提出要围裙,只默默吃完,手指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知夏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她俯身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柔声说:“妈妈下午接你。
”“下午?”李凤兰拉长了音,“你下午不是要去体检吗?早点回来,别把孩子丢给我,
家里又不是托儿所。”知夏嘴角压得更紧,她听见周谨言把手机放进公文包,
拉链“刷”一声拉到底。那声音像一句结束语。他站起身,略微侧头:“我走了。
”“路上小心。”她条件反射一样回。他没有回应,迈步出门。门“咔哒”一声合上,
像一把锁。知夏站在原地,手还扶着桌沿,指尖凉得发白。李凤兰已经起身去浇花,
嘴里念念有词:“家里要有点规矩,不然乱套。”知夏望着门口,
仿佛还能看见周谨言背影那一瞬间微微一僵的肩膀,像被什么压着,又像刻意保持体面。
她忽然想起,他昨晚也只是淡淡说了句“我很累”,转身背对她睡下。那样的背影,
这几年里,越来越像一堵墙。午后一点,知夏带着果果去小区楼下的花园。天空灰得很均匀,
云像被反复揉过的棉絮,没有任何缝隙。孩子在滑梯上笑,她站在阴影里看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幼儿园群消息。她扫了一眼,没点开。
她的心里在盘算体检的事——不是她自己的,是婆婆要求她去做的,“家里人要健康,
别整天懒”。回到家时,周谨言还没回来。李凤兰在书房里打电话,门半掩着。
知夏正要把孩子带回房间换衣服,却被一声低低的“过户”吸引了注意。她脚步一顿。
“……那套房子,名字还是他爸爸那时候的,现在要尽快过户出来。
”李凤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清楚,“我跟你说,女人手里有房子就是有底气,
这底气得握在自己手里。”知夏的呼吸微微一滞。那套房子?他们婚后买的那套?
她的名字在房本上,后来周谨言说“方便贷款”要她去签个补充协议,她签了。
她记得纸张的温度,记得那天他眼神淡淡的,像在处理一份工作文件。“对,对,
谨言知道的,他说没问题。”李凤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等过了这阵子,
再给苏曼那边——对,先把名过过去,其他的我来安排。”苏曼?谁是苏曼?
知夏像被冷水浇了一下。她站在门外,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却冷。
她看见自己在书房门上的玻璃里映出的脸,唇色淡,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门缝,
像要把里面的声音吸出来。“你别担心,她翻不起风浪。”李凤兰又说,语气轻描淡写,
“她没工作,离了婚能带走什么?孩子也不会让她带走。”“你在说什么?”知夏猛地推门,
声音比她想象中更高,带着锋利的裂口。李凤兰明显一怔,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
嘴角却已经绷硬。她迅速挂断电话,手机扣在桌面,眼睛眯了眯:“你怎么随便进来?
”知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听见你说房子过户,还有……苏曼是谁?
”她说话时看着李凤兰的眼睛,想从那张面孔里挖出一点真实。李凤兰的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像一瞬间被触到了敏感点,但很快她的嘴角就抹上一层淡笑。“你是不是听错了?
”李凤兰把手机推远,端起茶杯,动作慢吞吞的,“苏曼是我一个远房亲戚,
房子的事也轮不到你插嘴。家里的财产安排,谨言会跟你说。”“我在这个家,
连听都不能听?”知夏把手撑在桌上,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像敲在胸腔里。李凤兰抬眼看她,眼神平稳得像镜面,
只有一句话:“林知夏,你别闹。”“别闹?”知夏咬住这两个字,舌尖发苦,
“我到底哪里闹了?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我也——”“婚后买的?”李凤兰轻轻笑了一声,
笑里没有温度,“首付款是谁出的?月供是谁还的?你做了几年全职,家里谁养着你?
你拿什么跟我们讲‘我们’?”她说话时眉毛轻轻上挑,脸上挂着一种耐心告罄的表情。
她的手指缓慢敲着桌面,像在提醒知夏:这是她的地盘,她说了算。知夏胸口发紧,
头有点晕。她想说“我也付出了”,想说“我也有工作过”,想说“我不是寄生虫”,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孩子在客厅里咯咯笑,
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知夏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家里开口争辩过,
仿佛一旦争辩,就会失去仅剩的安稳。她转身,尽量稳住脚步走出书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块被冷却的瓷。她听见身后李凤兰叹了一口气,轻飘飘的:“你别让谨言为难。
”这句话像一道指令,把“为难”都推到她身上。知夏走进厨房,靠在冰箱门上,
手掌贴着门的冷金属,闭了闭眼。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周谨言真的把房子过户出去,是怕孩子被当成筹码,
还是怕自己在这个家里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拧瓶盖时手在抖。
水顺着喉咙往下,她却觉得更渴。她脑海里闪过一张陌生的名字——苏曼。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这个名字被李凤兰念出来时的那种亲密和确定,让她浑身发冷。傍晚六点半,
周谨言回来了。他把西装外套挂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见知夏站在厨房切菜,
脚步停了半秒,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淡淡地问:“今天怎么了?”他的声音不算冷,
却像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知夏转身,看见他眼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在观察她。她笑了一下,尽量让笑自然:“没怎么。你累不累?我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嗯。”他点头,视线掠过她的脸,像在寻找裂缝,“我妈说你今天情绪不太好。
”“她说我情绪不好?”知夏心口一沉,嘴角的笑快要挂不住。她放下刀,
手指攥紧围裙的边缘,“我只是……听到她说房子的事。”周谨言的眉峰轻轻动了动,
很快又平复。他靠在门边,双手环胸,身子微微后倾,那是他习惯的防御姿态。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脸,语气依旧平稳:“那是她跟她朋友聊天,你不要多想。
”“她提到了苏曼。”知夏直视着他,“苏曼是谁?”周谨言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凝了一下,
像被针扎到。他抿了抿嘴,唇线紧成一条直线,随后把目光移开,淡淡道:“我一个客户。
”“客户需要你妈去安排房子过户?”知夏问。空气里像忽然被拉出一条绷紧的弦。
周谨言的下颌线绷起,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知夏,你冷静点。
你听风就是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怎样?”她没有退让,眼底的光在闪,
像被压抑太久的火星。她的指尖掐着围裙边缘,指节白得发亮。
周谨言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耐,他眉心的纹路深了一些,眼尾微微往下压,
像一个打算结束谈话的人:“你先把饭做完,我们吃完再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知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吃完再说,明天再说,等空了再说。
等到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还是再说吗?”周谨言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那是一种压抑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情绪。他看着她,眼神冷了一些:“你太敏感了。
”“敏感?”知夏的胸口起伏,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却没有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的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对方不愿意被看到的东西,“我连问都不能问吗?
”“可以问。”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放软,但那种软是带着距离的,“只不过你要相信我。
家里的事我会处理,不需要你操心。”“家里的事?”知夏喉咙发紧,“这个家,
什么时候变成了你一个人的家?”周谨言沉默了几秒,眼睛里的情绪复杂。他没有回答,
转身去洗手,水流声盖住了那几秒的寂静。知夏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心里突然涌上一种无比清晰的感觉:他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安抚一个需要被“管理”的人。
晚饭时,李凤兰坐在餐桌一角,神色如常,甚至还夹了一块鱼放在周谨言碗里:“谨言,
多吃点。”知夏把筷子放下,看着婆婆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愧色,
只有一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的坚定。知夏忽然意识到,她们从来不是一家人,
而是不同阵营的人偶尔住在同一屋檐下。饭后,周谨言去书房开视频会议。知夏把碗洗完,
回到卧室。周果果已经睡着,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长睫毛投在脸颊上像小小的影子。
她坐在床边,轻轻抚了抚孩子的额头。
那一刻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孩子抱走、带离这个家,但她知道,
这不是一个冲动就能解决的问题。她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想把下个月的育儿费从卡里转出去。屏幕上跳出提示:“交易失败:该卡已注销。
”知夏怔住。她反复按了两次,依旧是那行冰冷的字。她的手微微发抖,
耳边像有尖锐的风声。她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发白。银行卡被注销。
她不知道这是周谨言的意思,还是李凤兰的手笔,或是他们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
但那一行字像一记闷棍,把她从“怀疑”敲进了“现实”。她缓缓把手机放下,抬起头。
镜子里,她的脸苍白,眼睛却亮得刺人。她看见自己嘴角轻轻往下压,那不是委屈,
那是一种决心开始凝固的表情。门外传来书房门打开的声音,周谨言的脚步越来越近。
知夏深吸一口气,指尖从被单上慢慢收紧。她意识到,从这一刻起,这个家里的一切,
都不再是“体面”的表面那么简单。她要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她也要知道,
自己到底还剩下什么。第2章:谁是筹码第二天清晨,知夏起得更早。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眼圈微暗,嘴唇失了颜色,却仍旧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
笑意从眼角滑落,停在脸中央,像一块没化开的冰。她决定先去找陈安宁。“你先说重点。
”陈安宁把咖啡推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眉头慢慢皱起,“你脸色太差了。
”知夏把昨晚的事简短说了一遍。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拨弄纸杯边缘,
指甲上那道淡粉色几乎被磨掉。陈安宁听到“苏曼”时,眼神一沉,
嘴角轻轻向下压:“你怀疑是婚内赠与?或者财产转移?”知夏点头,
眼神里有一丝茫然:“我不知道,但他们在背着我做什么。”“先别慌。
”陈安宁把手机翻过来,打开笔记,“婚内共同财产,你没有放弃的理由。赠与第三者,
如果是明显损害家庭利益的,通常可以撤销。房产归属要看出资和登记,证据很关键。
”她说话时语速平稳,眼神直接,像把一张方向图放到知夏面前。“证据?”知夏喃喃。
“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录音、过户材料。”陈安宁抬眼看她,“你别跟他们硬碰硬,
先把证据抓在手里。还有孩子——如果对方动用孩子,记住:谁更有稳定照护能力,
谁更有利。”知夏的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她看着窗外,阳光落在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银。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为的“家”,其实是一张没写过她名字的合同。
陈安宁看出她的迟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别把自己困在‘体面’里。你不争,
就会被人当成消失的那一方。”知夏抬起头,看见好友眼里真切的担心。她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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