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腊月二十八,年味已经浸满了整个青溪县。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
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映得柏油路面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街角的小卖部里,
摊主正扯着嗓子吆喝着“春联福字便宜卖”,往来的行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年货,
脸上挂着归乡的松弛与忙碌。林晚坐在自家小区楼下的长椅上,
指尖捏着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是她在外创业三年来,第一次这么早回家过年。从前总忙着赶项目、谈合作,
往往要等到除夕前一天深夜才能匆匆踏上归途,连好好感受年味的时间都没有。今年不一样,
她的小众设计师家居品牌“晚栖”,在线上线下都站稳了脚跟,
全国十几家线下体验店稳步盈利,线上旗舰店的年销售额更是突破了一亿大关。
手头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她便提前一周回了家,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父母过个年,
避开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和议论。“晚晚,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天这么冷,快跟我上去,
你王阿姨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说那小伙子已经在餐厅等着了,咱们可不能让人家久等。
”母亲李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不由分说地就往林晚身上套。林晚无奈地笑了笑,任由母亲摆布。她就知道,过年回家,
相亲这件事是躲不过去的。自从她过了二十五岁,家里的亲戚就像是约好了一样,
接二连三地给她介绍对象,从国企职员到事业单位在编人员,五花八门,无一例外。“妈,
我都说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更不想相亲。”林晚拉了拉身上的羽绒服,
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她不是排斥爱情,
只是见过太多因为物质、因为条件而拼凑的婚姻,也不想因为家里的催促,
就随便找一个人将就。她想要的,是一个能看懂她的低调、欣赏她的努力,
不看重她的身份和财富的人。“不想谈也得去看看!”李兰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不容置喙,
“你王阿姨说了,这小伙子叫张磊,二十八岁,在县国土局上班,正式编制,月薪五千多,
五险一金齐全,家里还有一套老房子,以后再攒攒钱,就能在县城中心买套学区房,
条件多好啊!”“再说了,你都二十六了,再挑下去就成老姑娘了!”李兰继续絮叨着,
“我知道你在外头能干,挣得多,但女孩子家,终究还是要找个稳定的归宿。你就去看看,
合得来就处处,合不来咱们就当认识个朋友,也不亏,行不行?
”看着母亲期盼又带着几分焦虑的眼神,林晚终究还是心软了。她知道,母亲也是为了她好,
怕她一个人在外头太累,怕她以后老了没人照顾。“行吧,我去看看。”林晚妥协道,
“但妈,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刻意打扮,也不会说我自己的真实情况,
要是人家看不上我,你可别逼我。”“好好好,都听你的!”李兰见女儿答应了,
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不打扮就不打扮,咱们晚晚天生丽质,素面朝天也好看!
真实情况不说就不说,咱们就当是普通姑娘去相亲,看看这小伙子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米白色羽绒服,
里面搭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抹任何化妆品,素净得像一张白纸。手里拎着的,
也是昨天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买的两盒普通的坚果,当作是见面礼。她刻意打扮得这么普通,
就是想看看,在不涉及身份、财富的前提下,对方能不能真心对待她。
如果对方因为她的穿着打扮、因为她的“普通”就轻视她、嘲讽她,那这样的人,
也不值得她多浪费时间。张磊约见面的地方,是青溪县最有名的高端中餐厅——锦绣华庭。
这家餐厅装修奢华,消费不低,寻常老百姓平日里根本不会来这里吃饭,
顶多是在逢年过节、家里有重要喜事的时候,才会舍得请一次客。林晚跟着母亲走进餐厅,
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餐厅里装修得古色古香,木质的桌椅,
雕花的屏风,墙上挂着一幅幅名家字画,连服务员都穿着整齐的旗袍,举止优雅。“王阿姨,
张磊,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李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包间里的王阿姨和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连忙笑着走上前,
拉着林晚坐了下来。林晚抬眼望去,对面的张磊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领口系着一条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
只是那西装明显不合身,肩膀处有些紧绷,袖口也短了一截,
露出了里面手腕上戴着的一块金色手表,表盘上的logo做得粗糙不堪,一看就是仿牌。
张磊的母亲也坐在一旁,穿着一件花色的棉袄,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底,
嘴唇涂得通红,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从头到脚把林晚打量了一遍,
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王阿姨笑着打圆场,
指了指张磊,“晚晚,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张磊,在县国土局上班,正式编制,可出息了。
张磊,这就是林晚,长得多漂亮啊,又文静又乖巧。”张磊抬眼看向林晚,
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他原本以为,王阿姨介绍的姑娘,就算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
也应该打扮得精致得体,没想到竟然穿得这么随便,跟个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似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他心里顿时就没了兴趣,
甚至觉得有些委屈。他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西装,还借了一块仿牌手表,
选了锦绣华庭这么高档的地方,就是想在女生面前装装阔气,彰显自己的“实力”,
可对方竟然这么不重视,穿得这么寒酸就来了。“你好。”张磊淡淡地开口,语气敷衍,
甚至没有起身,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手,连眼神都没有在林晚身上多停留一秒。
林晚倒是不在意他的敷衍,平静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林晚。
”张磊的母亲率先开了口,语气尖酸刻薄,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小姑娘,
你怎么穿得这么随便就来了?我们家张磊可是国企正式工,以后要找的是能配得上他的姑娘,
不是这种看起来就没稳定工作、没见过世面的。”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抬了抬自己的手腕,
露出了上面戴着的银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你看我们家张磊,工作稳定,待遇又好,
以后还要在县城中心买学区房,你呢?你在哪上班?月薪多少?估计连自己都养不活吧?
”李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打圆场:“阿姨,不好意思啊,晚晚这孩子就是太朴实了,
不喜欢打扮。她在外头上班,工作也挺稳定的,月薪也还行,够自己花了。”“还行?
能有多还行?”张磊的母亲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更甚,“我看啊,
也就是个一个月两三千块钱的普通打工族吧?跟我们家张磊比起来,差远了!
我们家张磊一个月五千多,五险一金齐全,还有公积金,以后退休了,待遇也好得很。
”张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脸傲慢地附和道:“我妈说得对。我月薪五千多,
在咱们青溪县,也算是高收入了。以后我再努力努力,升个职,涨点工资,买套学区房,
日子就能过得顺风顺水。”他抬眼看向林晚,故意抬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呢?
林小姐,在哪上班?做什么工作的?不会是在外面打零工,混日子吧?要是这样的话,
我看我们也就没必要谈下去了,你根本配不上我。”林晚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
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她看着张磊傲慢的嘴脸,心里暗暗觉得可笑。
一个月薪五千多的国企职员,竟然也能这么骄傲自满,看不起别人,真是眼界太浅了。
“我在外面做一份普通的工作,谈不上多好,也谈不上多差,够自己花,也能存一点钱。
”林晚淡淡地回应道,没有多说自己的创业经历,也没有提及自己的收入。“够自己花?
”张磊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看你也就是勉强糊口吧?你看看你,
穿的衣服,拎的礼物,全都是便宜货,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以后要是嫁给我,
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只会拖我的后腿,让我在同事面前没面子。
”张磊的母亲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小姑娘,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我们家张磊这么优秀,
追他的姑娘能从街头排到巷尾,什么样的找不到?要不是看在王阿姨的面子上,
我们根本不会见你。”“我跟你说,以后你要是真能嫁给我们家张磊,
就得好好在家相夫教子,赶紧辞掉你那份破工作,找个稳定的、轻松的活,
别整天在外头瞎混。还有,以后要好好打扮自己,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和首饰,
别给我们家张磊丢脸。”王阿姨坐在一旁,脸上也有些尴尬,连忙拉了拉张磊母亲的胳膊,
小声说道:“阿姨,少说两句,孩子们第一次见面,好好聊聊。晚晚这孩子挺好的,
朴实稳重,是个过日子的人。”“过日子?”张磊的母亲甩开王阿姨的手,语气不满,
“过日子也得有条件啊!她这样的条件,能给我们家张磊好日子过吗?
我可不想我儿子以后一辈子都被她拖累。”李兰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她没想到张磊母子竟然这么势利眼,就因为晚晚穿得普通,就这么轻视她、嘲讽她。
她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林晚轻轻拉了拉胳膊,摇了摇头。
林晚对着母亲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看向张磊母子,语气依旧平静:“阿姨,张先生,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条件不好,配不上张先生。没关系,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
要是你们觉得不合适,我们今天就当是认识一下,以后也不用再联系了。”“哟,
还挺有脾气?”张磊挑了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我看你就是故作清高吧?
明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我,还装出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告诉你,就算你求着我,
我也不会看上你这样的姑娘。”就在这时,服务员走了进来,递上菜单,
笑着说道:“各位贵宾,请问可以点菜了吗?”张磊连忙接过菜单,装作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翻了几页,故意点了几道最贵的菜:“来一份澳洲大龙虾,一份佛跳墙,一份清蒸石斑鱼,
再再来一份红烧鲍鱼,还有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份。”他一边点菜,
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林晚,想看看她是不是会被自己的“大方”所打动。殊不知,
林晚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只有不屑。这些菜,她平日里在外面谈合作的时候,
早就吃腻了,根本不值得这么刻意炫耀。点完菜,张磊对着服务员摆了摆手,
示意她可以下去了。等到服务员走出包间后,他才偷偷凑到张磊母亲耳边,
压低声音说道:“妈,你放心,我刚才已经跟服务员说了,这桌菜最后AA制,
咱们不用花太多钱。”张磊母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压低声音回应道:“还是我儿子聪明,这样既装了阔气,又不用花太多钱,一举两得。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包间里很安静,林晚和李兰、王阿姨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王阿姨也有些尴尬,低着头,不敢看林晚母女。
林晚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水,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意。
她原本还想着,就算对方平庸一点、普通一点,只要人品好,真心待人,也可以试着处处。
可现在看来,张磊不仅平庸、虚荣,还极度自私、抠门,这样的人,简直是无可救药。
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看起来十分丰盛,香气扑鼻。张磊拿起筷子,
率先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故意发出满足的声音,然后对着林晚说道:“林小姐,
尝尝这个澳洲大龙虾,味道很不错,一斤就要几百块钱,你平时肯定没吃过吧?
”林晚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谢谢,我不太喜欢吃海鲜。”“不喜欢吃?
我看你就是没吃过,不敢吃吧?”张磊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也是,
像你这样的普通打工族,平日里连肉都舍不得多买,怎么可能吃过这么贵的龙虾?
”张磊的母亲也跟着夹了一块鲍鱼,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就是啊,小姑娘,
多尝尝,以后嫁给我们家张磊,这样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再这么省吃俭用了。”林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看着张磊母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暗暗觉得可笑。他们以为,这样一顿丰盛的饭菜,
就能彰显自己的“实力”,就能让她刮目相看,殊不知,这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席间,张磊又开始吹嘘自己的“人脉”和“能力”。他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
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你们不知道吧?咱们青溪县的那些有钱人,我都认识。
比如说,那个做高端建材的沈总,还有那个做文创的林总,都是我的朋友,
经常请我吃饭、喝酒。”“还有,我们单位的领导,也特别看重我,
经常给我安排重要的工作,说我以后肯定能大有作为,升职加薪是迟早的事情。
”张磊越说越得意,脸上露出了骄傲自满的笑容,“以后,我要是发达了,
就能让我妈过上好日子,也能让我的老婆,吃香的喝辣的。”他抬眼看向林晚,
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林小姐,你要是识相点,就好好跟我处,以后我发达了,
也能带你沾沾光。要是你错过了我,以后可就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了。
”林晚看着他吹得天花乱坠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沈总?
她合作了两年的高端建材投资人沈砚?张磊竟然说沈砚是他的朋友,还经常请他吃饭、喝酒?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沈砚那个人,眼光极高,平日里除了谈合作,
几乎不跟无关紧要的人来往,怎么可能会认识张磊这样的人?还有那个做文创的林总,
不就是她自己吗?张磊连她的面都没见过,竟然也敢这么吹嘘,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张先生,你说的那个沈总,是沈砚吗?”林晚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带着一丝试探。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一脸得意地说道:“对,就是沈砚!怎么样?没想到吧?
我跟他可是好朋友,关系特别铁。上次我还跟他一起吃饭,他还说,以后有什么事情,
让我尽管找他,他一定帮我。”“还有那个做文创的林总,我也跟她认识,虽然不算太熟,
但也一起吃过饭。”张磊继续吹嘘道,“那个林总,听说年纪轻轻就很有本事,赚了不少钱,
不过我觉得,也就那样吧,跟我比起来,还差远了。”林晚看着他厚颜无耻的样子,
再也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等着看他待会儿如何收场。张磊的母亲见林晚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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