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铜币与课题期末的图书馆总是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旧书、速溶咖啡和焦虑的气味。
杨悦悦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咬着笔杆,
目光在电脑屏幕和那枚躺在笔记本旁的铜币之间来回移动。那枚铜币是奶奶给的,
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让她随身带着“辟邪”。铜钱不大,边缘被摩挲得光滑,中央方孔,
一面刻着“光绪通宝”,另一面是满文。她一直把它当个念想,用红绳系着挂在钥匙扣上。
直到上周,民俗学的李教授在课上提到了“落霞镇”和当地的铜币传说,
她才第一次仔细端详起这枚小东西。“悦悦,还在磨蹭呢?”蔡文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点无奈。杨悦悦抬起头,看到蔡文斌端着两杯咖啡站在桌边。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因为熬夜有些发红,
但眼神还是那种惯常的冷静。他手指修长,握着咖啡杯时,
虎口处那层因为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清晰可见。“李教授给的资料太多了,
”杨悦悦接过咖啡,小声抱怨,“落霞镇的传说版本就有七八个,
什么铜币失窃、书生自杀、钟楼诅咒……我都快搞混了。”蔡文斌在她对面坐下,
从背包里掏出录音笔,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电量。“所以你需要一个逻辑清晰的助手。
从心理学角度看,民间传说往往是历史事件的变形记忆,找到核心事件,
其他版本都是围绕它产生的细节增生。”他总是这样,说话不紧不慢,带着点学术腔。
杨悦悦有时候觉得他像台精密运转的仪器,但更多时候,这种理性让她感到安心。
“斌哥说得对,你光在这儿看资料没用,得实地去!”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张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他刚训练完,身上还穿着篮球队的短袖,
高大的身影把光线都挡掉不少。他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小点声。”蔡文斌皱了皱眉。
“怕啥,”张辉不以为意,凑近杨悦悦的笔记本,“落霞镇是吧?
我听说学校在那儿有个实践基地,正好这周末有‘古镇文化实践周’的活动。去呗,
我陪你俩,就当郊游了。”“不是郊游,是田野调查。”杨悦悦纠正他,但心里有点松动。
蔡文斌已经通过校刊记者的身份申请了采访许可,她确实需要实地材料来完成论文。
“都一样,”张辉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负责安保,斌哥负责动脑,
悦悦你就负责……嗯,感受文化氛围!”蔡文斌推了推眼镜,没反驳。
他其实早就查过落霞镇的基本情况:一座群山环绕的古镇,旅游开发刚起步,
和学校有合作项目。最近镇上似乎不太平,校刊编辑部收到过两封语焉不详的匿名信,
提到“怪事”和“老诅咒”,但没引起重视。他本来就想找机会去看看。
杨悦悦的目光又落回那枚铜币上。阳光照在铜锈上,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奶奶给她的时候,
好像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到了落霞镇附近,别轻易把这东西拿出来。
”当时她觉得奶奶是老思想,没在意。现在看着这枚小小的铜币,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张辉看看她,又看看蔡文斌。蔡文斌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嗯。我联系一下基地那边。悦悦,
你把传说里关于‘钟楼十三响’和‘铜币索命’的部分再整理一下,尤其是细节。”“好。
”杨悦悦应着,把铜币拿起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一片云遮住了太阳。图书馆里光线变得晦暗,
书架投下长长的影子。杨悦悦忽然觉得,那枚铜币上的锈迹,颜色似乎比刚才深了一点,
像干涸的血渍。她摇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开。只是去完成一个课题而已。
第1章 初入落霞去落霞镇的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个小时。杨悦悦靠窗坐着,
看着外面越来越密的树林和越来越陡峭的山崖,
心里那点出发时的兴奋渐渐被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取代。手机信号从两格变成一格,
最后彻底消失了。“这地方可真够偏的。”张辉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运动手环,
记录海拔变化。蔡文斌坐在前排,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拿出个小本子记点什么,
或者摆弄一下他的录音笔。车子转过一个急弯,一座灰瓦白墙的古镇忽然出现在山谷之中,
被暮色笼罩着,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古镇中心,一座高高的钟楼格外显眼,
尖顶直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那就是落霞镇?”杨悦悦轻声问。“嗯,地图上标的没错。
”蔡文斌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远处的钟楼,“建筑布局有点意思,
街道看着像是按八卦形分布的。”大巴在镇口的停车场停下,车上除了他们三个,
只有零星几个看着像本地人的乘客,沉默地拎着东西下车,很快消失在青石板路尽头。
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炊烟气息。实践基地是一栋改建过的老宅子,
门口挂着“落霞古镇文化研究与实习基地”的牌子,字迹都有些剥落了。
接待他们的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的男人,自称姓王,是基地的管理员。老王话很少,
只是简单交代了住宿房间和注意事项,眼神总是低垂着,不太看人。
“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出去,尤其是别靠近钟楼那边。”老王递过钥匙时,闷声说了一句。
“为什么?”张辉好奇地问。老王顿了顿,摇摇头:“老规矩了,那边晚上……不太干净。
”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很快融进昏暗的走廊。“神神秘秘的。”张辉嘟囔一句。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两间相邻。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天色已经全黑了。
古镇没有多少路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远处钟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巨人。“先出去吃点东西,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蔡文斌提议。他背上那个总不离身的挎包,里面装着相机、录音笔和笔记本。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古镇比想象中还要安静,店铺大多关门了,
只有一家挂着“老街面馆”招牌的小店还亮着灯。他们走进去,店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柜台后面玩手机。“老板,还有吃的吗?”张辉扬声问。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有有有!三位是来实践的大学生吧?
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儿的笋干肉丝面可是一绝!”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擦桌子,
眼神却飞快地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杨悦悦脸上多停了一瞬。“就三碗面吧。
”蔡文斌坐下,状似随意地问,“老板怎么称呼?对镇上挺熟吧?”“叫我赵磊就行!
我家就在镇上开民宿,平时也在这帮忙。”赵磊一边往后厨走一边说,“熟,当然熟!
落霞镇巴掌大的地方,谁家有点什么事儿都知道。”面很快端上来,味道确实不错。
吃面的时候,赵磊就靠在柜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天。“你们来搞研究,
是不是也听说了我们镇上的那个传说?”赵磊压低了点声音,眼睛亮晶晶的。“钟楼十三响,
铜币索命?”杨悦悦放下筷子。“对对对!”赵磊来了精神,“老人都说,
百年前有个外来的书生,在镇上钱庄帮忙,结果起了贪念,偷换了给镇民兑换的新铜钱,
把好的换成破的烂的。后来事情败露,他被镇民围殴,就在钟楼底下自尽了。死前发了毒咒,
说要用那些铜钱索命,钟楼每敲响十三下,就要带走一个人。
”张辉听得嗤笑一声:“这也太玄乎了。”“哎,你可别不信!”赵磊表情严肃起来,
“前两年镇上搞旅游开发,动了老地基,结果呢?参与的两个村民,没隔多久都出事了,
死得那叫一个蹊跷。而且……”他声音更低了,“听说他们身上,都找到了一枚老铜钱,
光绪年的。”杨悦悦心里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那枚系在钥匙上的铜币硬硬的硌着手心。蔡文斌推了推眼镜:“警方没调查吗?”“查了,
说是意外。”赵磊撇撇嘴,“可哪有那么巧的意外?镇上人都说,是那书生的诅咒显灵了,
嫌开发惊扰了他。”他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街道,又补充道,“所以啊,
晚上千万别往钟楼那边凑,尤其别捡地上的铜钱,晦气!”吃完面付钱的时候,
赵磊又热情地塞给他们一张自己家民宿的名片:“要是基地住不惯,随时来我家啊,
给你们打折!”走出面馆,夜风更凉了。古镇静得可怕,
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远处钟楼的剪影黑黢黢的,看不真切。“这个赵磊,
有点过于热情了。”蔡文斌忽然说。“人家做生意嘛。”张辉不以为意。“不只是热情,
”蔡文斌沉吟着,“他讲述传说的时候,情绪有刻意渲染的痕迹,
像是在引导我们关注‘诅咒杀人’这个点。而且,他提到死者身上有铜币时,看了悦悦一眼。
”杨悦悦握紧了口袋里的铜币,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斌哥,
你说……那两个村民的死,真的和传说有关吗?”“从现有信息看,关联性很强,
但因果性存疑。”蔡文斌冷静地分析,“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比如死亡的具体情况,
铜币的细节。”正说着,一阵沉闷的“咚”声忽然从钟楼方向传来。
咚……咚……咚……声音缓慢而厚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是钟声?”张辉数着,“一、二、三……这都晚上九点多了,敲什么钟?
”钟声不紧不慢地响着,在数到第十二下时,戛然而止。夜重归寂静,
那种寂静却比刚才更让人心头发毛。按照传说,应该是十三响。杨悦悦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抬起头,看向钟楼的方向。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钟楼顶上一闪而过,
像是金属的反光。蔡文斌也盯着那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裤缝。“明天天亮,
我们去钟楼附近看看。”回到基地房间,杨悦悦洗漱完,坐在床边,
又把那枚铜币拿出来仔细看。台灯下,铜币上的锈迹似乎真的比白天更红了一些,像浸了油。
她想起赵磊的话,想起那戛然而止的十二响钟声,心里乱糟糟的。她把铜币放回口袋,
决定不再多想。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临睡前,她检查了一下背包,
准备把明天要用的笔记本和相机拿出来。手指伸进背包内侧的夹层时,
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圆片状的东西。她心里一沉,慢慢把那个东西掏出来。又是一枚铜币。
同样的大小,同样的方孔,同样刻着“光绪通宝”。但这枚铜币,冰凉,陌生,
边缘带着新鲜的泥土痕迹,静静地躺在她手心。这不是她的那枚。她的那枚,
还好好地系在钥匙扣上。这枚铜币,是什么时候,被谁,放进了她的背包?
杨悦悦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第2章 不请自来的铜币“你确定不是自己放进去的?
”蔡文斌的声音在清晨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拿着那枚多出来的铜币,
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查看。杨悦悦用力摇头,
脸色还有些发白:“我昨晚睡觉前才检查过背包,夹层里什么都没有。而且,
”她拿出自己那枚系着红绳的铜币,并排放在一起,“你看,不一样。”确实不一样。
杨悦悦的祖传铜币虽然旧,但整体还算规整,锈迹是暗绿色里透着点褐红。而新出现的这枚,
磨损更严重,边缘甚至有细微的缺损,更重要的是,铜锈的颜色更深,几乎是一种暗红色,
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会不会是那个赵磊?”张辉插嘴道,“昨晚就他靠我们最近,
面馆里也没别人。”蔡文斌把铜币放在桌上,拿出手机拍照——虽然这里没信号,
但拍照功能还能用。“动机呢?吓唬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悦悦对铜币感兴趣的?我们并没提起过。”“也许……是李教授?
”杨悦悦迟疑地说,“他知道我的课题,也知道我有枚铜币。”蔡文斌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出发前,李教授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除了交代一些古镇历史的注意事项,
还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杨悦悦同学是不是对铜币类古物挺有研究?”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回想,李教授的眼神似乎有点复杂。“先别急着下结论。”蔡文斌收起铜币,
用一个小密封袋装好,“这枚铜币是重要物证,也可能是线索。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它的来历,
以及它和死者身上的铜币是否有关联。”他顿了顿,看向杨悦悦:“悦悦,
你记得那两个出事村民的名字吗?或者大概的住址?”杨悦悦翻开笔记本,
里面抄录了李教授提供的一些资料:“一个叫孙福贵,住在镇西头;另一个叫刘大山,
住在靠近后山的地方。资料里只说他们是前期参与土地勘测的。”“好,我们分头行动。
”蔡文斌快速做出计划,“张辉,你体力好,去镇西头打听一下孙福贵家的情况,注意安全,
别起冲突。我和悦悦去图书馆,查查地方志和旧报纸,
看有没有关于百年前那桩铜币案和书生自杀的详细记载。”“为啥我去跑腿?
”张辉有点不服。“因为你能打。”蔡文斌说得直白,“万一遇到什么情况,
你比我们俩能应付。记住,只是打听,别暴露太多我们的目的。”张辉想了想,
点点头:“行吧,包我身上。”落霞镇的图书馆是一座很小的老式建筑,
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牌子,里面静悄悄的。
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盘着头发、戴着细框眼镜的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一叠旧报纸。
她抬头看到蔡文斌和杨悦悦,微微愣了一下。“请问,是赵老师吗?”蔡文斌上前,
拿出学生证,“我们是大学来实习的学生,想查阅一些关于落霞镇地方历史的资料。
”女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点点头:“我是赵丽萍。
地方志和旧档案在里面的古籍阅览室,不过很多都是原件,翻阅要小心。”她的声音温和,
说话慢条斯理的。“谢谢赵老师。”杨悦悦连忙道谢。赵丽萍起身带他们进去。阅览室不大,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樟脑丸的味道。书架上的书大多纸页泛黄,
有些还用蓝布函套着。“关于哪方面的历史?”赵丽萍问。
“我们听说镇上有个关于钟楼和铜币的传说,”蔡文斌斟酌着词句,
“想了解一下背后的真实历史事件,比如百年前有没有相关的案子。
”赵丽萍整理报纸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那个传说啊……”她轻轻叹了口气,
“镇上老人常讲,版本也多。真实的历史记录……不太好找。当年的县衙档案散失了不少。
”她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很厚的线装书:“这是民国初年修的镇志,
里面可能有点零星记载。你们自己看吧,有事叫我。”她把书放在桌上,又看了杨悦悦一眼,
眼神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蔡文斌和杨悦悦开始翻阅那本厚重的镇志。纸张脆弱,他们动作很轻。找了快一个小时,
杨悦悦的手指忽然停在椅页上。“找到了!”她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和紧张。
那是一段简短的记载:“光绪三十三年春,镇中钱庄伙计周文渊,监守自盗,
以劣钱偷换新铸铜币百余枚。事泄,镇民激愤,围之于钟楼。周某愧惧,触柱而亡。
其临终所言,多不可考,然镇中自此有‘铜币索命’之谣传。
”“周文渊……不是外来的书生,是本镇钱庄伙计。”蔡文斌若有所思,“‘触柱而亡’,
和传说里的‘自尽’吻合。但记载太简略了,没有细节,也没有提到他具体说了什么。
”“这里还有!”杨悦悦指着后面几行小字注解,“此案后,钱庄主家亦迁离,
所涉铜币多不知所踪。镇民偶有拾得者,皆视为不祥,弃之。
”“铜币不知所踪……”蔡文斌重复着这句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想起那枚莫名出现在杨悦悦包里的铜币。“如果那些铜币真的散落在镇上,
被人捡到……”“然后捡到的人就出事了?”杨悦悦接口,声音有点发颤。
“关联不等于因果。”蔡文斌摇摇头,“我们需要知道那两个村民是怎么死的。
”他看了看窗外,“张辉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正说着,
蔡文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进来了一条短信。在这几乎没有信号的地方,
这显得格外突兀。短信是张辉发来的,内容很短,却让两人心头一紧:“孙福贵家没人,
邻居说前几天刚办完丧事。死因是夜里失足从自家阁楼摔下来,脖子断了。但有个怪事,
他老婆说他死前那晚一直念叨‘钟响了,铜钱在响’,手里还死死攥着个东西,掰都掰不开。
下葬时才发现,他手里攥着一枚铜钱。
”第3章 阁楼上的阴影蔡文斌和杨悦悦赶到镇西头时,张辉正蹲在一棵老槐树下,
眉头紧锁。看到他们,他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情况不太对劲。”张辉压低声音,
指了指斜对面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两层木楼,“那就是孙福贵家,门锁着,家里好像没人。
我问了隔壁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她说孙福贵是五天前没的,老婆孩子回娘家去了。
”“死因确定是摔下来的?”蔡文斌问。“老太太是这么说的,但她说得含糊,
好像也不太愿意多讲。”张辉挠挠头,“我就多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她才神神秘秘地说,孙福贵死的那晚,钟楼好像响过,不是整点报时,响了多少下她没数清。
还说孙福贵之前一直抱怨,说参与开发勘测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惹上麻烦了。
”“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杨悦悦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蔡文斌观察着孙家的房子。木楼有些歪斜,二楼有个小阁楼,窗户开着,黑乎乎的。
“能想办法进去看看吗?”张辉看了看四周。这条巷子很安静,没什么人走动。
“后墙有个矮窗,好像没关严。”绕到屋后,果然有一扇窗户虚掩着。张辉个子高,
伸手够到窗沿,稍一用力就推开了。他利落地翻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打开了后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家具简单,显得有些凌乱。
通往二楼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阁楼很低矮,需要弯腰进去。里面堆着些杂物,
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地板上有一片区域被清理过,
灰尘的痕迹与周围不同,
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白灰印子——应该是警方画下的尸体位置。蔡文斌蹲下身,
仔细查看。阁楼地板是木头的,有些地方已经松动。在尸体轮廓头部附近的地板上,
他发现了几道新鲜的划痕,不像是摔倒磕碰造成的,倒像是用指甲用力抓挠过的。
“你们看这里。”杨悦悦指着靠近小窗的墙壁。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边角翘起。
她小心地揭开年画一角,后面露出墙壁,上面似乎有用指甲或硬物刻下的、歪歪扭扭的痕迹。
蔡文斌凑近,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那是几个反复刻画的字,深深浅浅,
显得仓促又用力:“十三……铜……不对……不是……”最后一个“是”字只刻了一半,
笔画拖得很长。“他想写‘不是’什么?”张辉疑惑道,“不是意外?不是诅咒?
”蔡文斌没说话,目光在阁楼里扫视。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里面装着些旧工具和杂物。
他走过去,小心地翻看。在一个麻袋底部,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卷起来的东西。
抽出来一看,是一本塑料封皮的工作笔记,已经磨损得很久了。翻开,里面是潦草的字迹,
记录着一些勘测数据、日期和简单的工作日志。翻到后面,记录变得断续,字迹也更加凌乱。
有几页的内容引起了蔡文斌的注意:“3月12日,后山老祠堂地基下挖出个陶罐,碎了,
里面一堆烂铜钱,还有块破布包着个东西,没看清,李工让赶紧埋回去,
说不吉利……”“3月15日,晚上老做噩梦,梦见钟响个不停。孙福贵也说心里发毛。
刘大山那家伙捡了几个铜钱,说能卖钱,傻不傻……”“3月20日,
钟楼那破钟自己响了一下,吓死人。李教授来看了,说机械老化。
可我觉得不对劲……”“4月2日,不能再干了,得找李教授说说。
那铜钱……那铜钱好像……”记录在这里中断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用红笔或者是别的什么红色颜料反复涂画着几个扭曲的圆圈,中间点着一个点,
像一枚枚铜币。“李工?李教授?”杨悦悦看着笔记,“是带他们勘测的人?”“很可能。
”蔡文斌合上笔记,心情有些沉重。笔迹里透出的恐惧是真实的。孙福贵在死前,
显然处于极大的精神压力下。他刻下的“不是……”,想否认的是什么?是诅咒本身,
还是别的什么?“这笔记得带走。”蔡文斌把笔记塞进自己的背包,“是重要线索。
”“我们这算不算非法入室啊?”张辉有点担心。“顾不了那么多了。”蔡文斌脸色严肃,
“孙福贵的死绝对不简单。他提到的陶罐、铜钱,还有李教授……我们必须弄清楚。
”他们正准备离开阁楼,楼下忽然传来“吱呀”一声——是后门被推开的声音!
三人瞬间僵住,屏住呼吸。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慢慢向楼梯靠近。张辉反应最快,
他示意蔡文斌和杨悦悦躲到阁楼堆放杂物的阴影里,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楼梯口旁边,
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随身带的折叠刀,但没有打开。脚步声在楼梯下方停住了。
一个有些苍老、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空屋子说话:“福贵啊……走了就走了,
别留牵挂……东西该拿走的都拿走了……安生去吧……”是那个隔壁老太太的声音!
她似乎只是在门口看了看,并没有上来的意思。脚步声又响起了,逐渐远去,
后门再次传来轻微的关闭声。三人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张辉收起刀,手心有点汗。“她好像知道我们进来了。”杨悦悦小声道,
“那些话……是说给我们听的?”“更像是某种告诫。”蔡文斌眉头紧锁,
“‘东西该拿走的都拿走了’……指的是铜币?还是别的?”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后门离开,
重新回到巷子里。阳光很好,但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满恐惧的工作笔记、老太太意有所指的话语……都在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孙福贵的死,
绝非意外失足那么简单。而那个“李教授”,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接下来怎么办?
”张辉问。“去找另一个死者,刘大山家。”蔡文斌说,“还有,
我们得想办法见见这位‘李工’或者‘李教授’。
如果笔记里的李教授就是我们学校的李教授,那他一定知道更多。”杨悦悦点点头,
手又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两枚铜币,一旧一新,都透着寒意。
她忽然想起奶奶的叮嘱:“到了落霞镇附近,别轻易把这东西拿出来。”现在,
这东西不仅拿出来了,还多了一枚。钟楼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一只巨手,悄然覆盖着这座寂静的古镇。
第4章 循环的出口刘大山家比孙福贵家更偏僻,靠近古镇边缘的后山,
几乎已经是散落的独户。房子是石头垒的,看起来更破旧。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连鸡犬声都没有。“好像也没人。”张辉探头看了看。有了孙福贵家的经验,
这次他们更加谨慎。蔡文斌上前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无人应答。他试着推了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开了。屋里比孙家更显凄清,家具上落着灰,
显然有段时间没人住了。他们很快在堂屋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相框,
里面是刘大山和家人的合影,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他家人呢?
”杨悦悦问。“听镇上人说,他老婆带着孩子改嫁到外地去了,出了那事之后,
不敢再住这儿。”张辉说,这些是他上午打听孙福贵时顺带听来的零碎信息。
蔡文斌在屋里仔细查看。刘大山是死于“意外溺水”,在镇子下游的河里被发现的。
但一个常年生活在山边河畔的人,突然溺水身亡,本身就透着蹊跷。
在卧室一个抽屉的角落里,蔡文斌发现了几张皱巴巴的票据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展开纸,
上面是歪歪扭扭、像小学生一样的字迹,写的是一首童谣:“钟楼敲,十三响,
铜钱叮当索命忙。书生怨,百年藏,挖土惊魂见阎王。一个摔,一个淌,凑够三声无处藏。
若要活,莫声张,交出铜钱离此乡。”字迹用的是铅笔,写得很用力,有些笔画都戳破了纸。
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红色指印,颜色暗沉。“这……这是死亡预告?
”杨悦悦声音发颤,“‘一个摔,一个淌’……对应孙福贵摔死,
刘大山溺死……‘凑够三声’……难道还要死第三个?”张辉骂了句脏话:“装神弄鬼!
”蔡文斌盯着那张纸,脸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童谣。它出现在刘大山家,
很可能是他死前收到的,或者……是他自己写的?但看这文化程度,不像。
”他小心地把纸收好,“指印需要鉴定,但在这里不可能。关键是,
‘交出铜钱离此乡’——这像是一个条件,或者一个警告。”他看向杨悦悦:“悦悦,
你包里那枚多出来的铜币,很可能就是‘需要交出的铜钱’。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
把它送到我们手上,或者……是在警告持有铜币的人。”杨悦悦感到一阵寒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铜币交出去?交给谁?”“不能轻易交。”蔡文斌摇头,
“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交出去可能更危险。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把目前掌握的线索和物证带出去,联系警方或者学校。”“对,
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张辉立刻附和。三人迅速离开刘大山家,回到古镇主街。
已经是下午,他们决定立刻返回实践基地收拾东西,
然后去镇口的停车场看看有没有车能离开。回到基地,老王正在院子里扫地,
看到他们匆匆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什么也没问。快速收拾好行李,
三人拖着箱子来到镇口停车场。来时的巴士早已不见踪影,停车场空荡荡的,
只有几辆破旧的自行车靠在墙边。“没车?那我们走到镇外的大路上去拦车。”张辉说。
古镇出口是一条蜿蜒向下的柏油路,沿着山势修建。三人拖着箱子走了大概半小时,
终于看到了前方岔路口的路牌,一条指向来时的县城方向。“就在这儿等吧,有过路车就拦。
”蔡文斌说。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一辆看起来像是跑运输的小货车从山上下来。
张辉赶紧站到路中间挥手。货车减速停下,司机是个中年汉子,摇下车窗:“去哪儿?
”“师傅,我们去县城,能捎我们一段吗?我们给钱。”蔡文斌上前说。
司机打量了他们几眼,又看了看他们的行李,摇摇头:“不去县城,我往山里头送货。
你们往前走,前面三岔口有公交站,看看有没有班车。”说完,货车就开走了。
他们只好继续往前走。按照司机的说法,又走了二十多分钟,果然看到一个简陋的公交站牌。
站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有通往县城的线路。又等了许久,太阳开始西斜,
终于有一辆破旧的中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车身上没有明确的线路标志。“去县城吗?
”杨悦悦赶紧问。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瘦削男人,点点头:“上吧。”三人松了口气,
上了车。车里除了他们,只有两三个看起来像是本地村民的乘客,都沉默地看着窗外。
车子发动,沿着山路行驶。杨悦悦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山林,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只要能离开这里,回到有信号、有秩序的地方,一切就好办了。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山路似乎没有尽头。天色渐暗,路边的景色开始变得有些眼熟。
“咦?”张辉忽然坐直了身体,指着窗外,“你们看那棵树,
歪脖子那个……我们刚才是不是路过一次?”蔡文斌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向前方,
一个转弯过后,熟悉的景象出现在眼前——那个简陋的公交站牌,
还有远处落霞镇入口的牌坊轮廓。中巴车减速,停在了他们刚才上车的地方。司机转过头,
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到了。”“到……到哪里了?”杨悦悦声音发干。
“落霞镇啊。”司机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是到这儿吗?”“我们要去县城!
”张辉急了。“这车就是环镇线,不到县城。”司机不耐烦地摆摆手,“下不下?
不下我收班了。”三人懵了,拖着行李下了车。中巴车喷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开走了,
留下他们站在暮色四合的古镇入口,面前是那条他们刚刚试图离开的路。
“我们……绕回来了?”杨悦悦难以置信。蔡文斌脸色铁青,他拿出手机,
打开GPS定位——信号依然微弱,但地图显示,他们此刻的位置,确实就是落霞镇入口。
他尝试用导航规划路线离开,软件转了半天,最后弹出一条提示:“路线计算失败,
请检查网络或目的地。”“见鬼了!”张辉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走,我们不等车了,
顺着大路走出去!我就不信了!”他们再次拖着行李,沿着柏油路大步向前。这一次,
他们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山路寂静,只有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和他们粗重的喘息。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蔡文斌用手机手电筒照明。路仿佛没有尽头,
两边的山林在黑暗中显得影影绰绰。“等等。”蔡文斌忽然停下,
用手电照向路边的一块石头。石头上用红漆刷着一个模糊的箭头标记,指向来路,
旁边还有三个字:“落霞镇”。这个标记,他们一个多小时前出发时,绝对没有看到过!
“我们又走回来了……”杨悦悦的声音带着哭腔。疲惫和恐惧一起涌上来,她的腿有些发软。
张辉不信邪,又往前冲了一段,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几分钟后,
他喘着气跑了回来,脸色煞白:“前面……前面就是镇口的牌坊!我们真的在绕圈子!
”蔡文斌靠在行李箱上,感到一阵无力。这不是迷路。迷路不会如此精准地绕回原点。
这像是……某种有意的困阻。他想起了刘大山家那张纸上的童谣:“若要活,莫声张,
交出铜钱离此乡。”难道,不交出铜币,就真的无法离开?黑暗中,
远处古镇的灯火零星亮起,那座钟楼的剪影,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又像一个巨大的囚笼。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某种低沉的笑声。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第5章 夜半钟声拖着沉重的脚步和更沉重的心情,
三人又回到了实践基地。老王看到他们去而复返,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只是默默接过蔡文斌递还的房门钥匙,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他们一眼,
什么也没说。那眼神让杨悦悦觉得,他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回到房间,
疲惫和挫败感几乎将三人淹没。张辉把背包重重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床边,
双手插进头发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鬼打墙吗?”“不是鬼打墙。
”蔡文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梳理,“我们两次尝试离开,一次坐车,
一次步行,最终都回到了原点。坐车那次,司机和车辆可能有问题,但步行是我们自己走的,
方向感没有出错,却依然绕了回来。这说明问题可能不在我们身上,
也不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那在哪里?”杨悦悦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在环境,或者……在规则上。”蔡文斌沉吟道,“落霞镇的街道布局是八卦形,
这种布局本身容易让人迷失方向。但更关键的是,我们可能触发了某种‘条件’,
导致无法离开。刘大山家的童谣提示,‘交出铜钱离此乡’。我们手里有多出来的铜币,
但没有交出,所以‘条件’不满足。”“可我们交给谁啊?”张辉烦躁地说,
“难不成扔到钟楼底下?”提到钟楼,三人都沉默了一下。
白天在孙福贵家阁楼感受到的诡异,夜晚无法逃离的循环,都像无形的绳索,一点点收紧。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帮手。”蔡文斌做出决定,“光靠我们三个,被困在这里,
太被动了。我记得基地名单上,除了我们,应该还有别的学校来实践的学生。
明天我们去找找看,尤其是……有没有对这里熟悉的人。”“那个图书管理员,赵老师,
”杨悦悦忽然说,“她今天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蔡文斌点点头:“赵丽萍是本地人,又在图书馆工作,
肯定掌握很多资料。但她似乎有顾虑。我们得想办法取得她的信任。”夜深了,
古镇陷入沉睡般的寂静。这种寂静不同于城市的夜晚,它太纯粹了,
纯粹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杨悦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口袋里两枚铜币的存在感无比强烈,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它们冰凉的轮廓。她干脆坐起来,
打开床头灯,再次拿出那两枚铜币,并排放在手心。祖传的那枚,
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铜色,红绳已经有些褪色。而多出来的那枚,
暗红色的锈迹在灯光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盯着看久了,
竟觉得那些锈迹组成了一张模糊的、痛苦的人脸。她吓得一哆嗦,铜币差点脱手。
一定是太累了,眼花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铜币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奶奶……到底为什么给她这枚铜币?奶奶和落霞镇,
又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没有答案。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清晰的钟声,毫无预兆地敲响了。咚!声音很近,
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杨悦悦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咚!咚!钟声缓慢,沉重,
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穿透墙壁,直击耳膜。不是悠扬的报时,而是……计数。
她下意识地开始数:三、四、五……钟声不紧不慢,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惊心。她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看不到钟楼,但那声音的方向毋庸置疑。六、七、八……隔壁传来窸窣的声音,
蔡文斌和张辉显然也醒了。九、十……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杨悦悦的手心渗出冷汗,
攥着的铜币变得滑腻。十一……钟声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寂静比钟声更让人窒息。
然后——咚!第十二响。声音落下后,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等待。按照传说,
应该是十三响。昨晚,钟声就停在了十二响。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夜晚的寂静重新包裹上来,
仿佛刚才的钟声只是一场幻觉。就在杨悦悦以为今晚也会停在十二响时——“铛!!!
”第十三声钟响,以一种异常尖锐、近乎撕裂的金属摩擦声,骤然爆发!
那声音不像前十二声那样浑厚,而是充满了刺耳的不谐,
仿佛一口老钟被用尽全力、粗暴地敲击,又像是……某种垂死的哀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久久不散。杨悦悦浑身僵硬,血液都凉了。十三响……敲完了。童谣说:钟楼敲,十三响,
铜钱叮当索命忙。下一个,会轮到谁?她手中的那枚陌生铜币,在第十三响钟声余韵中,
似乎微微发烫。与此同时,蔡文斌的房间。他站在窗边,脸色凝重地看向钟楼方向。
第十三响的异常他也听到了。他迅速拿出录音笔,回放刚才录下的环境音。钟声很清晰。
但在第十二响和第十三响之间那短暂的停顿里,
录音笔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被钟声掩盖的杂音。
像是……齿轮艰难转动、咬合的“咔哒”声。还有,非常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人的闷哼?
钟楼里,晚上有人?蔡文斌关掉录音笔,黑暗中,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微光。逻辑告诉他,
诅咒是假的,但人为的阴谋是真的。这十三响钟声,恐怕不是鬼魂的计数,
而是凶手的倒计时。而他们这三个带着“不该带的铜币”闯入的外来者,
很可能已经被列入了这个倒计时的名单。他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走廊的动静。一片死寂。
但直觉告诉他,这寂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古镇像一个巨大的舞台,幕布已经拉开,
扮演各种角色的人各就各位,而他们,正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却看不清台下观众的脸。
第6章 沉默的转学生第二天早上,三人在基地简陋的餐厅碰头时,脸色都不太好,
显然都没睡安稳。简单的白粥馒头吃起来也味同嚼蜡。“昨晚那钟声,你们听到了吧?
”张辉咬了口馒头,含糊地问。“十三响。”蔡文斌简短地说,他喝了一口粥,
目光扫过餐厅。除了他们,还有零星几个学生模样的人,都安静地吃着早饭,
彼此没什么交流。“我们今天得行动了。”蔡文斌压低声音,“分头打听。张辉,
你去镇上转转,特别是钟楼附近,看看白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人经常在那边活动。
注意那个赵磊。”“悦悦,你跟我再去一趟图书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资料,
关于钟楼的机械结构,还有镇上近二十年的死亡记录,尤其是非正常死亡。另外,
想办法跟赵丽萍老师多聊聊。”杨悦悦点点头,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那两枚铜币,冰凉依旧。
早餐后,他们再次来到图书馆。今天赵丽萍不在柜台,
里面只有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低头看书的女生。听到脚步声,女生抬起头。
她肤色很白,衬得眉眼格外清晰,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气质有些清冷,
看人的目光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疏离感。“请问赵老师在吗?”杨悦悦问。女生摇摇头,
声音平淡:“赵老师去镇委会送资料了,要中午才回来。
”她的目光在杨悦悦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蔡文斌,然后重新落回书页上。
蔡文斌注意到她看的那本书,书脊上印着《落霞镇古建筑考略》。“同学也是来实践的?
”蔡文斌状似随意地问,“对古镇历史有研究?”女生合上书,
封面上果然是关于古镇建筑的。“嗯,历史系的,过来做点调研。”她回答得很简短,
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那正好,”蔡文斌顺势说,
“我们想查点关于钟楼机械结构和本地……嗯,一些老案子的资料,同学如果熟悉,
能不能指点一下?”女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钟楼的资料在左边第三个书架,
有一些旧图纸的复印件。案卷记录……大部分在镇委会档案室,这里只有些零散的剪报,
在报刊架上。”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那些剪报不全,而且很多是民间传闻,未必可信。
”“谢谢。”杨悦悦道谢,觉得这个女生虽然冷淡,但思路很清晰。他们按照女生的指引,
找到了钟楼的旧图纸。图纸是手绘的复印件,线条有些模糊,
但能看出钟楼内部有复杂的齿轮和杠杆结构,连接着巨大的钟锤。在图纸的角落,
有一行小字备注:“民国二十二年重修,增设自鸣装置,然时有错乱,慎用。
”“自鸣装置……”蔡文斌仔细看着齿轮连接的部分,“如果这个装置被人为干扰或者利用,
是不是就能控制钟声的敲响,甚至……制造出特定的响声次数?”杨悦悦凑过来看,
图纸上的机械结构对她来说如同天书。“有可能吗?”“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懂机械,
并且能进入钟楼内部。”蔡文斌用手机拍下图纸关键部分。他们又去翻了报刊架。
果然如那个女生所说,只有一些泛黄的本地小报剪报,内容多是些奇闻异事。
其中一张剪报吸引了杨悦悦的注意,标题是《古镇开发起波澜,老祠堂地基惊现古物》,
日期是三个月前。内容很简略,只说施工队在老祠堂原址勘测时,
挖出一些破碎陶片和“疑似古钱币”,已交由“相关专家鉴定”。
“老祠堂地基……陶罐……”杨悦悦想起孙福贵工作笔记里的内容,“对上了!
”蔡文斌也看到了,他眉头紧锁:“剪报里没提‘相关专家’是谁。
但孙福贵的笔记里提到了‘李工’和‘李教授’。”他们正讨论着,
那个看书的女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另一本厚厚的册子。“这个,
”她把册子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是《落霞镇志·补遗1980-2000》,
“里面有一些八十年代以后的人口变动和事件记录,虽然也不全,但比剪报系统点。
”杨悦悦有些意外:“谢谢……同学你怎么称呼?”“邓梓汐。”女生说完,顿了顿,
目光落在杨悦悦随手放在桌上的笔记本上。笔记本摊开的那页,
正画着那枚“光绪通宝”铜币的素描。邓梓汐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平静。“你们……也对铜币感兴趣?”“嗯,我的民俗学课题涉及这个。
”杨悦悦说,没提更多。邓梓汐点点头,没再问,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蔡文斌看着她走开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邓梓汐,对图书馆很熟,
提供的资料也很有针对性。她似乎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又刻意保持着距离。
他们开始翻阅那本《补遗》。在九十年代初的记录里,
他们找到了一条简短的记载:“1992年,镇西孙姓村民于后山拾得古铜钱数枚,
不久病故,乡间疑与旧谣有关。” 孙姓村民?会不会是孙福贵的亲戚?更令人心惊的是,
在1998年的记录里,有一条:“外来考察人员周某,于钟楼内突发急病身亡,
遗物中有古钱币一枚,警方排除他杀。”周某?百年前自杀的书生叫周文渊。是巧合吗?
“看来,铜币和死亡的联系,几十年前就有过。”蔡文斌低声说,“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杨悦悦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这是一个跨越几十年的阴谋或诅咒,
那它的根源到底有多深?中午时分,赵丽萍回来了。看到蔡文斌和杨悦悦还在,
她似乎并不意外。“赵老师,”蔡文斌上前,态度诚恳,
“我们遇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情况,想向您请教。”赵丽萍看了看他们,
又瞥了一眼远处安静看书的邓梓汐,轻轻叹了口气:“这里说话不方便。晚上七点,
你们来我办公室吧。记住,别让人看见。”她说完,就低头整理桌上的资料,不再看他们。
蔡文斌和杨悦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离开图书馆时,杨悦悦回头看了一眼。
邓梓汐依然坐在那里看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但她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这个转学生,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
她似乎也在观察他们。回到基地,张辉也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钟楼那边白天锁着,
根本进不去。我在附近转悠,看到那个赵磊了,他跟一个老头在钟楼后面嘀嘀咕咕,看见我,
立马就散了。”张辉说,“我还打听到,刘大山死的那天,有人看见他傍晚往河边走,
手里好像拿着张纸,边走边看,嘴里还念念叨叨的。”“纸?
”蔡文斌立刻想到刘大山家发现的那张童谣纸。“嗯。还有,”张辉压低声音,“镇上人说,
刘大山和孙福贵死前,都有人见过校工老王在钟楼附近转悠,深更半夜的。”老王?
那个沉默寡言的管理员?线索开始像碎片一样,逐渐拼凑。赵磊的刻意引导,
老王的可疑行踪,李教授可能存在的隐瞒,邓梓汐的欲言又止,
赵丽萍的暗中约定……这座看似平静的古镇,水下早已暗流汹涌。而他们手里的铜币,
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不该激起的涟漪。第7章 密室中的约定晚上七点,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古镇的夜晚来得早,也格外安静。蔡文斌和杨悦悦避开主路,
沿着小巷悄悄来到图书馆的后门。赵丽萍的办公室就在一楼最里面。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蔡文斌轻轻敲了敲门。“进来吧,门没锁。
”赵丽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籍和资料,
空气里是更浓郁的旧纸气味。赵丽萍坐在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
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线装书和一些泛黄的照片。她示意他们坐下,起身去把门关好,
还轻轻插上了插销。这个动作让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赵老师,您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蔡文斌开门见山。赵丽萍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细框眼镜后的眼神有些疲惫,
也带着一丝决然。“从你们第一天来问铜币传说,我就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了。”她顿了顿,
“尤其是……杨同学你身上,带着不该带的东西吧?”杨悦悦心里一紧,
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别紧张,我不是指责你。”赵丽萍叹了口气,“那枚铜币,
是你奶奶给你的,对吗?”杨悦悦惊讶地睁大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我见过那枚铜币,很多年前。”赵丽萍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回忆,
“你奶奶……是不是姓周?”杨悦悦愣住了。奶奶确实姓周,叫周秀兰。
但她从未提过和落霞镇有什么关系。“看来是了。”赵丽萍苦笑一下,“百年前,
在钟楼自杀的那个书生周文渊,是你奶奶的曾祖父。”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炸响在杨悦悦耳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蔡文斌也震惊地看着赵丽萍。
“周文渊不是偷换铜币的贼。”赵丽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是被冤枉的。真正的贼,
是当时的钱庄老板,也是镇上最有势力的乡绅,姓李。”“李?
”蔡文斌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对,李。”赵丽萍点点头,“李老板勾结官府,
侵吞了朝廷拨下来换新钱的一批优质铜料,铸成私钱牟利。事情快要败露时,
他栽赃给了老实巴交的伙计周文渊。周文渊不堪受辱,含冤自尽。他死前有没有发诅咒,
没人知道,但‘铜币索命’的谣言,很可能就是李家人为了掩盖真相、震慑知情人而散布的。
”“那……那些铜币呢?”杨悦悦声音发颤。“一部分被李家人藏了起来,一部分流散出去。
周文渊死后,他家人带着一枚当时留下的、真正的官铸铜币离开了落霞镇,
那应该就是你奶奶传给你的那枚。”赵丽萍看着杨悦悦,“它不仅是念想,
可能……也是一个凭证,或者一个标记。”“标记?”蔡文斌追问。
“标记着周家后人的身份。”赵丽萍缓缓道,“李家的势力在镇上盘根错节,虽然时代变了,
但有些人,有些恩怨,并没有消失。二十年前,古镇第一次尝试旅游开发,负责勘测的人,
在周家老宅——也就是后来被推平建了祠堂的地方——地基下,发现了当年埋藏的部分铜币,
还有李老板留下的一些账目证据。”“当时参与勘测的,有我的父母。
”赵丽萍的声音带上一丝痛苦,“他们只是普通工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他们想把证据交给上面,但……很快,‘意外’就发生了。我父亲失足掉进河里,
母亲没多久也病重去世。官方结论都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旧钟表滴答的声音。“那次的开发不了了之。直到最近,学校和李教授牵头,
重启开发项目。”赵丽萍继续说,“李教授……他就是当年那个李老板的后人。
他研究古镇历史是假,想彻底抹掉当年的罪证,
甚至……找到那批被藏起来的铜币原料才是真。孙福贵和刘大山,
就是这次开发前期勘测的工人,他们一定也发现了什么。”“所以他们的死,不是诅咒,
是灭口?”蔡文斌沉声道。“很可能是。但凶手做得非常巧妙,模仿了传说中的死亡方式,
制造出‘诅咒应验’的假象,既能除掉知情人,又能吓阻其他可能知情的人,
还能把调查方向引向虚无缥缈的传说。”赵丽萍说,“至于你们无法离开……我怀疑,
是有人在镇子周围的某些关键路口做了手脚,或者利用了古镇特殊的布局和心理暗示。
李教授对这里了如指掌,他完全有能力做到。”“那邓梓汐呢?”蔡文斌忽然问,
“那个转学生,她是什么人?”赵丽萍沉默了片刻。“邓梓汐……她的父亲,
是十年前来落霞镇考察地方史的一位学者,也姓邓。他不知怎么查到了李家祖上的事,
后来在钟楼里……突发急病去世了,就是《补遗》里记载的那个‘周某’,
报道隐去了他的真名。邓梓汐转学过来,恐怕是为了查清她父亲的死因。”所有的线索,
在这一刻似乎串联起来了。百年前的冤案,二十年前的悲剧,十年前的疑案,
直到现在的连环死亡……都指向同一个家族,同一个人。“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这些?
”杨悦悦问,声音有些哽咽,既为家族的冤屈,也为赵丽萍父母的遭遇。“因为我害怕。
”赵丽萍坦诚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的她和父母在古镇前的合影。“我父母死后,我被迫沉默。
李教授在学校很有势力,我揭露他,很可能步我父母的后尘。但看到你们,
特别是杨同学你带着那枚铜币出现,我知道不能再躲了。你们已经被卷进来,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更危险。”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蔡文斌。
“这里面,是我父母当年偷偷留下的一些照片的底片,
还有我后来私下查到的、关于李教授学术资金往来的一些疑点。原件我不敢留,只有这些。
或许……能有点用。”蔡文斌郑重地接过信封。“赵老师,谢谢您的信任。我们会小心的。
”“还有,”赵丽萍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心老王。他……可能不只是个普通校工。
我夜里见过他几次,在钟楼附近,动作很熟练。他或许和李教授不是一伙的,
但他肯定有自己的目的。”离开图书馆时,夜色更浓了。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杨悦悦紧紧攥着口袋里那枚祖传铜币,
第一次感到它的重量如此真实——那不是一枚普通的古钱,
而是一段沉甸甸的、沾满血泪的家族史。蔡文斌则思考着赵丽萍的话。李教授是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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