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血海归来的杀神,
只为给她一碗温度刚刚好的面---第一章:血色的早餐林安是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抽醒的。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这本该有一把枪的。
那种冰冷的、沉甸甸的、让人安心的触感,现在只剩下粗糙的棉布睡衣。“死人啊?
没听见水开了吗?想把房子烧了是不是!”尖锐的女声像生锈的锯条划过耳膜。
林安本能地侧身滚倒,右肩着地,顺势一缩——这是刻进骨头里的动作,挨打时要护住要害,
同时右手摸向能当武器的东西。但他的手什么都没摸到。身体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瓷砖上,
后脑勺磕在橱柜角上,“咚”的一声闷响。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疼。这种疼太真实了。
真实的疼痛意味着他还活着。可活着,为什么脑子里全是空白?“哟,还学会躲了?
”女人叉着腰,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颤抖,
油汪汪的脸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块放久的猪板油,
“苏清语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种废物!连个开水壶都不敢提,当初怎么没淹死你!
”林安捂着肋骨,视线逐渐聚焦。厨房。早上。油腻的灶台。烧开的水壶在尖叫。
眼前的女人五十多岁,穿着碎花围裙,围裙勒在她水桶般的腰身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肉痕。
她手里举着一把没摘净的青菜,菜叶上的泥点子溅到了他脸上。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
在脑子里乱飞。他只记得黑暗、血腥,
以及一把冰冷的枪管抵在额头的触感——那触感如此真实,
他甚至能感觉到金属的寒意正从眉心往里钻。可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妈,怎么了?
”门口传来清冷的女声。林安艰难地转过头,逆光中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裙,手里提着一个LV公文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五官精致,眉眼如画,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但那双眼睛,
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坏掉的家具,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是他的妻子。苏清语。
结婚证上写着,他们已经结婚一年了。可他完全不记得她。“你还知道回来!
”丈母娘立刻换了副嘴脸,脸上的横肉奇迹般地柔和下来,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变得谄媚又做作,“清语啊,妈真是为你不值!你说你找个上门女婿也就算了,
怎么找这么个没用的?今天早上让他烧个水,差点把厨房点了!昨天让他修马桶,
他把下水道堵了!前天让他买菜,他连葱和蒜苗都分不清!
”丈母娘的手指几乎戳到林安脸上:“你看看他这副德行!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
连个男人样都没有!我闺女这么漂亮,追她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怎么就便宜了这个窝囊废!”苏清语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林安,又迅速移开,
像在看一件碍事的杂物。“林安,去把碗洗了。洗完了滚到车库睡,别进卧室。”车库。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林安混乱的记忆。阴暗潮湿的车库,一张行军床,薄得透光的被子,
墙角结满蛛网。那是他的“卧室”。他已经睡了一年了。“听见没有!
”丈母娘一脚踢在他腿上,拖鞋底打在胫骨上,生疼,“还不快去!等着我伺候你吗!
”林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想问自己是谁,想问这里是哪里,
想问为什么他的妻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狗。但他什么都没问。
身体的本能让他沉默地爬起来,走向还在尖叫的水壶。就在他伸手去关火的瞬间,
指尖触碰滚烫的壶壁。那种灼烧感传来,皮肤瞬间起泡——但他竟然没有缩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迅速变红的皮肤。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又太轻了。
这种温度,不够。脑海深处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漆黑的雨夜。
一把银色的消音手枪被扔进滚烫的熔炉。金属在高温中变红、变形、熔化,滋滋作响,
火花四溅。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按下了熔炉的开关。那个背影修长、挺拔,
站在火光前,像一尊雕像。那个背影……是他自己?“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丈母娘还在喋喋不休,“清语,你今晚别让他进屋啊,这种废物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对了,这个月的生活费呢?你爸那边怎么说?”林安关掉了火,转身走向洗碗池。
背对着她们时,他的眼神瞬间变了。那双眼镜,刚才还木讷呆滞,此刻却幽深得像两口深井,
井底藏着刀。他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烫伤的手指。刺痛让他更清醒了。
他看着水槽里油腻的碗碟——昨天的剩饭黏在盘子上,已经干涸结块。他拿起洗碗布,
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掌心。这个触感让他感到熟悉。他的手,
曾经无数次握过比这更粗糙的东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指腹有一层硬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不是一双干家务的手。
这是一双握枪的手。林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抬起头,看向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苍白,
消瘦,眼窝深陷,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那是一张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脸。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有杀气。他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苏醒。不对劲。这种屈辱感太陌生了。
他感觉自己体内沉睡着一头巨兽,而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鲜血与杀戮。
刚才丈母娘踢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差点自己动了——差点拧断她的脚踝。他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冲动压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不记得自己是谁。“叮咚——”门铃响了。
苏清语放下公文包,皱了皱眉。这个时间,谁会来?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寸头,黑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
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只是嘴角的肌肉在动。“苏小姐,
苏总让我们来取那份股权转让书。”苏清语的脸色瞬间变了。“我爸让你们来的?”“是的。
苏总说了,今天是最后期限。”“合同不在我这里。”苏清语的声音有些紧绷,
下意识地挡在门口,“我说过,要等我父亲出院,当着他的面签。”“苏小姐。
”其中一个黑西装往前走了一步,逼得苏清语后退半步,声音依然客气,但多了几分压迫感,
“别让我们难做。苏总说了,今天必须拿到合同。您也知道,
老爷子的身体……”他话没说完,目光越过苏清语的肩膀,穿过玄关,
落在了厨房里正在洗碗的林安背上。他的眼睛眯了眯。“哟。”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熟稔,“林先生也在家啊?好久不见。”林安擦碗的动作停住了。
就停了一秒。然后他继续擦,把那个盘子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一边。镜子里,
他看见那个说话的黑西装男人,手正不动声色地伸向后腰。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不是拿合同的动作。是拔枪。或者拔刀。而且,那个人在紧张。
林安能从他的呼吸频率、肩膀的细微倾斜、甚至是指尖的轻微颤抖中看出来——他害怕。
怕谁?怕自己?林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久违的弧度。这种表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但肌肉记忆还在。就像骑自行车,一旦学会,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过身。“老婆。”他开口,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磁性。那种磁性不是温柔,是砂纸磨过铁锈的粗粝感。苏清语一愣。
她从来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今天的鸡蛋,想怎么吃?”鸡蛋?现在?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废物丈夫,
随手抄起案板上那把切菜刀——那是她上个月在超市买的,十九块九,刀刃薄得能透光。
然后他转身。挥刀。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空气被撕裂,
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噗。”刀锋没入黑西装男人的肩膀。不是乱砍。
是精准地扎进了锁骨和肩胛骨之间的缝隙,避开了所有大血管,却卡住了神经丛。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人直接钉在了门框上——刀尖穿透身体,扎进实木门框足足两寸深。
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他整个人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四肢抽搐,眼珠翻白,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林安苍白的脸上。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流过鼻梁,流过嘴角,在下巴上凝成一滴,然后滴落。他伸出舌头,
舔了舔嘴角的血。咸的。腥的。真熟悉啊。他歪着头,看着另一个吓傻了的黑西装,
轻声问道:“还要合同吗?”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滴答——每一滴都像砸在人心脏上。丈母娘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她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横肉在颤抖,双腿抖得像筛糠。
一股热流顺着她的裤腿流下来,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滩。吓尿了。苏清语站在门口,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个每天早上被她呼来喝去的废物。那个连马桶都不会修的窝囊废。
那个睡在车库里一年、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的软骨头。他站在那里,
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剩下的那个黑西装男人,手还放在后腰,却像被冻住了一样,
动都不敢动。他的脸惨白,额头上冷汗像豆子一样往下滚,滴在西装领子上,
洇出一小块深色。“林……林先生……”他的声音在打颤,牙齿磕得咯咯响,
“误会……这都是误会……”“误会?”林安往前走了一步。就那么一步。
那个男人“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林先生!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是苏浩少爷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吓唬吓唬您和小姐,拿到合同就行!
我们不知道您……不知道您……”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人。林安?
还是——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却不敢说出口。一年前,
地下世界流传着一个消息:东南亚第一杀手“夜枭”失踪了。有人说是被仇家杀了,
有人说是被警方抓了,还有人说是退隐了,找了个女人过安稳日子去了。没人想到,
他会在苏家当上门女婿。被人呼来喝去。睡在车库里。像个废物一样活着。
林安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潭水太深了,看不见底。
正因为看不见底,才让人害怕。“回去告诉苏浩。”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想要合同,让他自己来拿。”“是是是!我一定带到!”那人磕头如捣蒜,
额头撞在地板上,咚咚响。“还有。”林安指了指被钉在门框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同伙。
“把他带走。”那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要去拔刀。但那刀卡得太死了。他拔了两下没拔动,
反而让昏死的人疼得抽搐起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呻吟。“刀留下。”林安说。“滚。
”那人不敢再拔,扛起同伙,踉踉跄跄地跑了。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外面。门“砰”的一声关上。林安转过身。厨房里一片狼藉。
丈母娘已经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念念有词:“鬼……鬼……”苏清语还站在门口,
脸色苍白,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血水顺着手腕流下,在白色陶瓷水槽里打着旋,然后消失在下水管里。他洗得很认真。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连指甲缝都抠得干干净净。正着洗一遍,反着洗一遍,
最后用清水冲干净。这是他的习惯。从不留痕迹。洗完手,他拿起那把他用过的菜刀,
对着灯光看了看刀刃。十九块九的刀。卷刃了。他皱了皱眉,把刀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清语,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好不好:“有烟吗?
”苏清语机械地点点头,从包里翻出一包女士烟。她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烟掉在地上。
林安接过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苏清语又翻出打火机,递给他。他接过去,
“咔哒”一声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他的肺里走了一遭,然后缓缓从鼻孔喷出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陌生。那张脸还是那张脸,苍白,消瘦,普通的五官。
但那双眼睛,那双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眼睛,已经不是早上那双木讷呆滞的眼睛了。
那眼睛里,有东西。有刀。有血。有几百条人命。苏清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听见自己在问,声音又干又涩,像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你……你到底是谁?
”林安看着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困惑,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期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他笑了笑。
那笑容却没到达眼底。“你丈夫啊。”他说,“结婚证上写着呢。”说完,他走向车库。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今晚我睡卧室。”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你睡床,我打地铺。”苏清语愣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个背影,不像窝囊废。那个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刀。丈母娘终于缓过劲来,
哆嗦着爬过来抱住女儿的小腿,湿漉漉的裤腿蹭在苏清语丝袜上,冰凉黏腻。“清语啊!
”她哭嚎着,声音又尖又抖,“他……他是人是鬼啊!你快报警啊!快叫警察来抓他!
”苏清语低头看着母亲。报警?报什么警?说有两个男人闯进我家,
被我丈夫用菜刀钉在门上了?那她苏家的脸往哪搁?
明天的头条就是《苏氏集团千金窝藏杀人犯》《惊爆!江城名媛竟是杀手妻子》。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站稳。腿还在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稳。这一刻,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他叫什么?林安。
可他是谁?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第二章:车库里的人车库很小,
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行军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凳,就是全部家当。
墙角堆着杂物:落满灰尘的高尔夫球包,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几个发黄的纸箱子。
窗户用旧报纸糊着,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带着报纸上油墨的味道。空气里有一股霉味,
混着汽油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腐味——可能是墙角的垃圾,
也可能是床底下那双穿了一年的袜子。林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
形状像一张地图。他看着那块水渍,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刚才那一刀。纯粹是本能反应。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就自己动了。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呼吸,就像眨眼,
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以前经常杀人。经常。频繁。
熟练得像吃饭喝水一样。可是,为什么他会变成苏家的上门女婿?为什么他会失去记忆?
为什么那个叫苏浩的人,会派两个小混混来试探他?太多问题了。没有答案。他闭上眼睛,
试图回忆。黑暗。血腥。枪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苍老,沙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夜枭,你的任务完成了。但是,你知道太多秘密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老板,你要杀我灭口?”“不。
我要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去苏家,做上门女婿。只要你听话,我就留你一条命。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林安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湿透了后背。老板。苏家。上门女婿。
他是被人安排进来的。他坐起来,开始在车库里翻找。这个身体的主人,以前的“林安”,
一定留下了什么。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塑料衣柜里挂着几件廉价的地摊货: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已经起球了;一件灰色的毛衣,
袖口磨破了;两条西裤,裤脚都磨出了毛边。抽屉里是内裤和袜子,叠得整整齐齐,
但都是破旧的,有的还打着补丁。折叠桌的抽屉里,有几本旧杂志,
封面都卷边了;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一支圆珠笔,笔帽上全是牙印。
林安拿起那个笔记本。封皮上没有字,但摸上去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他翻开第一页。
日期:2023年3月15日。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写字一样认真。
“今天是我来苏家的第一天。苏老爷子说,从今天起,我叫林安。我问他为什么要改名,
他说不关我的事,照做就行。”林安皱起眉。这不是日记。这是记录。这个人,
之前的“林安”,在记录自己的处境。他在用这种方式对抗遗忘,
对抗那个想把他变成傀儡的人。他继续往下翻。“3月16日。苏清语是我的妻子。
她很漂亮,但不爱说话。看我的眼神很冷。我想和她说话,她转身就走。”“3月20日。
丈母娘骂了我一天。说我连马桶都不会修。其实我会修,但不能修。苏老爷子说,
要装得什么都不会。”“4月1日。苏浩来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看一个笑话。
他说:‘妹夫,在这儿过得怎么样?’我说还好。他笑了,说:‘那就好。
’他的笑让我不舒服。”“5月10日。今天差点露馅。有个小偷翻墙进来,
我本能地想动手,但忍住了。让他偷走了电视。苏清语骂我废物,我没说话。”“6月1日。
我开始做噩梦。梦见很多血,很多死人。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7月15日。
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的记忆有问题。有些事情想不起来,有些事情想起来又对不上。
好像有人把我的脑子洗过一遍。”“8月20日。苏老爷子来看我。他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好。他说:‘好好待着,别想太多。’他的眼神很冷。我知道,他在警告我。
”“9月1日。我开始偷偷记录。我不知道这些笔记有没有用,但至少,它们证明我存在。
”后面的记录越来越零碎。
有时候只是几个词:“头痛”“噩梦”“枪”“血”“那个女孩是谁?”翻到中间,
有一段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我好像杀过很多人。很多很多。
他们在我梦里排队走过,一张张脸,有男的,有女的,有老人,有年轻人。他们不说话,
只是看着我。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我。他们是我杀的。”林安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杀过很多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多少人?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记录更乱了,有时候是同一句话反复写:“我叫夜枭。我叫夜枭。我叫夜枭。
”“不要忘记。不要忘记。不要忘记。”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天前:“11月25日。
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可能是苏浩的人。也可能是我多心了。但今天早上,
我发现车库里有人进来过。笔记本被翻动了。他们想知道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他们知道的?
”“他们想知道我记不记得。他们怕我记得。”“我不能忘。不能忘。
”笔记本到这里就结束了。林安合上笔记本,陷入沉思。这个“林安”,不是原本的自己。
他是被“苏老爷子”安排进来的。他一直在装傻。一直在忍耐。一直在等待。等待什么?
等待记忆恢复?等待有人来救他?还是等待一个机会?林安摸了摸自己的头。
后脑勺有一道疤。很长,从耳后一直延伸到后颈。摸上去像一条蜈蚣趴在头皮上,凹凸不平,
有些地方还隐隐作痛。车祸。记忆里有一场车祸。黑暗中突然亮起的车灯。刺耳的刹车声。
剧烈的撞击。天旋地转。玻璃碎裂。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那场车祸让他失忆的吗?
还是那场车祸,本身就是一场阴谋?他把笔记本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车库门口。
门虚掩着。他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客厅里,丈母娘已经回房了。她的房门紧闭,
里面隐约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苏清语坐在沙发上。她换了一身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睡衣,
头发放下来了,披散在肩上。她手里握着手机,但没在打电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
屏幕早就黑了。她在想什么?在想刚才那个杀人如麻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她的丈夫?
林安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惊动了她。她猛地抬起头,看见他,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手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林安没说话。他在她对面坐下。隔着茶几,两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虽然洗了手,但衣服上全是血迹,干涸后变成暗红色,
一块一块的;一个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你……”苏清语先开口,声音沙哑,像感冒了一样,“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不知道。
”林安如实回答。“不知道?”苏清语皱起眉,那两道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失忆了。”林安说,“一年前那场车祸,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苏清语愣住了。车祸。对。一年前,林安确实出过车祸。那时他们刚结婚一个月。
有一天他开车出门,被一辆大卡车撞了。车头都撞扁了,他被卡在驾驶座里,
消防队花了两个小时才把他救出来。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醒过来后,整个人就变了。
以前他虽然话不多,但起码眼神是活的。醒来之后,眼神就死了,木了,呆滞了。
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让他做什么都做不好,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她一直以为是车祸后遗症,
没多想。毕竟那种车祸,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但现在看来……“那车祸之前呢?”她问,
“你是什么人?做什么的?家在哪?有没有亲人?”林安摇头:“我说了,不记得。
”苏清语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谎言的痕迹。但那双眼镜太深了。像两口井。
看不见底。“那刚才……”她顿了顿,喉咙动了动,艰难地问出口,“刚才那两个人,
你认识?”“不认识。”林安说,“但他们认识我。”“什么意思?
”“那个被我钉在门上的人,他说‘林先生,好久不见’。”林安看着苏清语,
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认识‘林安’。但‘林安’不认识他们。”苏清语的脸色变了。
说明什么?说明她丈夫的身份,可能根本就不是真的。说明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
说明从一年前,甚至更早,就有人在布局。“苏浩是谁?”林安问。苏清语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堂哥。我大伯的儿子。”“他为什么要抢股权转让书?
”“因为……”苏清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因为我爸快不行了。他手里有苏氏集团51%的股份,他想把这些股份转给我。
但我大伯一家不同意,他们想抢。”“你爸什么病?”“肝癌。晚期。
”苏清语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林安点点头,没说话。三个月。怪不得。“你问这些干什么?”苏清语警惕地看着他。
“那两个黑西装说,是苏浩让他们来的。”林安站起来,“你那个堂哥,比你想的更狠。
”苏清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林安走向车库。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
今晚我睡卧室。说到做到。”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睡床,我打地铺。
”苏清语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
她好像真的不认识。从来没认识过。---第三章:月光下的两个人凌晨三点。
林安睁开眼睛。卧室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睡在地上。身下铺着一床棉被,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有点潮,但比车库那张薄被子暖和多了。头下枕着一个枕头,软软的,有股洗衣液的香味。
床上,苏清语的呼吸很平稳,应该是睡着了。但他没睡。他在等。下午那一幕,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菜,在后半夜。果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很轻。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林安听见了。有人翻墙进来了。他没有动,只是侧耳倾听。脚步声。很轻,
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可能四个。训练有素。
不是下午那种小混混。他们的脚步绕过车库,摸向主楼。很专业,
懂得避开监控——虽然苏家的监控早就坏了,一直没修。目标是什么?苏清语?还是他?
林安慢慢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刀。就是下午那把菜刀。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刀刃卷了,但还能用。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清语。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皱着,
不知道在做什么噩梦。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点急促。他犹豫了一秒,
还是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苏清语猛地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地想叫,
被林安一把捂住嘴。“别出声。”她瞪大眼睛,浑身僵硬,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林安松开手,
指了指窗外。“有人来了。不止一个。”苏清语的脸瞬间白了。林安没等她反应过来,
指了指衣柜:“躲到里面去。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苏清语想说什么,
但看到他严肃的眼神,还是乖乖爬起来。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跑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钻了进去。柜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看见林安走向窗户。月光下,他的背影很瘦,
但很直。像一个猎人。衣柜里又黑又闷,全是衣服的味道。苏清语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浑身发抖。她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林安走到窗边,贴着墙,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四个黑影正贴着墙根往这边移动。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
看不出长相。手里握着匕首——没带枪,怕惊动邻居。腰间的装备包鼓鼓囊囊,
不知道装的什么。专业。林安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像话。他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夜风很冷。十一月底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和短裤,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草地上,却感觉不到冷。热血在沸腾。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黑暗。危险。
杀戮。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四个黑影正猫着腰往主楼移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林安跟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那人突然感觉到不对。后脑勺发凉,
汗毛竖起——这是杀手的本能,有人在盯着他。他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他松了一口气,
正要转回去,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捂住他的嘴。同时,
刀光一闪——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刀从哪里来,喉咙就凉了。然后,热乎乎的东西喷出来。
他软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林安把他拖到花丛后面,扔在那里,继续往前。
第二个黑影听到了身后的异响。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照着空荡荡的院子,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他皱了皱眉,正要转回去,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扳住他的下巴。
一拧。“咔嚓”一声轻响。颈椎断了。林安轻轻把他放在地上,和第一个并排躺好。
还剩下两个。那两个终于发现不对了。他们停下来,背靠背,握紧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眼睛里全是惊恐。“老三?老四?”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喊。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冷汗从他们额头渗出来,顺着涂着油彩的脸往下流。
“鬼……”另一个颤抖着说,“有鬼……”“闭嘴!”第一个骂道,声音也在发抖,“撤!
快撤!”两人刚要跑,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来都来了,不坐坐再走?
”两个黑影同时转身。月光下,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赤着脚,
穿着短裤,手里提着一把卷刃的菜刀。刀尖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平静。眼神却像狼一样幽深。那人认出他了。
“夜……夜枭……”声音完全变了调,抖得像筛糠。“你是夜枭!”“哦?”林安挑了挑眉,
“你认识我?”那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夜枭大人!我们有眼无珠!
是苏少爷让我们来的!他说您失忆了,让我们来试探试探!
我们不知道您还……还……”他不敢说下去了。“还活着?”林安替他补完。那人拼命磕头,
额头砸在草地上,咚咚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就是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也跪下了,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林安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点无趣。这么不禁吓。
“回去告诉苏浩。”他说,“下次派点像样的来。这种货色,不够我热身。”“是是是!
一定带到!”“滚。”两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连滚带爬,头都不敢回。
林安低头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皱了皱眉。还得处理。他叹了口气,
把两具尸体拖到花园角落里,找了个铁锹开始挖坑。挖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踩在草地上沙沙响。他回头。苏清语站在月光下。她披着一件外套,光着脚站在草地上,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但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怎么出来了?
”林安问,“不是让你躲着吗?”“我……我不放心。”苏清语说,声音有点抖,
“刚才……刚才那两个人跑了。我看见了。”林安没说话,继续挖坑。“他们叫你夜枭。
”苏清语说,“夜枭是谁?”林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挖。“不知道。”他说,
“可能是我以前的名字。”苏清语站了一会儿,突然走过来。她拿起另一把铁锹。
“我来帮你。”林安愣住了。他看着这个女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光着脚站在草地上,
脸色白得像纸,手抖得握不住铁锹。但她在挖。真的在挖。“你……”林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怕?”苏清语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怕。
”她说,“但你是为我杀的。”林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但苏清语看见了。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笑。两人无声地挖了半个小时。坑挖好了,
把两具尸体推进去,埋上土,踩实,上面撒了一层枯叶和杂草。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安扔掉铁锹,看着苏清语。她站在那里,满头是汗,睡衣上沾满了泥巴,脸上也有泥点子。
但她没抱怨。只是喘着气,看着他。“你不好奇我是谁?”林安问。“好奇。”苏清语说,
“但你不愿意说,我问也没用。”“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呢?”苏清语看着他,
眼神复杂。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那就一起找。”林安看着她。“反正你是我丈夫。
”苏清语说,“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都是。”林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晨光里,
她的脸不再那么冷了。那双眼睛里,有光。“走吧。”他说,“天快亮了。你妈该起了。
”两人往回走。走到卧室门口,苏清语突然拉住他的衣角。“林安。”“嗯?
”“以后……别睡地上了。”林安看着她。“床够大。”她说。月光已经褪去,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水光。林安点点头。“好。
”---第四章:医院里的真相第二天下午。林安正躺在车库里翻那个笔记本,
外面传来脚步声。苏清语站在门口,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医院来电话了。”她说,“我爸醒了。
”林安放下笔记本,看着她。“你想让我一起去?”苏清语点点头。“有些事,
我想当面问他。”她顿了顿,“关于你的事。”林安沉默了一秒,站起来。“走吧。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苏清语专心开车,眼睛盯着前方。林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不知道在想什么。市立医院。VIP病房在顶层,整层楼就三个病房,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护士台的小姑娘看见苏清语,笑着打招呼:“苏小姐来了?
老爷子刚醒,精神很好。”苏清语点点头,推开病房的门。病房很大,
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大。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半个江城市区,高楼大厦密密麻麻。
一张病床摆在窗边,各种仪器围了一圈,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和曲线。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瘦。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蜡黄,像一张旧报纸。身上插满了管子,
有输液的,有输氧的,还有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鹰隼一样。
看见林安,他的眼睛眯了眯,随即笑了。“来了?”他说,声音沙哑,中气却还足,“坐吧。
”苏清语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那手枯瘦得像一把干柴,青筋暴起,皮肤上全是老人斑。
“爸,你怎么样?”“死不了。”苏老爷子拍拍她的手,目光却一直盯着林安,“林安,
你也坐。”林安在椅子上坐下,和他对视。沉默了几秒。
苏老爷子先开口:“听说昨天有人去家里闹事了?”“你消息倒灵通。”林安说。
“我虽然住院,但家里的事,我都知道。”苏老爷子笑了笑,“两个黑虎帮的小混混,
被你用菜刀钉在门上了。还有一个,当场吓尿了。”他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苏清语惊讶地看着父亲。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吓尿了都知道?“爸……”她想说什么,被苏老爷子抬手制止。“清语,你先出去一下。
”他说,“我有些话,要单独和林安说。”“可是……”“听话。”苏清语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冲她微微点头。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仪器的滴答声,输液管的滴答声,呼吸机的轻微嗡鸣声。苏老爷子看着林安,
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欣赏,警惕,还有一丝忌惮。“你恢复记忆了?”他问。
“没有完全恢复。”林安说,“但我看了一个笔记本。之前的‘林安’写的。
”苏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笔记本。”他说,“我以为他早就扔了。
没想到还留着。”“他一直在记录。”林安说,“记录自己是谁,记录发生了什么,
记录你们对他做了什么。”苏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聪明。”他说,
“不愧是夜枭。”林安的眼神冷了一瞬。“你知道我是谁?”“当然知道。”苏老爷子说,
“一年前,是我把你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你被人追杀,
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地倒在我家门口。我让人救了你,给你治伤,
然后给了你一个新身份——林安,我的上门孙女婿。”林安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要用你。”苏老爷子直言不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苏家看着风光,其实内忧外患。我儿子不成器,孙子更是狼子野心。我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帮我守住家业的刀。”“所以你洗了我的记忆?”“不。”苏老爷子摇头,
“你的失忆,不是我造成的。你被人下过药。那种药会损伤大脑。我救你的时候,
你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林安皱眉。这和笔记本里记录的相符。那个“林安”,
也在寻找自己的记忆。“那车祸呢?”“车祸是真的。”苏老爷子说,“你刚来苏家不久,
苏浩就发现了你的不对劲。他派人制造了那场车祸,想杀你灭口。你没死,但伤得更重了,
脑子更糊涂了。正好,我就将计就计,让你装疯卖傻,躲过他的耳目。”林安沉默了。
原来如此。他不是天生废物。他是被迫装成废物。那个在车库里记录一切的“林安”,
一直在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等待机会。“那我现在是谁?”他问,“我是说,以前的我。
”苏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要知道?”“确定。”“你叫夜枭。
”苏老爷子一字一句地说,“是东南亚最顶尖的杀手。你杀过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
你效忠于一个叫‘幽灵’的组织,那个组织的首领,代号‘老板’。”林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板”——这个词,在他破碎的记忆里出现过。昏暗的地下室。堆积如山的尸体。
那个坐在高背椅上的老者。“那个‘老板’,是谁?”苏老爷子摇头。“我不知道。
没人知道。‘幽灵’组织极其神秘,首领从不露面,只通过中间人传达命令。
你是唯一一个见过他真面目的人。”“所以我被灭口了?”“应该是。”苏老爷子说,
“你知道得太多了。他想杀你,但你逃了。逃到了我这里。”林安闭上眼睛。
试图回忆那个“老板”的脸。黑暗。血。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怎么都看不清。
“我为什么要救你?”苏老爷子继续说,“因为我需要你。苏浩勾结外人,
想夺走苏家的一切。他背后的势力,很可能就是‘幽灵’。我需要你帮我查出真相,
保护清语,守住苏家。”林安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苏老爷子笑了。那笑容在他枯瘦的脸上显得有点诡异。“因为你喜欢清语。”林安一愣。
“别否认。”苏老爷子说,“我看人很准。你虽然失忆了,但你的心没变。这一年来,
你装疯卖傻,受尽屈辱,却从来没伤害过她。你看着她受苦,你心疼。你看着她被欺负,
你愤怒。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我都看在眼里。”林安沉默了。他想起昨晚,
苏清语站在月光下,说“你是为我杀的”。他想起她拿起铁锹,帮他埋尸。
他想起她红着眼眶,说“床够大”。是的。他喜欢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第一次看见她冷着脸维护他的时候。
也许是她偷偷给他送饭的时候——虽然那饭是剩的,但她会多夹几块肉。
也许是她深夜对着窗外出神,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想替她分担那些心事。那个女人,
心里藏着太多苦,却从不示弱。他想保护她。“我可以帮你。”林安说,“但事成之后,
我要自由。”“成交。”苏老爷子伸出手,“合作愉快。”林安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苍老枯瘦,皮肤上全是针眼和淤青。一只骨节分明,
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握在一起。像完成了一场交易。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我要见老爷子!”是苏浩的声音。林安和苏老爷子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苏浩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保镖——不是医院那种,是穿黑西装的私人保镖,
个个虎背熊腰。看见林安,苏浩的眼睛眯了眯,随即换上谄媚的笑脸:“爷爷!您醒了?
太好了!我特意来看您!”苏老爷子冷笑一声:“看我?还是看我死没死?”苏浩脸色一变,
讪笑道:“爷爷您这话说的,我当然是来看您的。对了,这位是……林安?妹夫也来了?
”他看着林安,眼神里藏着毒蛇般的阴冷。林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苏浩。”林安轻声说,“昨晚那四个人,是你派来的?”苏浩脸色一变,后退一步。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知道?”林安笑了笑。那笑容让苏浩后背发凉。
“他们跪在地上的时候,可什么都招了。”“你……”苏浩的脸涨成猪肝色,“你血口喷人!
你有什么证据!”“证据?”林安往前走了一步。苏浩被迫又退一步。
“那两个被我拧断脖子的,还埋在我家花园里。要不要挖出来给你看看?
”苏浩的腿开始发抖。他想起了什么。小时候,有一次他惹恼了这个沉默的妹夫。
具体什么事记不清了,可能是欺负苏清语,可能是骂了他几句。第二天早上醒来,
他发现一件事:他养的那条名贵藏獒,被肢解得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床头。头在左边,
身子在中间,四条腿在四个角,内脏单独放在一个塑料袋里。整整齐齐。像超市里卖的肉。
那种精准到变态的切割手法,至今仍是他的噩梦。他哭了一夜,没敢告诉任何人。从那以后,
他看见这个沉默的妹夫,就腿软。“你……你到底是谁……”苏浩颤抖着问。林安看着他。
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刀锋般的冷意。“我就是你最害怕的那个鬼。
”苏浩的脸彻底白了。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差点被门槛绊倒。那几个保镖面面相觑,
也跟着跑了。门“砰”的一声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苏老爷子看着林安,
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这小子,就该这么治。”林安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眼神幽深。苏浩不是最大的威胁。他背后的人,才是。
------第五章:寿宴风云三天后。苏家老爷子出院,同时举办七十大寿。
苏家大宅从三天前就开始张罗。大红灯笼挂满了屋檐,门廊上贴着烫金的“寿”字,
院子里搭起了临时大棚,请来的厨师团队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忙活,
煎炒烹炸的香味飘出去二里地。林安站在车库门口,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搬桌椅的,
摆鲜花的,调试音响的,挂横幅的——横幅上写着“恭贺苏振国老先生七十大寿”,
金字红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丈母娘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她系着那条油渍斑斑的围裙,手里挥舞着一把葱,
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发红。“今天老爷子大寿,来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要是给我丢人,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林安没说话,慢吞吞地走过去。
丈母娘看见他这副死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想打。手举到半空中,
突然想起三天前的事,那手就僵在那里,落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她“哼”了一声,
把葱往他手里一塞:“去!把葱洗了!洗不干净别吃饭!”林安拿着葱,走进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三个厨师正在忙活。看见他进来,
没人搭理他——都知道他是苏家的废物女婿,谁会在意一个废物?他走到水槽边,
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葱。洗着洗着,他的动作慢下来。窗外,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进院子。
车门打开,苏浩从里面钻出来。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锃亮,皮鞋能照出人影。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穿得花里胡哨,一看就是狐朋狗友。苏浩站在院子里,
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厨房,正好和林安对上。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扯出一个笑容,冲林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正厅。林安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那个人走路的时候,右边肩膀有点歪。不是天生的歪,
是习惯性地往右边偏——那是长期带枪的人的特征,枪套在右腋下,
走路时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个位置。苏浩带枪?林安继续洗葱,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意思。
下午五点,宾客开始陆续到场。苏家在江城经营三代,人脉极广。政界、商界、甚至文艺界,
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门口的豪车排成一条长龙,从大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口,
保安忙得脚不沾地,拿着对讲机喊得嗓子都哑了。林安被安排站在角落里,负责端茶倒水。
他穿着一身租来的西装——苏清语临时去租的,袖子有点长,裤腿有点短,
穿在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站在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中间,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土鸡。“哎,
那个是谁?”“苏家的上门女婿,姓林,据说是个废物。”“废物?苏清语那样的美人,
怎么嫁了个废物?”“谁知道呢。可能是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里吧。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像蚊子一样嗡嗡嗡。林安充耳不闻,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
脸上挂着木讷的表情。这是他这一年来最熟练的事——装傻。七点整,大厅的灯光暗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楼梯口。苏清语挽着林安的手臂,从二楼走下来。她穿着一袭深蓝色的晚礼服,
剪裁得体,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露出优美的锁骨和肩膀,皮肤白得发光。
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妆容精致,
眉眼如画。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模特。但她的手,正死死地掐着林安的胳膊。
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待会儿少说话。”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别给我丢人。
”林安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大厅。水晶吊灯。红地毯。香槟塔。穿着西装的男人,
珠光宝气的女人,端着托盘穿梭的侍者。他的目光在每一处角落停留。东侧落地窗,
视野开阔,外面是花园。如果有人从外面往里看,那里是绝佳的观察点。西侧楼梯,制高点。
如果有人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大厅。门口四个保安,站位松散,有死角。
如果有人想冲进来,从左边第三个保安的位置突破最容易。厨房通道,直通后门。撤退路线。
这种本能让林安感到安心。也让他的困惑更深——这样的大脑,怎么会属于一个窝囊废?
“苏小姐!”有人迎上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秃顶,挺着啤酒肚,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久不见!这位是……”苏清语的脸上立刻挂起得体的笑容,
完美得挑不出毛病:“这是我先生,林安。”胖子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苏家的金龟婿长这样——普普通通,穿着不合身的西装,
站在苏清语身边像个跟班。“哦哦,林先生,幸会幸会!”胖子敷衍地握了握手,
注意力已经转向苏清语,“苏小姐,听说苏氏最近要进军新能源?
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机会……”林安被晾在一边。他无所谓。他的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角落里。那里站着几个人。穿着和普通宾客不一样——西装更紧,站姿更直,
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像在找什么。他们的手都垂在身侧,但其中一个人的右手,
始终放在西装扣子附近。那个位置,可以最快地伸进怀里掏东西。保镖。但不是苏家的保镖。
是谁带来的?“哟,这不是我们苏家的金龟婿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安回头。苏浩端着酒杯走过来,身后跟着那几个狐朋狗友。他们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像一群等着看猴戏的观众。“听说前两天你在家里大发神威啊?”苏浩故意提高音量,
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连黑虎帮的人都敢动?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黑虎帮是江城有名的黑社会,专门干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的勾当。
苏家的废物女婿敢动他们的人?开玩笑吧?林安看着苏浩。这个名义上的大舅哥,
今天穿得人模狗样。银灰色西装,爱马仕皮带,手腕上那块表够普通人家吃三年。
但他的眼神不对。那眼神里藏着毒蛇般的阴冷。三天前在病房里被吓跑的事,他显然没忘。
今天是来报复的。“黑虎帮?”林安轻笑一声,“那两只老鼠,是你派来的吧?
”苏浩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林安往前走了一步。
苏浩下意识地后退,差点踩到身后的人。“苏浩,今天是老爷子大寿,你最好安分点。
否则……”“否则怎样?”苏浩强撑着问。林安凑近他。很近。
近到苏浩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然后他轻声说:“否则,我就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
变成太监。”苏浩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起那只被肢解的藏獒。
那整整齐齐码在床头的四条腿。那单独放在塑料袋里的内脏。他的腿开始发软。
“你……你……”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滚。”林安说。苏浩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也跟着溜了。苏清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低声问,“他脸都白了。”“没什么。”林安说,“聊了聊宠物。
”苏清语狐疑地看着他,正要再问——大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啊——”尖叫声四起。
黑暗只持续了一秒。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照出满大厅惊慌失措的人。
林安的身体瞬间绷紧。不对劲。他猛地扑向苏清语,将她压在身下的瞬间——“砰!
”一声巨响。头顶的水晶吊灯炸裂开来。碎片四溅,像无数把刀从天上落下。
玻璃碴子砸在地上,噼里啪啦,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抱着头往桌子底下钻。狙击枪!
“趴下!”林安大吼一声,拖着苏清语滚到桌子底下。混乱中,大门被踹开。
无数黑衣人冲了进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手里拿着砍刀和铁棍。脸上戴着口罩,
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见人就砍。苏家的保镖瞬间倒下一片。鲜血溅在红地毯上,
颜色更深了。“啊——杀人啦!”“快跑!”“救命!”大厅乱成一锅粥。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翻倒,香槟塔轰然倒塌,酒杯碎了一地,
金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有人被踩倒,发出惨叫。有人摔倒了,拼命往前爬。
苏浩尖叫着躲到桌子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是黑虎帮!他们来灭口了!
”林安趴在桌子底下,把苏清语护在身下。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敌人数量——目测三十人左右。可能更多。装备——冷兵器为主。没看见枪。可能有,
但没拿出来。目标——不明。可能是苏老爷子。可能是苏清语。也可能是——他自己。
“林安……我怕……”苏清语在他怀里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那些挥舞的砍刀,那些飞溅的鲜血,那些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些,
完全吓傻了。“闭上眼。”林安低声说。“不管听到什么,都别睁开。
”苏清语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她听到林安冲出去的声音。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
骨头碎裂的脆响。惨叫声。求饶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地狱的交响乐。
她想睁眼。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想起他的话,死死闭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分钟。一切归于平静。“好了。”林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睁眼吧。”苏清语睁开眼睛。林安蹲在她面前。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衣服上,
到处都是血。但不是他的血。他站得笔直。像一尊杀神。她看向大厅——满地都是人。
横七竖八,有的抱着胳膊惨叫,有的捂着肚子呻吟,有的干脆一动不动。三十多个黑衣人,
全部倒下了。砍刀和铁棍扔了一地,在应急灯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林安手里握着一把从敌人手中夺过的砍刀。鲜血顺着刀尖滴落。一滴。一滴。他转过身,
看着门口。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被几个保镖推了进来。老人脸色蜡黄,但眼神锐利。
正是苏老爷子。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腰间鼓鼓囊囊——明显带着枪。
那气势,比黑虎帮那些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好身手。”苏老爷子拍着手,
脸上带着赞赏的笑。“不愧是我看中的女婿。”苏清语愣愣地看着父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老爷子被推到大厅中央。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哀嚎的黑衣人,
看着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宾客,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满意。
“爷爷……”苏浩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狼狈不堪。他的银灰色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
头发上沾着蛋糕,脸上还有一块淤青——不知道是被谁踩的。“爷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老爷子没理他。只是看着林安。“夜枭,你通过了考验。”夜枭?
这两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有人惊呼出声:“夜枭?那个传说中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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