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侯府嫡女,今日是我及笄的大日子。全京城的贵妇都以此为荣,等着观礼。
继母笑意盈盈地拿着御赐的凤头钗,正要为我加笄。手悬在半空,她却不动了,压低声音,
只有我二人能听见。“把你娘留下的铺子地契交出来,否则这钗子,我会不小心划花你的脸。
”“当众毁容,还是交出家产,你自己选。”1.我抬起头,透过朦胧的珠帘看向柳氏。
她的笑容温婉贤淑,一如既往。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母亲说笑了。
女儿的脸若是花了,丢的也是侯府和您的脸面。柳氏的笑容更深了。脸面?
一个毁了容的嫡女,连给皇子做妾都没人要,侯府还要什么脸面?她握着凤头钗的手,
微微用力。尖锐的钗头,已经碰到了我的皮肤。一丝冰凉的刺痛传来。我闻到了血腥味。
观礼席上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怎么回事?吉时快过了吧?承恩侯夫人怎么不动了?
我爹,承恩侯沈在渊,眉头也皱了起来。夫人,还愣着做什么?柳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晚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三。二。我闭上眼睛。娘亲去世前拉着我的手,
告诉我,那些铺子和庄子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是我的底气。绝不能交出去。可今日,
全京城的勋贵都在。我若被当众划破脸,这辈子就真的完了。不仅是我,
整个侯府都会沦为笑柄。我爹不会放过我。柳氏的倒数还在继续。一。我睁开眼,
声音平静。我给。柳氏的笑容终于带上了真实的喜悦。早这样不就好了?
地契在哪儿?在我枕下的暗格里,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她满意了。手腕轻转,
那支华美的凤头钗,稳稳插入我的发髻。礼成!赞者高声唱和。
满堂宾客爆发出热烈的恭贺声。恭喜沈大小姐及笄!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我爹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笑得满面红光。柳氏扶我起来,亲昵地拍着我的手。
我的好女儿,总算是长大了。我对着她,也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多谢母亲成全。
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未婚夫,太子萧景珩。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神情却是一贯的清冷。他看到了方才的停顿。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觉得,
是我在这样的大日子里,又惹了什么麻烦。他的身边,站着柳氏的女儿,我的好妹妹,
沈清柔。沈清柔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衬得她像一朵不胜凉风的娇花。她正仰着头,
对萧景珩说着什么。萧景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何其讽刺。我的及笄礼,
我的未婚夫,却在和另一个女人相谈甚欢。2.及笄礼的宴席上,柳氏春风得意。
她频频举杯,应酬着各家贵妇。沈清柔则像一只花蝴蝶,穿梭在年轻的公子小姐之间。
她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趣事,逗得人人发笑。而我,这个及笄礼的主角,却被晾在一旁。
我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吃着面前的糕点。味道不错。可惜,快要吃不到了。
萧景珩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今天,
又跟你母亲闹什么了?他的语气,是质问。我放下筷子。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别装了。萧景珩的声音里透着不耐。全场宾客都看着,她拿着发钗,停了那么久。
沈未晚,你就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你母亲难堪吗?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早就入土为安了。殿下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难道不是吗?
他反问。柔儿都同我说了,你因为及笄礼的头面首饰不够华贵,一直在闹脾气。
沈未晚,你何时能像柔儿一样,懂事一些?沈清柔。又是沈清柔。我这位好妹妹,
最擅长的就是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构陷。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殿下说的是。是臣女不懂事。我的顺从,似乎让萧景珩更加不满。他觉得我在敷衍。
你最好是真的知错了。他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就要走。殿下。我叫住他。他回头,
眼神里带着疑问。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帮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今日风大,
殿下当心着凉。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有这样亲昵的举动。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我却在他愣神的瞬间,收回了手。殿下慢走。我退后一步,
屈膝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萧景珩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冷了下去。懂事?萧景珩,你很快就会知道,
我到底有多“懂事”。宴席散后,我回到我的院子。柳氏身边的张嬷嬷,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脸不善。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张嬷嬷皮笑肉不笑。夫人说,有些东西,想请大小姐当面点交清楚。这是来拿地契了。
我点点头。走吧。我院里的丫鬟想跟上来,被那几个婆子粗鲁地拦住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必跟着,我跟母亲说几句体己话,很快就回来。
丫鬟的脸上满是担忧。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回得来。就是不知道,回来的时候,
这侯府,还是不是现在的光景。3.柳氏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她换下了一身华服,
穿着家常的衣衫,正悠闲地喝着茶。沈清柔坐在她身边,亲手为她剥着葡萄。见我进来,
柳氏连眼皮都没抬。东西呢?我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放在桌上。母亲要的,
都在这里了。沈清柔立刻伸手去拿。我手一压,按住了盒子。妹妹急什么?
沈清柔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姐姐,我只是想帮母亲看看。我的东西,
就不劳妹妹费心了。我看着柳氏。母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您总是懂的吧?
柳氏终于抬眼看我。你还想要什么?我枕下的地契,换我平安出府。我说得平静。
给我备好马车,纹银一千两,从此以后,我与承恩侯府,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柳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未晚,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你一个失了清白的侯府嫡女,还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千两?她身边的沈清柔也掩着嘴笑。
姐姐,你不会以为,你今天还能走出这个院子吧?我明白了。她们从一开始,
就没打算放过我。拿走我娘的产业,再要了我的命。从此以后,沈清柔就可以名正言顺地,
取代我的一切。包括太子妃的位置。你们想杀我?杀你?多脏啊。柳氏放下茶杯,
慢悠悠地说。张嬷嬷,把准备好的东西,拿给大小姐看看。张嬷嬷应了一声,
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根麻绳,一把剪刀,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大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吧?柳氏的语气轻描淡写。是自己吊死,留个全尸。
还是我们帮你,让你死前再受点罪?至于这碗药,是送大小姐上路的,保证不痛苦。
沈清柔拿起那把剪刀,在手里把玩着。姐姐这么爱惜自己的脸,不如我帮你剪了这头发,
送你去庵堂做姑子?日日青灯古佛,也算是为你自己赎罪了。她们一唱一和,
已经为我安排好了结局。我看着她们得意的嘴脸,突然笑了。你们就这么确定,
能吃定我了?柳氏的脸色沉了下来。死到临头,还嘴硬!来人,给我按住她,
把药灌下去!四个婆子立刻围了上来。我没有反抗。我只是看着柳氏,一字一句地问。
母亲,你打开盒子,看过里面的东西了吗?柳...氏一愣。
下意识地拿过那个紫檀木的盒子。她打开了盒盖。里面没有地契。只有一张纸。一张状纸。
柳氏的瞳孔,在看清纸上内容的瞬间,剧烈地收缩起来。这……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真正的嫁妆。我缓缓开口。
状告承恩侯夫人柳氏,谋夺嫡女家产,意图谋害嫡女性命的,罪证。上面,
不仅有你这些年,如何克扣我的用度,如何私下变卖我娘遗物的账本。还有你,
是如何买通我娘身边的丫鬟,在她药里动手脚的,人证口供。柳氏,你毒杀主母,按律,
当凌迟处死,诛灭九族。柳氏手里的状纸,飘然落地。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4.你胡说!柳氏发出一声尖叫。这都是你伪造的!你这个贱人,你想诬陷我!
她状若疯癫地朝我扑过来。我身后的婆子想要拦我。我却先一步动了。我侧身躲开柳氏,
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柳氏惨叫一声,被我按在了桌子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被撞翻在地。所有人都惊呆了。沈清柔张大了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一个常年养在深闺的弱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我没理会她们的震惊。
我捡起地上的状纸,吹了吹上面的灰。伪造?母亲可以派人去京兆府问问。
看看我递上去的另一份状纸,和这份,是不是一模一样。柳氏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你什么时候……就在今天下午,及笄礼的宴席上。我轻声说。
我借着给太子殿下整理衣领的机会,把状纸,塞进了他的袖袋里。算算时间,
太子殿下现在,应该已经回宫了。他只要一脱外袍,就能看见这份惊喜。母亲,
你说,太子殿下是会相信他一向厌恶的未婚妻,
还是会相信他眼里善良懂事的柔妹妹和贤惠的柳夫人呢?柳氏彻底瘫软了下去。她知道,
她完了。萧景珩厌恶我,是事实。但他更看重皇家颜面,更看重律法。
他绝不会包庇一个毒杀主母、谋害嫡女的未来丈母娘。这桩丑闻一旦爆出,
不仅承恩侯府完了,他这个太子,也脸上无光。所以,他一定会彻查。沈清柔终于反应过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姐姐,我错了,我们错了!你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我们是一家人啊!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若是从前,萧景珩看到她这个样子,
一定会心疼不已。可惜,他现在看不到。我看着她,笑了笑。一家人?
妹妹要灌我毒药,送我上路的时候,怎么不念着我们是一家人?沈清柔的哭声一滞。
我转向柳氏。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出府的条件了吗?柳氏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我也不急。我拉过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下。我改主意了。一千两银子,太少。
我要我娘留下的所有铺子庄子,一分都不能少。另外,再加黄金三千两,
作为我这些年的精神损失费。明日一早,我要看到地契、房契,还有金票,以及……
我顿了顿,看向沈清柔。我和太子殿下的退婚书。沈清柔猛地抬头。姐姐,
你不能这么做!太子妃的位置,是她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多年的目标。
她怎么可能甘心放弃。我为什么不能?我反问。有你和你母亲这样的家人,
我怕我活不到嫁入东宫的那一天。这太子妃的位置,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稀罕。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清柔的脸上。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萧景珩对她的不同。
她一直觉得,只要我死了,或者名声尽毁,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子妃。可我今天,
却把这个位置,像垃圾一样丢掉。这比杀了她还难受。柳氏忽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沈未晚,你以为你赢了吗?她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我告诉你,
你永远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娘留下的地契,我早就换了地方!
你枕下那个盒子里的,本来就是假的!我的心,猛地一沉。柳氏看着我的表情,
笑得更加畅快。你那个死鬼娘亲,确实留了后手。但她再聪明,也算不到,
她最信任的陪房,早就被我买通了!所有的地契,
都被我藏在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你就算告到陛下面前,没有证据,又能奈我何?
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你不退婚,安安分分地当你的大小姐,
等风头过去,我或许还能让你体面地嫁了。否则,你就等着鱼死网破吧!
5.鱼死网破?我看着柳氏疯狂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母亲,你是不是忘了?
我手里这份状纸,告的,可不只是谋夺家产。最要命的那条,是毒杀主母。
柳氏的笑声戛然而止。人证,物证,我一应俱全。你以为,没有那些地契,
我就动不了你了吗?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柳氏的心上。没了你,
我自然有的是办法,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回来。而你,柳氏,
还有你最宝贝的女儿沈清柔……我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弯下腰。你们的下场,
只会比我预想的,更惨。沈清柔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抓着柳氏的胳膊,
声音颤抖。娘,娘……我不想死……柳氏的心理防线,在女儿的哀求下,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眼神空洞。我说……我说……地契,就在……就在书房的暗格里……
哪个书房?侯爷的书房。我眯起了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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