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回侯府时,我那嫡母连夜给我灌了软筋散。
嫡姐穿着原本属于我的大红喜服,坐上了去往新帝潜邸的轿子。临走前,她掀开轿帘,
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猪圈旁的我。妹妹,新帝登基,那暴君的陪葬名额,
就劳烦你替我去了。去给那个杀人如麻、被囚禁在冷宫十年的废太子殉葬?
那个传闻中喝人血、吃生肉、连亲爹都敢砍的疯批暴君?嫡母冷笑,
家丁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而我趴在泥泞里,满头乱发遮住了我疯狂上扬的嘴角。
殉葬?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肚子里正揣着那个疯批暴君的种。而今天,
正是他带兵踏平皇城的日子!1苏晚,你这个贱人,怎么还在笑?
嫡姐苏青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带着一丝被我笑容刺痛的尖锐。我抬起头,
泥水顺着脸颊滑落。姐姐大喜的日子,我当然要笑。苏青的脸色变得难看。
她身上那件大红喜服,一针一线都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原本,嫁给新帝萧景辰的人是我。
可老皇帝昨夜驾崩,一切都变了。囚禁在冷宫十年的废太子萧景煜不知所踪。宫里传出消息,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处死这个兄长,为防他阴魂不散,
还要找个八字相合的贵女为他殉葬。我的八字,就这么“巧”地被嫡母报了上去。
嫡母柳氏走到我面前,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死到临头还嘴硬。
青儿能嫁给新帝,是你这个庶女天大的福分,你应该感恩戴德替她去死。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但我感觉不到疼。软筋散的药效很强,我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力。
苏青从轿子里丢出一面铜镜,正好砸在我面前。镜子里映出我此刻的模样,浑身污泥,
头发凌乱,狼狈不堪。她娇笑着说。妹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配得上新帝吗?
只有我,才配做未来的皇后。她的话引来周围家丁的窃笑。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
等会儿宫里来人,会直接把你装进棺材,和那个疯子一同活埋。苏(su)青说完,
放下了轿帘。起轿!轿子被抬起,唢呐声喜气洋洋地响起,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柳氏看着远去的轿子,脸上满是得意。她转过头,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看好她,
别让她死了。等宫里的人来了,直接交出去,就说我们侯府大义灭亲,为陛下分忧。
管家点头哈腰。夫人放心。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两个家丁看着我。
猪圈里的臭气熏得人作呕。我安静地趴着,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胎动。宝宝,别怕。
你爹很快就来接我们了。我计算着时间。萧景煜的大军应该已经攻破了外城。
他给我的信上说,他会在今天,踏平这座皇城,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而苏青以为自己要去的新帝潜邸,早在一个时辰前,就被萧景煜的先锋营屠戮殆尽。
她现在坐着轿子过去,正好是自投罗网。想到这里,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突然,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远处,隐约传来了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看守我的两个家丁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哪来的杀声?另一个家丁伸长脖子听了听,
不确定地说。好像是从城门口传来的,该不会是……乱军攻城吧?话音刚落,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仿佛天塌地陷。那是皇城正门被攻破的声音。他来了。
2喊杀声越来越近。整个侯府都乱了起来。下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对我颐指气使的两个家丁,此刻早已面无人色,腿肚子都在打颤。反了!真的反了!
快跑啊!他们丢下我,连滚带爬地跑了。柳氏带着管家和一众护院冲了出来,
色厉内荏地大喊。慌什么!新帝登基,京城守备森严,区区乱匪,不足为惧!
她的话并不能安抚任何人。因为那震天的喊杀声已经到了街口,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铁甲脚步声,像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柳氏的脸色也白了。
快!关上府门!快去报官!不,去向新帝求援!管家哭丧着脸。夫人,来不及了!
“轰隆”一声巨响。侯府那两扇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力直接撞开,碎木四溅。
一群身披黑甲、浑身浴血的士兵冲了进来,他们眼神冰冷,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侯府的护院们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就被砍瓜切菜一般尽数砍翻在地。
鲜血染红了侯府的青石板。柳氏吓得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躺在猪圈旁,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中毫无波澜。前世,萧景煜也是这样杀进来的。
只不过那时,我是和柳氏她们站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个从地狱归来的男人。而这一世,
我成了他要寻找的人。黑甲士兵们迅速控制了整个侯府,他们像狼群一样,
将所有活人都驱赶到了院子中央。柳氏和一众下人被粗暴地推搡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一个身形高大的将领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血迹和脑浆。
他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眉头紧皱。殿下要找的人呢?他的声音不大,
却充满了血腥的煞气。柳氏以为他是在问苏青,连忙指着府门外,颤声说。将军,
小女苏青……她……她已经去往新帝潜邸,侍奉新帝了……那将领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新帝?萧景辰的脑袋,现在还挂在城楼上,哪个新帝?柳氏的眼睛瞬间瞪大,
满是不可置信。新帝死了?那她的青儿……将领没兴趣看她的表情,再次喝问。苏晚在哪?
听到我的名字,柳氏猛地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指向猪圈。在那!
那个贱人就在那!将军,她是废太子指明要的殉葬之人,我们正准备把她送进宫里!
我们侯府是忠于新帝的啊!她试图撇清关系,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将领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来。当他看到我被绑在猪圈旁,浑身泥泞的样子时,
他脸上的煞气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惊恐所取代。他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吼。快!
快去禀报殿下!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柳氏更是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情况?很快,
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那脚步声,我熟悉得刻骨铭心。
一个身穿黑色龙纹甲胄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侯府门口。他比记忆中更高大,也更冷冽。
满身的血腥气,几乎要将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他来了。我的疯批暴君,萧景煜。
3萧景煜站在那里,目光如刀,扫过院中跪着的所有人。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低下头,
不敢与他对视。他的眼神最后定格在猪圈旁的我身上。那一瞬间,
他身上那股足以让百战精兵都胆寒的煞气,如同冰雪般消融了。他迈开脚步,
无视了跪在地上的柳氏,无视了周围的尸体和鲜血,一步一步,径直向我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柳氏看着他走来,脑子一片混乱。
她不明白,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废太子,为什么会对一个即将为他殉葬的庶女,
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壮着胆子,开口说道。殿……殿下……萧景煜没有理她,
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满是鲜血和污垢的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是怕弄脏了我。他看着我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血痕,
看着我脸上干涸的泥浆,眼中的猩红越来越浓。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他身上酝酿。
谁干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寒意。柳氏吓得一哆嗦,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行解释。殿下息怒!是她自己不听话,我们怕她跑了,
耽误了为殿下殉葬的吉时,才……才把她绑起来的!我们侯府对殿下绝无二心啊!
萧景煜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柳氏。那眼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殉葬?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说,让她给本王殉葬?
柳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是新帝的旨意……新帝?
萧景煜笑了。这天下,很快就只有一个皇帝。那就是我。他伸出脚,
轻轻踢了一下柳氏的下巴。而她,他指向我。是我的皇后。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萧景煜。柳氏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皇后?这个被她踩在脚下,连猪狗都不如的庶女苏晚,会是皇后?
这怎么可能!她一定是疯了!这个废太子一定是疯了!不!不可能!柳氏尖叫起来。
她就是一个贱种!她怎么配做皇后!青儿!我的青儿才是天命所归的皇后!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对萧景煜喊道。对了!苏青!
我女儿苏青穿着喜服去嫁给新帝了!殿下,您一定是认错人了!苏晚是灾星,她会克死你的!
萧景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氏,眼神冰冷。苏青?
你说的是那个穿着红衣服,被挂在‘新帝潜邸’门口的女人吗?
她死前一直喊着自己是皇后,吵得本王心烦,就让人割了她的舌头。
柳氏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苏青……死了?被割了舌头,挂在门口?
不……萧景煜不再看她,重新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匕首,
小心翼翼地割断了我手脚上的绳索。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我。绳索解开的瞬间,
我用尽全身力气,扑进了他的怀里。我抱住他冰冷的铠甲,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感受着他熟悉的心跳。你终于来了。萧景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抱住我,
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沙哑。晚晚,我来晚了。
4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我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不晚,一切都刚刚好。萧景煜抱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周围的士兵和侯府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这诡异的一幕。一个杀神,一个泥人,
就这么在血泊和尸体中拥抱。柳氏瘫在地上,看着我们,眼神从震惊,到怨毒,
最后变成了彻底的疯狂。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笑。哈哈哈!皇后?萧景煜,
你睁大眼睛看看!她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吼道。她就是个不祥的贱人!
她娘是个下贱的舞姬,生下她就难产死了!她克死了自己的娘,现在还要来克你!
你立她为后,你的江山迟早要完蛋!萧景煜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散发出的杀意。我抬起头,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别让她死得太痛快。
萧景煜看着我,眼中的猩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温柔。他点了点头。好,
都听你的。他抱着我站起身,转身看向那个之前向他汇报的将领。陈平。末将在。
名叫陈平的将领立刻单膝跪地。把这个老妖婆,还有侯府所有欺辱过她的人,
全部给本王关进地牢。记住,要活的。本王的皇后,要亲眼看着他们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陈平领命。是!士兵们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柳氏。
柳氏还在疯狂地咒骂。苏晚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侯府深处。萧景煜抱着我,迈过地上的尸体,朝府外走去。
他走得很稳,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我把脸贴在他的胸甲上,
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我的嫡姐,真的死了?嗯。萧景煜的声音很平静。
舌头是我亲手割的。她太吵了。我没有再说话。走出侯府大门,
外面早已是一片肃杀。街道上布满了尸体和黑甲士兵。百姓们躲在家里,门窗紧闭,
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一辆极为宽敞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萧景煜抱着我,
亲自将我放进马车里。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他从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食盒,打开,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知道你肯定饿了。我看着他,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
递到我嘴边。他的手上还沾着敌人的血,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我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萧景煜的动作停住了,眉头微皱。怎么了?不合胃口?我拉住他的手,
将他的手掌放在我的小腹上。隔着几层衣物,他宽大的手掌覆盖在那里。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萧景煜,我怀孕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马车里的空气,
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怔怔地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我小腹上的手,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那个踏平皇城的男人,此刻,
竟然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谁动的手?
他问的,是给我灌软筋散,把我绑在猪圈的人。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眼中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能将人冻结的寒冰。他猛地起身,掀开车帘,
对着外面的陈平下令。传令下去。镇国侯府,苏氏一族……满门抄斩,诛九族。
5不要。我开口制止了他。萧景煜回头,眼中满是不解和压抑的怒火。晚晚,
他们差点害了你,害了我们的孩子。诛九族,太便宜他们了。我摇了摇头,
拉着他的衣袖让他重新坐下。杀了他们,太简单了。我要他们活着,看着我登上后位,
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看着他们曾经最看不起的人,拥有了他们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一切。
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悔恨和嫉妒中,慢慢烂死在地牢里。我的声音很平静,
却让萧景煜眼中的戾气缓缓散去。他重新坐下,握住我的手。好,都听你的。他低头,
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委屈你了。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过去的半年,
我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好过。自从半年前,在冷宫外的梅林里救下被暗算、奄奄一息的萧景煜,
我们的命运就绑在了一起。他被囚禁冷宫十年,受尽折磨,性情暴戾,不信任何人。一开始,
他把我当成敌人派来的细作,对我百般试探,甚至想杀了我。是我用每天的汤药和陪伴,
一点点温暖了他那颗冰冷的心。他教我识毒,教我防身,教我如何在吃人的后宅里生存下去。
而我,则成了他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为他传递消息,帮助他联络旧部。我们互相扶持,
在最黑暗的日子里,成为彼此唯一的光。腹中的孩子,是个意外。
却也是我们之间最深的羁绊。在他决定起兵的前一夜,他抱着我,满眼不舍。晚晚,
等我回来。我回来,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当时笑着说。
不,我要你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我要做你的皇后。他以为我是在说笑。他不知道,
我是认真的。因为我重生了。前世,他成功登基,却因为找不到我,屠了整个侯府,
也因此背上了残暴嗜杀的骂名。而我,被柳氏以暴病为由,秘密关押在城外的庄子里,
直到孩子出生,就被她们母女夺走,对外宣称是苏青所生,成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我则被她们灌了毒药,抛尸荒野。重活一世,我不会再让悲剧发生。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宫驶去。我靠在萧景煜的肩上,吃着他喂过来的点心。萧景辰,
怎么处理的?死了。萧景煜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想跑,
被我一箭射穿了喉咙。父皇呢?我又问。提到老皇帝,萧景煜的眼神冷了下来。
也死了。他想写传位诏书给萧景辰,我帮他写完了最后几个字,然后送他上路了。
我能想象到那是什么样的场景。那个男人,囚禁了他十年,杀了他母亲,废了他太子之位。
萧景煜对他,只有恨。宫里都处理干净了?嗯,陈平在带人清洗,所有萧景辰的党羽,
一个不留。他摸了摸我的头。别担心这些,以后这些脏活,都交给我。
你只要安心养胎。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很清楚。宫里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他能用武力踏平皇城,但要坐稳那个位子,要面对的,是整个前朝的旧臣,
是盘根错杂的世家势力。而我,作为他唯一的软肋,也必将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不过,
我不在乎。这一世,谁也别想再伤害我们。6皇宫里血流成河。我们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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