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黑泥初现,生死危机灰雾漫过垃圾城的清晨,天光像是被锈铁滤过一遍,
透不出半点暖意。风里裹着金属碎屑和腐土的气息,吹得管道区的破铁皮哗啦作响。
陈默蹲在一处塌陷的通风管口,手指搭在匕首柄上,
眼睛盯着前方那片被辐射标记涂红的区域。那里是辐射坑入口。他动了动下巴,
护目镜下嘴角绷成一条线。背包带勒在肩胛骨上,磨得皮肤发烫。防护服左袖已经磨破,
露出的小臂泛着暗红,那是长期暴露在低剂量辐射下的痕迹。他没看手里的简易辐射计,
看了也没用。读书只能提醒危险,不能挡住命。陈小禾咳了一夜。昨天她蜷在毛毯里,
咳得整个人弓起来,指节发白地抓着墙角那块发霉的布。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在找他。
他知道她在等药。不是止咳的水,是能压住肺里烂根的东西。独眼医生说过,普通药没用,
得有干净的抗生素,或者……某种特殊物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
只有进辐射坑才有可能找到。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立刻呛进一股酸腐味。
他推开面前那张扭曲的钢筋网,用匕首撬开卡死的节点。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空荡的废墟里传出去老远。他停下,侧耳听了几秒。没有动静。只有风吹过断管的呜咽。
他钻了进去。坑道狭窄,头顶不时滴下黑色液体,落在防护服上滋滋冒烟。
他避开三处明显标有骷髅头的区域,贴着墙根走。脚下的地松软,踩下去会陷半寸,
全是这些年堆积的污染物。他的靴底早已磨损,只靠一层胶布勉强粘着。二十分钟后,
他翻过一堆倒塌的混凝土块,看见了一排倾倒的医疗箱。箱子外壳腐烂大半,
露出里面干瘪的包装袋。他跪下来,一袋袋翻。大多数药剂瓶都碎了,粉末混进泥里。
直到他在最底下摸到一个密封稍好的塑料盒,打开后看见几支玻璃瓶,标签模糊,
但液体还在。他收进背包。转身时右手撑地,掌心碰到了一团黏腻的黑泥。那东西像沥青,
又像是腐烂的内脏混合物,沾上皮肤的瞬间,掌心猛地一烫。他缩手,可那黑泥没甩掉,
反而往皮肤里渗。他想用匕首刮,却发现黑泥正在变色——从墨黑转为深褐,
再变成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黑色。它在凝结,成块,像被什么力量压缩过一样。
他愣住。低头看地面,刚才那一片污染物流淌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小堆松软的黑土。
周围空气似乎安静了些。他掏出辐射计,靠近那堆土。读数比刚才低了近三成。
他没时间细想。头开始发沉,太阳穴突突跳。这是辐射中毒的前兆。他把那撮黑土小心捏起,
包进防水布,塞进贴身内袋。然后继续往前走。十米外,一株植物倒在瓦砾间。说是植物,
不如说是一截枯根。叶子焦黄卷曲,茎秆干瘪如纸。他认得这是萝卜,变异种,
战前就有的耐寒作物,现在也活不成。他犹豫一秒,把那撮黑土撒了一半在根部周围,
轻轻覆上。三分钟过去,什么也没发生。他咬牙,准备离开。就在他起身时,
眼角扫到一点异样——那根枯叶尖上,冒出了一小点绿。嫩绿,极细,却清晰。
像从死肉里长出的新皮。他蹲回去,盯着那点绿看了很久。心跳变重。
他挖出半颗还连着根的萝卜,连土一起包进防水袋,塞进胸前。站起身时腿有点软,
不知是累还是别的什么。他原路返回。出坑时太阳已经偏西,灰雾更浓。
他靠着记忆绕开几个高辐射点,脚步加快。背包里的药瓶随着步伐晃动,发出轻微碰撞声。
他左手一直按在胸口,隔着衣服压着那袋黑土。回到垃圾城边缘,他没走主道。
铁爪帮的巡逻线他清楚——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他们会沿废车阵清场,抢拾荒者的收获。
他绕向北侧,打算从坍塌的教学楼后穿过去。风突然停了。他听见咳嗽声。是他自己的。
喉咙发痒,忍不住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墟里足够明显。他立刻屏息。十秒后,
脚步声从右侧传来。三个身影出现在废车阵缺口。领头的是个高大男人,
左脸一道疤从额头划到嘴角,右眼戴着黑色眼罩。他穿着缀满金属片的皮甲,
手里拎着一根包铁的木棍。疤脸男。陈默贴墙,手摸匕首。疤脸男抬手,身后两人散开,
呈合围之势。“捡了个漏?”疤脸男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躲什么,
老子又不是没见过你。”陈默没答话。疤脸男走近,伸手拍他肩膀。“瘦猴似的,
骨头都要露出来了。今天挖到啥?”陈默摇头。疤脸男笑了,笑声短促。“不说?行啊。
”他退后一步,从腰带上抽出一个老旧通讯器,按了两下,举到耳边。“喂,老四吗?
你现在去东区第三排管道屋,找个小丫头,十六岁,白脸,咳个不停。要是她还能喘,
就让她多喘两声;要是不能喘了……”他顿了顿,看向陈默,“你说呢?”陈默瞳孔骤缩。
“我说,你最好现在就把东西交出来。”疤脸男把通讯器收起来,语气平淡,“不然,
我不保证她明天还能睁眼。”陈默的手指抠进掌心。他知道疤脸男说到做到。
铁爪帮控制水源,掌控交易点,连独眼医生开药都得给他们留一份。他们能找到陈小禾。
一定会。他缓缓放下手。“土。”他说,声音哑,“我在辐射坑里捡到一种土。”“什么土?
”“黑的,能……让东西活。”他顿了顿,“我试过,萝卜长芽了。”疤脸男眯起左眼。
“在哪捡的?”“原路带你去。”陈默说,“但现在不能去。”“为什么?
”“辐射窗口快关了。再进,活不了。”疤脸男盯着他,足足十秒。然后点头。“好。
明天早上六点,你带我去。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陈默点头。“东西呢?”疤脸男伸手。
陈默从胸前掏出防水袋,递过去。疤脸男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皱眉。“就这点?
”“只有这些。”疤脸男冷笑,把袋子扔给手下。“先拿着。你,跟着他回家,盯住人。
明早六点,我要看到地方。”手下应声上前。陈默转身就走。疤脸男在背后喊:“别想跑!
跑了,丫头就没命!”陈默没回头。他穿过废车阵,走过塌陷的广场,
踏过横七竖八的管道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知道后面有人跟着,不远不近,
像条影子。他回到东区第三排的管道屋。屋子是两截拼接的大口径排水管,一头堵死,
另一头用铁皮封住。门是块弯折的钢板,挂在一个锈轴上。他推门进去,屋里昏暗,
霉味扑面。陈小禾躺在角落的毛毯上,盖着那件发黑的旧外套。她闭着眼,呼吸微弱,
脸颊凹陷。听见动静,她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哥……”“别说话。”陈默走过去,
摸她的额头。有点热,但不算高烧。他迅速检查屋子——床下、柜后、通风口。没人来过。
疤脸男的人只是在外面守着。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铁皮,下面是个浅坑。
他把防水袋放进坑里,盖上铁皮,再压上一块砖。然后他坐到陈小禾旁边,握住她的手。
“睡吧。”他说。陈小禾点点头,慢慢闭上眼。他坐着,没动。窗外天色渐暗,雾气沉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枪响。他没理会。耳朵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每隔十分钟,
外面那人会来回走一次。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些发热,像是残留着那种灼烧感。
他摊开手掌,皮肤粗糙,裂着细纹,指缝里还沾着一点黑土。他想起那点绿芽。不是幻觉。
那土真的能让东西活。他慢慢握紧拳头。门外,脚步声又一次响起。他不懂。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小禾又咳了两声,他立刻俯身,轻拍她的背。她喘了几口气,又睡过去。
他重新坐直。脑子里在算。辐射坑的窗口期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疤脸男明天会带人去。
如果他真带他们去原地,对方一定会封锁现场,抢走所有黑土。他不会再有机会。而且,
疤脸男不会放过他。就算他带路,对方也会灭口。他必须做点什么。他看向墙角那个浅坑。
土还在。他能不能……再弄一点?他想站起来,又停下。不能现在去。外面有人。他得等。
等到半夜,等到守的人松懈,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敢动的时候。他坐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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