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思思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一个,就是你。”那是我的笔迹。
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写过这句话。---一、护身符我是被那阵香水味惊醒的。
不是普通的香水——是那种甜腻到近乎腐烂的香气,
像是把一整瓶劣质玫瑰倒在了死老鼠身上。我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沙发上,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游戏已经开始十分钟了。“沈老师,你终于醒了。”有人在我耳边轻笑。我撑着坐起来,
揉了揉太阳穴。剧本杀店的空调开得太低,冷气钻进衣领,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打量着四周——装修成英伦复古风格的房间,深色护墙板,壁炉里跳动着仿真火焰,
长桌边围坐着五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赵思思坐在最中间。十年了,
她几乎没变。还是那张精致的脸,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笑。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裙,
锁骨上方一枚钻石吊坠闪得刺眼。见我看向她,她扬了扬下巴:“沈青禾,大牌就是大牌,
让所有人等你一个。”“抱歉。”我说,“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
”坐在赵思思旁边的男人接过话。他叫林宇,高中时的班长,现在发际线已经退到头顶,
穿着一件明显勒肚子的Polo衫。他笑着打圆场,“青禾现在是大心理师,日理万机,
能来就不错了。”我没接话,从包里拿出六个信封,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什么?
”坐在角落的女生探过头来。她叫周晓晴,当年坐在我后排,总是低着头,说话像蚊子哼。
现在她依然低着头,只是眼角添了细纹,手指上没戴戒指。“护身符。”我说,
“我设计的游戏环节。每个人抽一个,游戏结束再打开。”“神神叨叨的。
”赵思思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抽了一个。其他人也陆续拿了。最后剩下的那个,
是我自己的。“好了好了,”林宇拍了拍手,“人都齐了,开始吧。店长,可以开始了!
”灯光暗下来。这是当下最火的沉浸式剧本杀,号称“没有剧本,只有结局”。
玩家只知道死者是谁,凶手在众人之中,但具体怎么发生的,要靠即兴演绎和线索推理。
店长递过来一个信封,林宇拆开,念出里面的字条:“死者,赵思思。死因,勒杀。
死亡时间,今晚十点。其他信息,无。”“我去,”林宇干笑一声,“思思,
你这是拿的主角牌啊,一上来就死了。”赵思思托着腮,
表情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那你们可得好好查,谁想杀我呀?”没有人回答。
灯光又暗了一度,只留下壁炉里幽蓝色的光。音乐响起来,是大提琴的低沉呜咽。
游戏开始了。按照规则,所有人必须待在各自的房间里,等待DM逐个传唤问询。
我分到的是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推开窗能看到后院那棵枯萎的梧桐树。我关上门,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翻箱倒柜找线索,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东西放好了。”我删掉短信,把手机塞回口袋。
九点五十五分。楼下传来争吵声。我推开门,站在走廊上往下看。客厅里,
赵思思正对着周晓晴吼着什么,周晓晴缩在沙发角落,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宇站在中间试图拉架,另一个男人——许哲,当年篮球队的队长,
现在是个健身教练——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一脸看戏的表情。“你算什么东西?
”赵思思的声音尖利地刺破音乐,“当年要不是我帮你,你能读完高中?现在装什么清高?
”周晓晴没抬头,只是小声说:“我没有……”“没有什么?没有在背后说我坏话?
周晓晴我告诉你,我最恶心你这种白眼狼——”“够了。”许哲终于开口,“玩游戏呢,
吵什么。”赵思思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歪着头打量我。“沈青禾,”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我看着她。近看才发现,
她的妆容很浓,粉底下隐约遮不住青黑的眼圈。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淬了毒。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别装了。”她凑近一步,香水味呛得我想后退,
“当年那点破事,你以为我忘了?你姐那会儿闹得全校皆知,最后还不是——算了,
反正都过去了。”她退后一步,理了理头发,“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心理咨询师,
一小时收八百?”“一千二。”我说。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行,
有你的。那改天我去找你咨询咨询,看看我这心里到底有什么毛病。”“随时欢迎。
”她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表。十点整。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二、密室我跑下楼时,客厅里已经乱成一团。周晓晴瘫坐在沙发边,
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二楼的方向。林宇正在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对,
是真的……你们快来……地址是……”许哲站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一动不动。“怎么了?
”我走过去。他转过头,表情像是见了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开身子,让出楼梯口。
地下室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橘黄色的,温暖得像一个邀请。我顺着楼梯往下走,
一级,两级,三级。地下室的装修也是复古风,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最里面是一张沙发床,赵思思就躺在那里。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的丝绒裙,仰面躺着,
眼睛睁得很大。脖子上勒着一根绳子——不是普通的绳子,是一根用头发编成的细辫。
金色的头发,很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右手垂在身侧,
手里攥着一张被血染红的信纸。我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张纸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抽出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下一个,就是你。”字体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
但纸的边缘有暗红色的污渍——那是血迹,但不是赵思思的。她身上没有外伤,
脖子上的勒痕是唯一的致命伤。“别动!”林宇冲下来,“警察马上到,你别破坏现场!
”我把纸放回她手里,站起身。许哲站在楼梯口,声音发紧:“她……她死了?”“嗯。
”“怎么会……”周晓晴也下来了,扶着墙,整个人摇摇欲坠,“刚才她还在跟我吵架,
怎么会……”林宇瞪了她一眼:“你少说话,等警察来了再说。”我绕过他们,走上楼梯。
经过客厅时,我看到那六个信封还在桌上,原封未动。我停了一下,打开自己的那个。
里面是一张空白纸条。我折好放回口袋,推门走到院子里。外面很冷,
深秋的风裹着落叶打在脸上。我站在那棵枯萎的梧桐树下,点了一根烟。二十分钟后,
警车到了。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刑警,姓方,国字脸,眼神很利。
他把我们六个人——五个玩家加DM——集中在客厅里,挨个问话。“谁最先发现的尸体?
”周晓晴举手,声音发颤:“是、是我。我想去地下室找线索,
推开门就看到……就看到……”“当时几点了?”“刚好十点。我看了手机。
”方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其他人呢?十点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林宇抢着说:“我在二楼打电话,公司的事。我听到了尖叫声才下来的。”“有谁能证明?
”“这……电话那头的人算吗?”方警官没理他,看向许哲。
许哲抱着手臂:“我在一楼客厅喝酒。没注意时间。”“周晓晴下楼的时候,你看到她了?
”“没有。客厅到地下室隔着一道门,我看不到。”方警官转向DM,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脸色比周晓晴还白:“你呢?”“我、我在监控室。店里规定,
游戏期间DM必须在监控室观察玩家动向,确保安全。”“监控呢?
”小姑娘的脸更白了:“坏了。上个月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方警官的眉头皱起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是沈青禾?”“是。”“听说你是心理咨询师?”“是。
”他没再问,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本子:“你们几个,今晚哪儿也别去,
明天局里做笔录。还有,”他指了指桌上的六个信封,“这是什么东西?”“游戏道具。
”我说,“我设计的,每人一个,游戏结束打开。”方警官拿起一个,打开,
里面也是一张白纸。再打开一个,还是白纸。六个信封,六张白纸。“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只是设计了环节,里面装什么,是店长安排的。
”店长拼命点头:“对对对,是沈老师提前把信封寄存在店里,
让我们在游戏开始前发给玩家。”方警官把六张白纸排成一排,看了很久。“不对,
”他突然说,“这上面有字。”所有人凑过去。确实有字。但不是在纸面上,
而是压痕——有人用圆珠笔写过,笔迹太重,在下面一张纸上留下了印记。
方警官把纸侧过来,对着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他的脸色变了。那是一个名字。赵思思。
三、我们第二天,我被通知去警局做笔录。审讯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
方警官坐在对面,旁边是一个年轻的记录员。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沈青禾,”方警官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说说你和赵思思的关系。”我扫了一眼文件。是当年的校园论坛截图,
上面有我和姐姐的合照。姐姐比我大两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她是我高中同学。”“不止吧。”方警官点了点照片,“这个人是谁?”“我姐。沈青柳。
”“她和赵思思什么关系?”我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关系。她们不认识。”方警官盯着我,
目光像是要穿透我的颅骨,看到里面的褶皱。“沈青禾,你姐姐2016年自杀,对吗?
”“对。”“原因?”“抑郁症。”“但我们了解到的信息是,”他翻了一页文件,
“她自杀前,曾经在学校里遭遇过严重的校园霸凌。而霸凌她的主要人物,就是赵思思。
”我没说话。“你组织这场同学聚会,邀请的都是当年霸凌事件的参与者或知情者——林宇,
当时的班长,知情不报;许哲,赵思思当时的男友,亲眼目睹霸凌但从未制止;周晓晴,
赵思思的跟班,也是霸凌的直接参与者。对吗?”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方警官,
你查得很清楚。”“回答我的问题。”“是。”我说,“我邀请的确实都是当年的同学。
”“所以你有动机。”“每个人都有动机。”我靠进椅背,“周晓晴给赵思思当了三年跟班,
被打被骂被当作出气筒。许哲被赵思思甩了之后,全校都知道他被戴了绿帽子。林宇,
他当年想保送,是赵思思他爸一句话把他的名额拿掉的。你问问他们,谁没有动机?
”方警官没接话,只是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是一份通话记录。“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你和这个号码通话三次。”他指着屏幕,“谁的号码?”我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
“我们查过了,是个虚拟号码,实名信息对不上。
但你猜我们在哪里找到了这个号码的使用者?”我等着他说下去。“在地下室。
赵思思尸体旁边的地毯下面,压着一个手机。手机的最后一个通话,就是和你的号码。
”审讯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方警官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俯下身:“沈青禾,
你说你十点的时候在二楼房间,但你没有任何证人。你说你设计的信封里是白纸,
但赵思思手里的那张纸,偏偏写的是‘下一个,就是你’。你说你和赵思思多年没见,
但你们昨晚在走廊上单独说过话。”他停顿了一下。“现在,你能告诉我,
那个手机是怎么回事吗?”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方警官,”我说,“如果我告诉你,
那个手机不是我的,你信吗?”“你让我怎么信?”“那个手机,是赵思思的。”他一愣。
“昨晚她在走廊上跟我说话的时候,手里就拿着那个手机。我没看清号码,
但我看清了手机壳——一个粉红色的毛球,上面粘着亮片。你说你在地毯下面找到的,对吗?
”他没说话。“如果是我杀了她,我为什么要用她自己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
就为了让你们怀疑我?”方警官回到座位上,沉默了几秒。“继续说。
”“那个电话不是我打的。”我说,“是有人用她的手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
拨了我的号码。”“谁?”“我不知道。”我顿了顿,“但我知道,昨晚在地下室的人,
不止我们五个。”方警官的眼睛眯起来。“什么意思?”“我去过地下室。在发现尸体之前。
”我说,“游戏开始后不久,大概八点半左右,我去地下室找过线索。当时那里没有人,
但我注意到了一件事——地下室那扇通往院子的侧门,是开着的。”“你确定?”“确定。
我还专门走过去看了一眼。外面是个小院子,堆着杂物,但有一排脚印踩在青苔上,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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