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啪!]和离书重重拍在谢沉舟面前的书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三年不碰我,谢家是要绝后?
]我冷笑,声音像是淬了冰。谢沉舟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他缓缓抬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喉结滚动了一下,
嗓音沙哑:[再等一个月。][等?]我一把掀翻他的砚台,漆黑的墨汁泼了满桌,
染脏了他雪白的衣袖,[谢沉舟,你当我是你衙门里那些能随便打发的犯人?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柳如烟捏着绣帕掩唇,
杏眼里满是讥诮:[公主连丈夫的心都抓不住,真可怜。]她扭着腰走进来,
故意蹭过谢沉舟的肩膀,放下一碟糕点,[表哥,
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我抄起碟子直接砸在她脚边,[砰]的一声脆响,
瓷片四溅。柳如烟尖叫着跳开,脸色煞白。[滚出去。]我盯着谢沉舟,一字一顿,
[否则我明天就让柳家全族滚去岭南啃荔枝核。]柳如烟眼泪要掉不掉地看向谢沉舟,
他却只是低头捡起沾了墨的和离书,指腹轻轻摩挲过我的名字,
声音轻得像叹息:[......臣遵命。]柳如烟被嬷嬷拽走时还在哭哭啼啼,
我盯着谢沉舟冷笑:[驸马爷好手段,表妹当通房,书房当闺房,怎么,
是嫌本宫的嫁妆里少给你备张床?]他猛地抬头,眼底赤红一片,
却最终只是深深弯腰行礼:[公主息怒。]我转身就走,
裙摆扫过门槛时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他折断了那支我送他的狼毫笔。02[谢沉舟!
]我踹开他书房的门,惊得烛火猛地一跳,[本宫要吃城南徐记的桂花糕,现在就去买。
]他抬头看我,眉头微皱:[现在?][怎么,驸马爷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我冷笑,
[还是说,你更愿意本宫亲自去父皇面前说说,这三年你是怎么冷落我的?]谢沉舟放下笔,
起身时衣袖带起一阵墨香:[臣这就去。]窗外突然炸响一道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我盯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指甲掐进掌心。
嬷嬷凑过来阴阳怪气:[驸马爷答应得这么痛快,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闭嘴。
]我甩袖回房,却故意没关窗。暴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
[公主......]绿竹慌张跑进来,[驸马回来了!
]我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让他进来。]谢沉舟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双手捧着一个油纸包,
连睫毛都挂着水:[桂花糕......还热着。]我故意不接:[怎么去了这么久?
该不会是顺路去会哪个相好的吧?]他喉结动了动:[徐记......打烊了,
臣敲开的门。]我这才看见他手背上有道血痕,像是被什么刮伤的。
油纸包边缘渗出一点水渍,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手上的血。[放那儿吧。]我别过脸,
[脏死了。]他默默把糕点放在桌上,转身时衣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站住。
]我突然叫住他,[你书房为什么每晚都亮着灯?]谢沉舟背影一僵。[怎么?
]我走到他面前,仰头逼视,[里面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只是公务......][那我现在就要进去看看。]我抬脚就往书房走。
他猛地拦住我,湿透的衣袖贴在我手臂上:[公主......]我甩开他:[滚开!
]谢沉舟突然单膝跪地,水洼溅湿了我的裙角:[求您......再等一个月。
]我愣住了。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他苍白的脸。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像眼泪一样。
[......滚出去。]我转身背对他,[换身衣服再来见我。]他离开后,
我打开那包桂花糕。最上面那块已经被雨水泡烂了,但底下几块还冒着热气。
绿竹惊呼:[呀!驸马的手......]我低头看,油纸包内侧沾着几点猩红。
那晚我故意没睡,透过窗缝看见谢沉舟的书房果然又亮起了灯。更奇怪的是,
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跃上我的屋顶,直到天快亮才离开。
03[听说驸马爷在城外养了个外室,连孩子都会叫爹了!
]柳如烟尖细的嗓音刺进我耳朵里。我正修剪着牡丹花枝,银剪刀[咔嚓]一声剪断花茎。
[表小姐慎言。]绿竹气得发抖,[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柳如烟摇着团扇,
笑得花枝乱颤:[公主若不信,大可以去城西杨柳巷瞧瞧——]她突然凑近我耳边,
[那孩子眼睛,跟表哥一模一样呢。]我反手一记耳光甩过去,[啪]的一声脆响,
她脸上立刻浮出五指印。[你......][再敢编排驸马一句,]我捏住她下巴,
[本宫就拔了你的舌头喂狗。]柳如烟捂着脸跑了,可这谣言却像长了腿,
当天下午就传遍整个公主府。傍晚我在凉亭喝茶,新科探花郎赵明德不请自来。
[公主近日可好?]他装模作样地行礼,[臣听闻......驸马之事,实在令人愤慨。
]我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哦?
][若公主需要人陪......]他竟敢伸手来碰我的茶杯。我直接掀翻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你也配?]赵明德烫得跳起来,
却还强撑笑脸:[臣......臣是心疼公主......][滚。
]我抓起果盘里的桃子砸过去,[再让本宫看见你靠近公主府半步,打断你的腿!
]他狼狈逃走后,我气得浑身发抖。谢沉舟再混账,那也是我李昭阳的驸马,
轮不到这些阿猫阿狗来糟践![备马。]我霍然起身,[去杨柳巷。
]绿竹吓得跪下:[公主三思!万一真有......][真有就杀了。]我扯下披风,
[本宫眼里容不得沙子。]杨柳巷比我想的还偏僻。我戴着帷帽站在那间小院外,
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我的心猛地揪紧。院门突然打开,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跑出来,差点撞到我腿上。他抬头——是双琥珀色的眼睛。
和谢沉舟一模一样。[娘亲!]男孩突然朝我身后喊。我僵硬地转身,
看见个穿素色衣裙的女子。她见到我帷帽下的脸,吓得打翻了菜篮:[公......公主?
!][认识我?]我冷笑,[看来驸马没少跟你提起本宫。
]那女子[扑通]跪下:[民妇冤枉!这孩子是......][闭嘴。
]我拔下金簪抵住她喉咙,[带我去见你主子。]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谢沉舟飞身下马,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公主!]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别碰她。
]我看着他护在那女子身前的样子,突然觉得恶心:[谢沉舟,你果然——][她是我妹妹。
]谢沉舟声音沙哑,[十年前被拐卖的亲妹妹。]我愣住了。
小男孩突然抱住谢沉舟的腿:[舅舅!
这个漂亮姐姐好凶......]谢沉舟弯腰抱起孩子,
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别怕,这是舅母。]那女子哭着磕头:[民妇谢婉,
当年被拍花子拐到青楼,是兄长上月才寻到我......]她拽过孩子,[快叫舅母!
]孩子怯生生喊:[舅母......]我手里的金簪[当啷[掉在地上。
谢沉舟静静看着我:[公主现在可以杀了臣,但求您放过他们。]我转身就走,
翻身上马时听见他在身后说:[柳如烟知道婉娘的存在,才故意引您来。][所以呢?
]我攥紧缰绳,[谢沉舟,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夜风里,
他的回答轻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一件了。]04我半夜惊醒时,
发现谢沉舟正抱着被褥往地上铺。[你干什么?]我猛地坐起身,锦被滑到腰间。
他动作一顿,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守夜。][滚出去守。
]我抓起枕头砸他,[本宫用不着你假惺惺!]枕头砸在他肩上,
他一声不吭地捡起来放回榻边,却还是固执地铺好了地铺。我气得背过身去,
听见身后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这男人最近越来越奇怪——自从那日从杨柳巷回来,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饿狼盯着肉,偏偏又规矩得像个太监。天刚蒙蒙亮,
我就感觉有人在碰我的头发。[谢沉舟!]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找死?
]他手里拿着梳子,笨拙地僵在那里:[臣......想替公主梳头。
]我这才发现铜镜里映着我俩的身影——他穿着雪白中衣站在我身后,领口微敞,
露出锁骨上一道陈年疤痕。那是三年前宫变时,他为护我留下的。[不会梳就别碰。
]我甩开他,却鬼使神差没赶他走。他手法生疏得要命,扯得我头皮生疼。
可当他手指偶尔擦过我后颈时,那块皮肤就像被火燎过似的发烫。[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从镜子里瞪他,[突然献殷勤,是怕本宫揭发你妹妹?]玉梳[咔]地断了一齿。
[臣只是......]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想对公主好。]我心头猛地一跳。
三日后春猎,我故意挑了匹烈马。谢沉舟追上来时,我已经在山道上扭了脚。[别过来!
]我扶着树站起来,疼得直抽气,[本宫......]他突然蹲下身,直接把我背了起来。
[放我下去!]我捶他肩膀,[成何体统!]谢沉舟一言不发地往上颠了颠,
手掌稳稳托住我的腿弯。他的后背宽厚温热,隔着衣料能听见心跳声——又快又重。
山风拂过,我忽然发现他耳尖红得滴血。[驸马爷。]我故意凑近他耳边吹气,
[你心跳得好快啊。]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带着我摔进草丛里。我搂紧他脖子大笑,
笑着笑着突然僵住——我居然在跟他调情?晚霞满天时他才背我回营,
一群贵女看得眼睛都直了。柳如烟绞着帕子冷笑:[公主好手段,
装个崴脚就让表哥......][啪!]谢沉舟反手一耳光把她扇倒在地,
声音冷得像冰:[再对公主不敬,拔了你的舌头。]全场死寂。我趴在他背上,
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左耳后有颗小红痣,随着他发怒的样子一颤一颤的。那晚他又来打地铺,
我踹了他一脚:[滚上来睡。]他僵得像块木头,我故意把腿搭在他腰上,
明显感觉他呼吸都停了。[谢沉舟。]我戳他胸口,[你到底在等什么?]黑暗中,
他抓住我作乱的手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等公主......心甘情愿。
]05我一脚踹开书房门时,一只雪白的猫正叼着我的旧手帕满屋子疯跑。[放肆!
]我厉喝一声。那猫吓得炸毛,[嗖]地窜到书柜顶上,
手帕飘飘荡荡落在我脚边——是去年上巳节我丢的那条,边角还绣着[昭阳]二字。[殿下!
]谢沉舟从里间冲出来,官服领口敞着,胸口剧烈起伏。他抬头看了眼猫,脸色瞬间煞白。
我捡起手帕冷笑:[驸马爷好雅兴,偷藏本宫的物件喂猫?
][不是......]他伸手想拦,我已经拉开最近的抽屉——满满一抽屉全是我的东西。
褪色的红绳手链,断成两截的玉簪,
甚至还有三年前我随手扔进池塘的香囊......最刺眼的是那片合卺酒杯的碎瓷,
大婚夜我摔杯时划破他下巴的那片,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变态!]我猛地摔上抽屉,
指甲掐进掌心,[你偷藏这些想干什么?]谢沉舟喉结滚了滚,
突然单膝跪地:[臣......有罪。]那只叫[殿下]的白猫轻巧地跳下来,
蹭了蹭我的裙角。我低头看它,浑身血液突然凝固——这猫右眼是琥珀色,左眼是碧蓝色,
和我一模一样。[你......]我声音发颤,[你养只像我的猫,藏我用过的东西,
谢沉舟,你是不是疯了?]他抬头看我,眼底赤红一片:[是,臣疯了。
]猫突然咬住我袖口往里间拽。我鬼使神差跟过去,
掀开帘子就看见墙上挂满画像——全是我的睡颜。有的散着头发,有的抱着枕头,
还有张居然是我趴在他官服上流口水的丑态![谢沉舟!]我扭头怒吼,
[你竟敢......]话没说完,屋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谢沉舟脸色骤变,
一把将我拽到身后。瓦片簌簌落下,几个蒙面人持刀跃下——[公主小心!
]谢沉舟反手抽出墙上佩剑,寒光闪过,为首刺客的刀[当啷[落地。
那猫凶悍地扑上去挠人脸,我趁机抄起砚台砸晕另一个。最后个刺客突然朝我掷出飞镖,
谢沉舟闪身挡住,闷哼一声。我抄起花瓶砸过去,那人当场头破血流。[你怎么样?
]我扯开谢沉舟衣领,镖上幽蓝一片,[有毒?!
抖的手:[不妨事......书房有解药......]我翻箱倒柜时撞开最底下的暗格,
哗啦啦倒出一堆小木雕——全是我的模样。笑的,怒的,甚至还有哭得鼻涕冒泡的,
每个底座都刻着日期。最近那个是我前日骂他时龇牙咧嘴的样子,
背后刻着:昭阳生气的第三百六十五天,还是好看解药瓶子就压在这堆木雕上,
标签写着:以防护主不周我抖着手给他喂药,突然摸到他腰间硬物——是块令牌。
翻过来一看,赫然刻着赵府。[探花郎?[我捏紧令牌,[赵明德要杀我?
]谢沉舟虚弱地点头:[他背后还有人......]话没说完就昏死过去。
猫焦急地舔他脸上的血,我这才发现它脖子上挂着个小银锁,内侧刻着:给昭阳的猫,
沉舟日期是我们大婚次日。[傻子......]我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
[装什么深情?]窗外突然传来绿竹尖叫:[公主!柳小姐把猫抢走了!]我冲出去时,
只看见柳如烟抱着挣扎的白猫跳上马车,她回头冲我笑:[表嫂,
想要猫就拿和离书来换——][否则我掐死它!]06[殿下不见了!]绿竹冲进来时,
我正对着铜镜摘耳坠。金镶玉的耳坠[当啷]掉在妆台上,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什么叫不见了?][奴婢刚才去书房送茶,
看见、看见柳小姐抱着猫从后门跑了![绿竹急得直哭,[她还说......][说什么?
][说公主再敢嚣张,她就掐死那只畜生......]我抄起桌上的剪子就往外冲,
却在院门口撞见个黑影从天而降——是谢沉舟的暗卫十一,他胳膊上还带着血。[驸马呢?
]我厉声问。十一[扑通]跪下:[主子去追柳小姐了。公主恕罪,
其实这三年......]他猛地咬牙,[驸马每夜在您屋顶守到天亮!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难怪书房夜夜亮灯,难怪他眼下总有青黑。那晚刺客来袭,
原来不是巧合......[备马!]我扯下披风,[去柳府!]刚冲出大门,
就撞见探花郎赵明德鬼鬼祟祟在墙角张望。我眯起眼——他袖口闪过一道寒光,是把匕首!
[赵大人好雅兴。]我冷笑,[半夜带着凶器逛公主府?]他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我抄起门闩砸过去,正中他后心。赵明德摔了个狗吃屎,
匕首[当啷]滑到我脚边——刀柄刻着柳家徽记![原来柳如烟养的不止一条狗。
]我一脚踩住他手掌,[说!你们谋划什么?]赵明德疼得直嚎:[下官冤枉!
是柳小姐说、说只要帮她把猫弄到手......]我狠狠碾他手指:[猫在哪?
][城、城隍庙......]等我带人冲进破庙时,柳如烟正举着猫要往水井里扔。
谢沉舟捂着腹部靠在柱子上,血从他指缝往外渗。[李昭阳!]柳如烟尖叫,
[你再过来我就——]我抄起供桌上的烛台砸过去,火油泼了她满脸。她惨叫着松手,
白猫凌空一跃,稳稳落进我怀里。[殿下]浑身发抖,小爪子死死勾住我衣襟。
我摸到它后腿湿漉漉的——这贱人居然拿针扎它![柳如烟。]我盯着她冷笑,
[本宫今天教你个道理。]我反手抽出侍卫的刀——[动我的猫,是要偿命的。]刀光闪过,
柳如烟鬓边一缕头发飘落。她瘫软在地,裙摆漫开一片水渍——吓尿了。
谢沉舟突然踉跄着扑过来:[公主小心!][嗖]的一声,一支弩箭擦着我耳畔飞过,
钉在柱子上嗡嗡震颤。赵明德举着袖弩站在庙门口,面目狰狞:[去死吧!
]谢沉舟一把将我推到供桌后,自己却闷哼一声,又中一箭。
我眼睁睁看着他胸口漫开大片血迹,染红了那件月白常服。[谢沉舟!]我尖叫着去扶他。
他跪倒在地,却还死死护在我身前,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别怕......臣在......]暗卫十一突然带人杀到,
赵明德见势不妙转身就逃。我想追,却被谢沉舟攥住手腕。
[别......]他咳出一口血,[有埋伏......]怀里的猫突然挣扎着跳下去,
叼来他掉落的荷包。我抖开一看——里面竟是我去年丢的珍珠耳珰,
还有张字条:昭阳戴这对耳珰真好看,可惜再没见她戴过落款是三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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