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墙角蹲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
她死死盯着我,用口型说:别说话,别承认你是谁。
当天夜里,她在井里被发现。
老洗衣妇把我的头按进冷水里,一字一句地说:记住,这院子里,没有人有过去,没有人有名字。
想活,就当自己是张白纸。
后来我才知道,这座县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淹死一个丫鬟、一个厨娘、一个姨娘。
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刚来的时候,眼里带着不属于这里的光。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县太爷,每晚都会拿着一个破旧的香囊,坐在后院喝酒。
喝醉了就对着月亮喊一个名字,喊完了就哭,哭完了就吐,吐完了第二天继续审案、升堂、纳妾。
没人敢问那个名字是谁。
直到有一天,我在库房整理旧物,翻出一本发黄的札记。
最后一页写着:我教他识字的第三年,他说他爱我。
我告诉他我从哪里来的第七天,他把我推进了井里。
如果你看到这本札记,跑。
别回头。
别告诉他你叫什么。
尤其,别叫——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看不清了。
我合上札记,听到身后有人敲门。
新来的?县太爷叫你过去问话。
……我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棍子敲过。
睁开眼,是灰扑扑的房梁,有老鼠在横梁上跑过去,掉下来几粒灰,落在我脸上。
我想骂人。
张嘴,嗓子眼干得像塞了把沙子。
穿越了。
我心想。
行吧,好歹是个活人。
然后我看见了墙角那个女孩。
她蹲在那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死死盯着我,眼珠子一动不动。
我想说话。
她把食指竖在嘴唇上,用力到手指发白。
——别说话。
她用口型说。
——别承认你是谁。
我愣住。
门被推开,一个婆子端着盆进来,盆里是冷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菜叶。
她看见我醒了,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盆往地上一放。
醒了就起来干活。
我转头去看墙角。
空的。
只有一滩水渍,在青砖上慢慢洇开。
那天夜里,她们从井里把她捞上来。
我没敢去看。
但我听见打水的声音,听见有人在说可惜了,才来三天,听见另一个声音说可惜什么,这种人年年有。
老洗衣妇把我的头按进冷水盆里。
盆里的水是早上那盆,菜叶还在,已经泡烂了。
记住。
她说,声音像钝刀子割肉,这院子里,没有人有过去,没有人有名字。
想活,就当自己是张白纸。
我呛了水,咳得眼眶发红。
抬起头,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冷馒头,塞进我手里。
吃。
吃完忘了。
我咬着馒头,硬得硌牙。
窗外的井边已经没人了,青砖上的水渍被太阳晒干,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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