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订婚宴还没开场,马秀兰就把我的车钥匙推到了周航面前。钥匙扣上那只银色小鲸鱼,
是我上周刚挂上的。她推过去的时候,连停都没停一下,像那本来就是周家的东西。
钥匙底下,还压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婚车借用确认单》。我盯着那几个字,
心口一下沉了下去。“什么意思?”马秀兰靠在沙发上,语气轻飘飘的。
“什么意思还看不出来?周航下个月也要办婚礼,你这台车新,颜色也正,
正好先给他接亲用。”周航坐在旁边,手都已经伸过去了。“嫂子,也不是白拿,
就是先借一阵。”“我和乔薇最近手头紧,婚车租金又高。反正你和我哥都要成一家人了,
这车先给我顶顶场面,后面再说。”乔薇原本坐在角落里,这时候也抬起头,
红着眼圈接了一句。“棠棠姐,我本来也不想麻烦你。”“可你那台车做主车真的很好看,
我昨天连车花样式都去看了……”我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原来连车花都看好了。
这根本不是刚起意。他们连订婚宴还没开场都等不及。像是只要先把我哄进周家的门,
这把钥匙后面落到谁手里,就再也轮不到我说了算。我低头把那张确认单翻开。只看了两行,
我指尖就凉了。所谓“借用”,写得明明白白。车辆在周航婚礼结束后,
仍可由周航夫妻继续使用,具体归还时间另议。借用期间,贷款、保险、保养和违章处理,
暂由我和周宴共同承担。如需新增停车权限、绑定门禁车牌或开通共享车钥匙,
我须无条件配合。后面甚至还补了一行小字。
如车辆在周航婚礼前后产生美容、装饰或礼仪支出,也由我和周宴优先垫付。最下面,
甚至还空出了我和周宴的签字栏。我抬起头。“谁弄的?”“我让周宴找人打的。
”马秀兰说得理直气壮,“今天订婚,正好把这事一起办了,省得你回头再扭扭捏捏。
”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周宴拿着戒指盒走了进来。他大概已经听见了最后两句,
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我盯着他。“你也知道?”周宴走过来,想把戒指盒放到我手边。
“棠棠,你先别急。妈也是替家里想。”“周航那边婚期定得急,先把车借他用一阵,
不耽误我们今天订婚。”“不耽误?”我看着他,“借一天婚车,
为什么要我继续背贷款和保险?”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都是一家人,谁开不是开?”我差点被气笑了。“谁开不是开?”“首付我出的,
贷款从我卡里扣,保险是我自己买的,连车膜和脚垫都是我一项项配的。现在你告诉我,
谁开都一样?”“你们张口闭口说是借。”“可这张纸上,写的是让我连车带账一起送出去。
”休息室里一下静了。马秀兰脸色先沉了下去。“许棠,你这是什么态度?
还没进门就算得这么清,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再说了,你嫁给周宴,不就是周家的人?
周家现在让你出台车,有什么问题?”“一台车而已,你以后跟着周宴过日子,
还怕没别的开?”周航也跟着帮腔。“嫂子,你总不能为了台车,把今天的订婚宴都搅黄吧?
”乔薇小声补了一句:“我连接亲路线都问好了……”我看向她。“路线都问好了,
你还说只是临时借?”“是不是连接亲那天,谁坐主车、谁坐后车,你们都替我排好了?
”她脸一白,不说话了。我低头又看了一眼确认单。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不像借。
更像趁着订婚,把我婚前买的车顺手塞给周家。只要我今天为了面子把字签了,
只要戒指一戴,酒一敬,这台车以后还能不能回来,就不是我一句不同意能拦住的了。
周宴见我脸色彻底冷了,终于有点急。“棠棠,我们先把仪式走完,车的事回头慢慢谈。
”“你总不能因为这点事,真把今天停了吧?”“两边长辈、亲戚、司仪全到了,
你现在翻脸,谁脸上都不好看。”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他不是不知道这台车是谁的。他只是赌我舍不得在订婚当天翻脸。可惜,他赌错了。
他以为我最怕丢脸。可我现在才发现,比丢脸更恶心的,是把自己的车和账一起送出去,
还得陪他们演一场懂事。我当着他们的面拿出手机,先给何律发了消息。
“把车辆登记证、贷款合同和投保记录送到云洲酒店。”第二条,我点进车控软件,
直接删掉了周宴的共享钥匙权限。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共享设备已移除。
周宴手机几乎同时震了一下。他低头再看我手机时,眼神里那点笃定终于裂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变了。“许棠,你删我权限干什么?”我抬起手,
把桌上的钥匙重新收回掌心。金属边角硌着手心,反倒让我更清醒。“车我不给。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婚我也不订了。”这一次,我没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
车钥匙硌在掌心,我只觉得脑子从没这么清醒过。今天这场订婚到这里就够了,
谁来劝、谁还想拿脸面压我,都没用了。我那两句话一落,马秀兰先炸了。“许棠,
你吓唬谁呢?”她伸手就来抢我手里的钥匙。我往后一收,她扑了个空,脸色顿时更难看。
周宴也沉下了脸。“差不多得了。”“两家人都到了,司仪也在外面等着,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是我闹,还是你们拿着借车单子,
打算趁订婚把我的车一起拿走?”周航还在硬撑。“嫂子,我们就是先开一阵,又不是不还。
”“先开一阵?”我把确认单举到他面前,“先开一阵,要我继续还贷款,继续买保险,
还得配合你们开共享钥匙?”“你们这叫借?”乔薇抿了抿唇,像还想装委屈。“棠棠姐,
我真没想跟你抢车。可我们婚期近,周航又想体面一点……”“体面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打断她,“不是拿我的车去装出来的。”周宴见气氛彻底僵了,声音压得更低。
“先把戒指戴了,行不行?”“你有什么不满,回头我慢慢跟你说。”“订完婚再说?
”我看着他,“订完婚,你们就会拿‘都成一家人了’继续压我。到时候车开走了,
花也绑上了,人情也做完了,谁还会在乎我今天是不是被逼着点了头?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显然,我说中了。门外这时响起一阵脚步声。
何律拎着文件袋走了进来。“许小姐,您要的材料我带到了。”他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动作不快,声音也不高,却让周宴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真把律师叫来了?”“不然呢?
”我看着他,“等你们把车从地库开走,再回来跟我讲道理?”马秀兰嗤了一声。
“叫律师有什么用?你们都要订婚了,一台车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何律没接她这句,
只抽出两页材料摊在桌上。“一页是车辆登记,一页是贷款投保。
”“这车在许小姐个人名下,账也在她名下。”“周先生没资格替她点头,
更没资格把车长期交给第三人。”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特意把“长期”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马秀兰的脸也跟着白了一层。周宴捏着手机,眼神一下躲开了。紧接着,
他又把我刚删掉共享钥匙的留痕调了出来,屏幕往周家那边一转。“现在除了许小姐本人,
谁都开不了车门,也启不了车。”纸张擦过玻璃茶几的声音不大,
周家几个人的脸色却一起变了。连周航原本撑着的那点硬气,都跟着塌了一截。
乔薇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下。周宴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车控软件。
界面上原本属于他的那一栏,已经变成了灰色。他脸色一沉。“许棠,你至于吗?”“至于。
”我说。就在这时,礼宾部的陈主管也赶了过来。他大概已经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先冲我点了点头,才开口。“许小姐,B2那台白色婚车我已经锁了取车备注。
”“没有您的报码,车出不了地库。”“周先生手机上的临时取车权限,我也一并取消了。
”“今天这台车既然挂的是订婚主车,谁想把它开走,都得先问您同不同意。
”这几句话不算重。却比刚才任何一句争吵都更像落锤。周航愣了一下。“取消了?”“对。
”陈主管说,“你们现在拿着车牌号去提车,也提不出来。”“真有人想硬开,
地库那边会先联系车主确认。”周宴脸色更沉。“我是她未婚夫。”“周先生。
”陈主管的语气很客气,“系统只认车主本人。”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许小姐刚才还给车开了临时锁车。共享钥匙和取车码都失效的话,谁也打不开。
”周航显然不信,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去看看。”马秀兰想拦都没拦住。
他拿着手机和原本准备好的电子卡下了楼。不到三分钟,人就黑着脸回来了。“哥,开不了。
”“车门根本没反应。”“地库那边还说,没有她点头,谁都不让把车开出去。
”“我报了你手机号也没用,他们说权限已经收回了。”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彻底静了。
连乔薇都愣住了。她大概到这时候才真的明白,这台车不是已经摆在他们面前,就等着开走。
而是从头到尾,都轮不到他们碰。连今天礼台前那点体面,
也不是靠他们一句“先借用”就能撑起来的。门外已经有人在催婚宴流程了。
可周家几个人站在我面前,脸上的慌乱比刚才在休息室时还要明显。外头暖场音乐还在响。
越衬得这间侧厅安静得发冷。连礼宾催场的脚步声,都显得又急又乱。我看着周宴,
把那张确认单重新折好,塞回文件袋里。“你们不是最想要这台车吗?
”“那就别在休息室里装可怜了。”我拎起包,转身往外走。周宴下意识追了两步。“许棠,
你去哪?”我回头看着他。“去礼宾侧厅。”“把你们这点心思,说清楚。
”“今天谁都别想再拿一句误会,把这事糊过去。”车钥匙硌在掌心,我第一次觉得,
这场订婚闹到这一步,反而把所有话都闹明白了。连周家最后那层“都是一家人”的遮羞布,
也该在今天一起扯下来。等我们到酒店一楼礼宾侧厅时,
外面宴会厅的暖场音乐已经响了起来。门一关上,马秀兰的脸就彻底垮了。“一台车而已,
你非要闹到礼宾这边丢人?”我没接她这句,只把那份《婚车借用确认单》拍到了桌上。
陈主管坐在对面,何律站在我旁边。礼宾登记屏还亮着。
上面滚动的正是我们这场订婚宴的流程提醒。再过不到二十分钟,
我本来应该和周宴站到台上,给所有人看一场体体面面的订婚礼。可现在,先被摆上台面的,
反倒是他们这张拿车单子。周宴明显有些不耐烦。“许棠,事情都到这一步了,
你还想怎么样?”“不怎么样。”我看着他,“就问一句。”“这台车,
你们到底是打算借今天,还是早就想给周航长期用?”我把“长期”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因为今天这场局,问题从来不在借不借婚车。问题在他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冲着我的车来的。
屋里一下静了。马秀兰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又摆出那副长辈架子。“什么叫给周航?
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周航婚期近,你做嫂子的让一步怎么了?”“让多久?”我问。
“办完婚礼再说。”“办完婚礼之后呢?”“他上班要不要开?”“你们出门办事要不要开?
”“马秀兰,你总得给我一句准话。”她噎了一下。周宴立刻接过去。“别抠这些字眼。
车子又不是不给你了,只是先给周航用一阵。”“一阵是多久?”我盯着他,“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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