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时晚捏着那张确诊报告,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整整十分钟。“心脏衰竭,晚期。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可她竟然没有哭。两年了,
她早就学会了不在人前掉眼泪。走廊尽头是VIP病区,厉沉舟在那里。今天下午,
他的助理突然打电话到家里,说“厉太太如果有空的话,来一趟医院”。语气公事公办,
像通知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时晚以为是婆婆那边出了什么事,特意煮了一盅汤带上。
结果刚进门诊大厅,就被护士拦下,塞了这张检查报告——上个月的体检,她本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胸口时不时的那阵闷痛,原来是在给她倒计时。“时女士,您的情况很危急,
必须尽快住院治疗。”医生的话还在耳边,“您家属呢?”家属。
时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那里面的汤还是热的。她和厉沉舟结婚两年,他没碰过她,
没对她笑过,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但名义上,他还是她的丈夫,
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家属”。VIP病区的门虚掩着,她刚要推门,
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诗音的心脏排异反应很严重,必须尽快找到匹配源。
”是厉沉舟的声音。时晚的手顿住。“厉总,我们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搜索了,
合适的心脏源……真的很难找。”另一个声音,应该是医生。“那就继续找。
”厉沉舟的声音低沉,带着她从未听过的一种情绪——是焦灼,是心疼,“不惜任何代价。
”时晚站在门外,手指慢慢收紧。诗音,林诗音。那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厉沉舟书房抽屉最底层,有一整本相册,全是这个女人。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最新的那张是三个月前——她从巴黎寄来的明信片。她回来了。“厉总,
其实……”医生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还有另外一种方案。”“说。
”“我们之前做过配型建档,您太太——时晚女士的心脏型号,和林小姐……高度匹配。
”门外,时晚的心脏猛地缩紧。那种熟悉的闷痛又来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她。
“如果林小姐实在等不到合适的捐献源,理论上,活体移植也是可行的。当然,
这需要捐献者本人同意,而且——”医生的话没说完,被厉沉舟打断。“配型报告呢?
”“已经出来了,在……”时晚没再听下去。她猛地推开门。病房里,厉沉舟站在窗边,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即使虚弱成那样,
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林诗音。“你来了。”厉沉舟看见她,眼神像往常一样冷淡,
甚至没有看她手里的保温袋。时晚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事。想问那张配型报告是怎么回事,
想问什么叫“活体移植”,想问——可她什么都问不出口。厉沉舟已经走过来了,
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来得正好。”他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医院说你的心脏型号和诗音匹配。抽个血,再验一下。
”时晚低头,看见那份文件最上面的一行字:器官捐献配型确认书。她愣在那里,
手指冰冷。“沉舟……”病床上的林诗音虚弱地开口,声音像风中的蛛丝,“你别这样,
姐姐会害怕的……”“你别说话。”厉沉舟立刻回头,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那是时晚从未听过的一种温柔。他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林诗音的手,“医生说你不能激动。
”林诗音眼眶泛红,看着时晚:“姐姐,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如果知道配型会成功,我宁可不回国……”她说着,
眼泪就掉下来,砸在厉沉舟手背上。“你别哭。”厉沉舟慌了,拿纸巾给她擦泪,
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时晚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盅汤。保温袋很烫,烫得她手心发疼。
“厉沉舟。”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厉沉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短到时晚还没来得及捕捉任何情绪,他已经转回去继续给林诗音擦眼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说,“诗音等不了太久了。你身体一直很好,抽个血而已,
不会怎样。”“不会怎样?”时晚低头看着那份确认书,手指在发抖,“这是器官捐献,
你让我签这个,然后跟我说不会怎样?”林诗音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在厉沉舟怀里,
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沉舟,算了……我不想因为我,
让你和姐姐吵架……我……我可以等的……”“等什么等?”厉沉舟声音沉下来,
抬头看向时晚,眼神里有了不耐烦,“只是一次配型检查,又不是现在就让你捐。你至于吗?
”时晚想笑。她刚从医生那里出来,医生说她的心脏衰竭晚期,说必须尽快住院治疗,
说她随时可能——可她现在站在这,被自己的丈夫要求去做配型,把心脏给别的女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时晚举起手里的报告。厉沉舟瞥了一眼,眉头微皱:“什么东西?
”“我的病危通知书。”时晚一字一顿,“心脏衰竭晚期。医生让我马上住院,
让我找家属签字。”病房里安静了一秒。病床上的林诗音停止了哭泣,抬起头,
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厉沉舟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伸手接那份报告。
“你身体一直很好。”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体检报告我都看过,没问题。
”“那是三个月前!”时晚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三个月前我还没病,但现在——”“行了。
”厉沉舟打断她,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他走得很近,
近到时晚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香——那是林诗音喜欢的香水牌子,他一直在用。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时晚,”他说,“我们结婚两年,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你父母那边的医疗费,你弟弟的学费,你住的房子,你开的车——都是我给的。
”时晚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现在,”他说,“我需要你还这个人情。”“用我的命?
”“用一次配型。”他纠正,“只是抽血。如果配型不成功,你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成功——”他顿了顿,“诗音等不到合适的心脏,到那时候,我们再谈。”再谈。
时晚看着他,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她嫁给他两年,独守空房两年,忍受婆婆的冷眼两年,
忍受所有人的同情和嘲笑两年。她以为他不知道,以为他只是忙于工作,
以为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原来他知道。知道,并且算得很清楚。
“沉舟……”林诗音又在后面喊了,声音带着哭腔,“你别逼姐姐……我不要你的钱,
不要你的东西……我只想……只想多陪你几年……”厉沉舟转身走过去,重新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他说,“你会好好的。”时晚看着那一幕,忽然想起结婚那天。红毯尽头,
厉沉舟站在那里,俊美得像一尊雕塑。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她以为他天生如此。原来不是。原来他的温度,都给过别人了。
“报告放这儿。”厉沉舟没回头,背对着她说,“明天会有护士联系你。去抽个血,很快。
”时晚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份报告。一份,是她的死期。一份,是她的卖身契。
她忽然想起包里那盅汤。熬了三个小时,用的是她妈妈教的方子,说男人喝了对身体好。
她拿出那盅汤,放在门口的柜子上。“给林小姐喝吧,”她说,“她身体弱,需要补。
”厉沉舟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消失了。时晚转身,
推门出去。走廊很长,白得刺眼。她一步一步走,没有回头。走到电梯口的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晚。”她停下,没有转身。厉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依然是那种平静的、不带情绪的语调:“明天早上八点,负一楼的抽血室。别迟到。
”电梯门开了。时晚走进去,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厉沉舟已经回病房了。VIP病区的门关着,把一切都隔绝在里面——他的温柔,他的焦灼,
他所有的温度。她想起那张明信片,林诗音从巴黎寄来的,背后只有一行字:“等我。
”原来如此。电梯往下,信号一格一格消失。时晚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看着那个备注为“老公”的号码。两年了,她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因为他说过,
“没事别找我”。今天算有事吗?明天要抽血配型,把心脏给别的女人——算有事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是喧闹的急诊大厅,哭的喊的,乱成一团。时晚走出去,
穿过人群,一直走到医院门口。夜里风大,吹得她眼睛发酸。她抬起头,看着住院部大楼。
那上面某一层,厉沉舟应该还在那里,握着林诗音的手,守着她,护着她,替她擦眼泪。
明天早上八点。负一楼抽血室。她捏紧手里的报告,终于——笑了。笑得眼泪往下掉。
第2章时晚在客厅坐了一夜。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从漆黑变成灰白。
茶几上放着那两份报告,一左一右,像两道并排的墓碑。手机响了。她低头看,
是厉沉舟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别忘了时间。”时晚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她想起结婚那天,厉沉舟站在红毯尽头,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低头看她,
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以为那是矜持,以为是豪门公子惯有的冷淡。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矜持,是不在乎。早上七点半,时晚出门。她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结婚那年买的,
一直没舍得穿。藕粉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设计,衬得她皮肤很白。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看着里面那个女人。“去送死,也要穿得好看点。”她对自己说。医院负一楼,抽血室。
时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两个护士,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还有——厉沉舟。他站在窗边,西装笔挺,像刚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
他抬起手腕看表:“准时。”时晚没说话。“坐。”他指了指抽血椅。时晚走过去,坐下。
护士过来,在她手臂上绑止血带,拍打血管。冰冷的酒精棉擦过皮肤,针尖逼近——“等等。
”时晚开口。厉沉舟看着她。时晚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厉沉舟,我最后问你一遍。
你知道这是什么检查吗?”“配型。”他说。“配型的目的是什么?”他没回答。
“是把你妻子的心脏,换给你爱的女人。”时晚一字一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会死。”厉沉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松开。“你太夸张了。”他说,
“只是配型。配上了也不一定用得着。诗音或许能等到其他心脏源。”“如果等不到呢?
”他没说话。“如果等不到,”时晚替他说完,“就让我捐,对吗?”厉沉舟看着她,
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东西——是不耐烦。“时晚,”他的声音冷下来,
“我答应过你父母,会照顾你一辈子。这句话,我到现在还算数。只要你配合治疗,
你父母那边我会安排好,你弟弟的学费我也会继续出。你需要什么,都可以提。
”“我什么都不需要,”时晚说,“我只需要活着。”“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心脏衰竭晚期!”时晚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医生让我住院,让我治疗,
让我——”“那就治。”厉沉舟打断她,“跟这个不冲突。你先抽血,然后去办住院。
你治你的,诗音那边是另一回事。”时晚愣住了。她看着他,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是认真的?”她问,“你真的觉得,一边治我的心脏,
一边等着把我的心脏换给别人——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厉沉舟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否认。时晚忽然笑了。她笑自己傻。两年了,她总以为他只是不懂表达,
以为时间长了总能捂热他的心。她给他熬汤,给他织围巾,
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默默把饭菜热好放在桌上。她做尽了所有能做的事,
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回头看她一眼。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不懂表达。
他只是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抽吧。”她把手臂往前一伸,闭上眼睛。针尖刺入血管,
疼得她肩膀一缩。但她没出声,咬着牙,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流进真空管。
厉沉舟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走。五管血抽完,护士用棉签按住针眼,让她自己压着。
时晚按着那团棉签,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结果下午出来。”他说。她没停。“时晚。
”她停下,没回头。“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依然是那种平静的、不带温度的语调,“这件事,我必须做。”时晚回头,看着他。
“因为你爱她?”她问。他没回答。但她看见了。他眼底深处,
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痛苦,是心疼,是无可奈何。原来他会心疼。只是那个人,
从来不是她。下午三点,时晚接到电话。“时女士,配型结果出来了。
”护士的声音公事公办,“麻烦您来一趟医院,厉总也在等您。”时晚挂断电话,看着窗外。
初秋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她养的那盆绿萝长得正好,藤蔓垂下来,
在风里轻轻晃动。她忽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晚晚,你性子软,
以后嫁人了要学着硬气一点。男人啊,不是靠熬就能熬出头的。”妈妈说得对。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医院,VIP病区。时晚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厉沉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病床上,林诗音半躺着,脸色依然苍白,
但眼睛亮亮的,看向时晚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姐姐来了。”她轻声说,
声音温柔得像一片羽毛。时晚没有看她,只看着厉沉舟手里的那份文件。“配型成功了?
”她问。厉沉舟抬起头,看着她。那一瞬间,
时晚在他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是如释重负。就像一个人找了很久的东西,
终于找到了。“成功了。”他说。时晚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但真的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然后呢?”她问。
厉沉舟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那份文件,递到她面前。时晚低头看。
最上面一行字,黑体加粗:器官捐献手术同意书“签了。”他说。时晚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现在。”“我还没住院,”她说,“我的心脏衰竭还没治——”“时晚。
”他打断她,声音放低了一些,“诗音等不了了。医生说,最多一个月。
”“我可能也活不过一个月。”时晚说。他顿了顿。“你不会。”他说,“你身体底子好,
可以等。诗音不行。”时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她真的笑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说,“让我先死,把心脏给她。然后她活下来,替我爱我的父母,替我养我的弟弟,
替我过我的后半生?”厉沉舟没有说话。“厉沉舟,”时晚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他,
“你凭什么?”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我可以给你父母一笔钱,”他说,
“足够他们养老。你弟弟的学费,我会负责到底。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我要你爱我。”时晚说。他愣住了。“我要你这两年欠我的,都还给我。
”时晚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要你看着我,叫我的名字,对我笑。
我要你在我生病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在我害怕的时候握着我的手。我要你做我丈夫,
不是做我的债主。”她说得很快,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我要你爱我。
”她重复了一遍,“你能吗?”病房里很安静。病床上,林诗音垂下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厉沉舟看着时晚,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时晚等了他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然后她笑了。“你连骗我一下都不肯。”她说,
眼泪终于掉下来,“厉沉舟,你连骗我一下都不肯。”她转身就走。“时晚。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她没停。“你站住。”她还是没停。“时晚!
”他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时晚被他拉得转过身,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她生疼。“你听我说——”他开口。“我不听。”时晚打断他,
“你放手。”“时晚——”“我让你放手!”她猛地甩开他,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厉沉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眉头紧皱。“你冷静一点。”他说。“我很冷静。”时晚说,
“冷静了两年,今天终于彻底清醒了。”她擦掉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厉沉舟,
我不会签的。”她说,“你可以恨我,可以怪我,可以觉得我自私。但我不签。”她转身,
推门出去。身后,她听见林诗音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沉舟,
算了……别逼姐姐了……我……”门关上了,把那个声音关在里面。时晚快步走过走廊,
走过电梯,走过大厅,一直走到医院门口。夜风很凉,吹得她浑身发抖。她站在台阶上,
仰起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她赢了。她说“不”了。她终于硬气了一回。可是为什么,
她一点都不高兴呢?接下来的三天,时晚没有出门。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关掉手机,
拔掉电话线,谁都不见。第四天早上,有人敲门。她以为是送快递的,打开门,
却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时女士,”他说,“我是厉总的律师。
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收一下。”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时晚接过来,打开,
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份通知。通知她,她名下那张用于支付父母医疗费的银行卡,
已经被冻结。通知她,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登记在厉沉舟名下,限她一个月内搬出。
通知她,她开的那辆车,同样登记在厉沉舟名下,限她三天内归还。
最后一条:她弟弟的学费,从下个月起停止支付。时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
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律师站在门口,等着她签字。“这是厉总的意思?”她问。“是的。
”“他亲口说的?”“是的。”时晚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纸上,
把那些字照得发亮。她忽然想起结婚那天,厉沉舟说过的话。“我不会亏待你。
”原来他的“不亏待”,是这样的。“时女士,”律师开口,
“您还需要在这份回执上签字——”“滚。”律师愣住了。“我让你滚。”时晚抬起头,
看着他,“回去告诉厉沉舟,他想要我的心脏,可以。让他亲自来拿。
”她把那份文件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第五天晚上,时晚出门了。
她要去医院看她父母。那家疗养院很贵,一个月要好几万。厉沉舟说冻结就冻结,
连个缓冲期都不给。她得去把父母接出来。哪怕住不起那么好的地方,
也不能让他们被赶出来。她走到小区门口,刚要拦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林诗音。“姐姐,”她轻声说,“能上车聊聊吗?
”时晚看着她,没有说话。“我知道你恨我。”林诗音说,“但我有话想跟你说。
关于沉舟的。关于……你父母的事。”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时晚的心提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上车吧。”林诗音推开车门,“外面冷。”车里很暖和,
有淡淡的香水味。林诗音坐在后排,盖着一条羊绒毯,瘦削的肩膀缩在毯子里,
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姐姐,”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对不起。”时晚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林诗音低下头,“换了我,我也恨。
可是……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从小身体就不好,
沉舟一直照顾我。我们一起长大,他是我……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她说着,
眼泪掉下来,“后来我家出了事,我爸妈都走了,我一个人在国外,每次生病住院,
都是他飞过去陪我。他为了我,连公司的事都可以放下……”时晚听着,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知道他结婚了,”林诗音继续说,“知道他有你了。
我也想过不回来,想过就这样算了。可是……可是我快死了啊,姐姐……”她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时晚。“我只是想多活几年,”她说,“多陪他几年。我保证,
只要我活下来,我一定劝他对你好,让他补偿你。你父母那边,我也会照顾的。
我会把你弟弟当亲弟弟,把你爸妈当亲爸妈……”时晚看着她。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亮。那光亮,不是愧疚,不是歉意。是算计。“说完了?
”时晚问。林诗音愣了一下。“你说完了,”时晚推开车门,“那就让我下车。
”“姐姐——”“别叫我姐姐。”时晚回过头,看着她,“林诗音,我不管你是真的快死了,
还是装的。我也不管你有多爱他,他有多爱你。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林诗音看着她,
眼睛里有一丝紧张。“我的心脏,是我的。”时晚一字一顿,“我不给,谁也拿不走。
包括你。”她下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站在路边,夜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慢慢驶远,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爸,”她说,“你和妈那边,这几天先别去医院。
有人可能会去找你们,问什么你们都说不知道。”“晚晚,出什么事了?”“没事。”她说,
“就是……可能要跟你们商量一件事。”“什么事?”时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看着天上的星星。“我有个朋友,”她说,“在国外做医疗的。她之前跟我说过,
如果我想换个地方生活,她可以帮忙。”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晚晚,
”父亲的声音很轻,“你告诉爸,是不是姓厉的欺负你了?”时晚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晚晚,”父亲说,“爸虽然老了,虽然要靠他出钱看病,
但爸不是废物。谁敢欺负我闺女,爸豁出这条老命也要——”“爸。”时晚打断他。
她深吸一口气,逼回眼眶里的泪。“没有。”她说,“没人欺负我。
就是……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那你回来,”父亲说,
“回来看看爸妈,咱们慢慢说。”“好。”她说,“我明天就回去。”挂断电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手机又响了。是厉沉舟的号码。她盯着那三个字,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电话响了很久,最后断了。很快,
一条消息进来:“时晚,接电话。我们谈谈。”时晚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然后她按下了关机键。屏幕黑了。她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谈什么?”她对着那片黑暗,轻轻地说,“谈怎么把我的心脏给她?”风很大,
把她的声音吹散了。远处,一辆出租车驶来,车灯在夜色里亮得刺眼。她抬手拦下。上车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夜色。灯火辉煌,高楼林立。她在这里生活了两年,
以为这里会是她的家。原来不是。出租车启动,载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第3章时晚回到父母住的疗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忽然有些迈不动步子。结婚两年,她每个月都来,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厉沉舟的钱,她花得最多的就是这里——最好的病房,最好的护工,最好的医疗条件。
她以为那是他给她的恩赐。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给她准备的绳索。“晚晚!
”母亲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时晚抬头,看见母亲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往这边来。
母亲的腿不好,坐了三年轮椅,但精神一直不错。此刻她满脸都是笑,朝时晚挥手。“妈。
”时晚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那双粗糙的手,有些凉。“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母亲摸着她的脸,“吃了吗?瘦了这么多……”“吃了。”时晚扯出一个笑,“想你们了,
就过来看看。”“你爸在屋里呢,”母亲说,“今天还念叨你,说你好久没打电话了。
”好久没打电话。时晚低下头,把脸埋在母亲膝盖上。她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
眼泪就会掉下来。病房里,父亲正躺在床上看电视。他比三年前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
脸上也没多少肉,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尿毒症拖了五年,每周透析三次,整个人被掏空了。
“爸。”时晚走进去,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来了?”父亲关掉电视,看着她,
“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没有。”时晚在床边坐下,“就是最近有点累。
”父亲看着她,没说话。那目光太通透,时晚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低下头去削苹果。“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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