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光如血。周家祖祠外,十七具尸首横陈。墙塌了一半,火光映着断壁,焦臭味混着血腥,
呛得人睁不开眼。周远山单膝跪地,左手捂着腹部——一道伤口从左肋斜劈到腰侧,
肠子险些漏出来。他用右手撑着断剑,剑尖扎进地里,勉强稳住身子不倒下。
四周是姬家人的火把。“周远山,”姬玄通骑着灵马,居高临下,“你周家灵篆都快断绝了,
还守这破祠堂做什么?交出灵脉图,我饶你全尸。”周远山没说话。他身后,
周家祖祠的门半开着。里面挤着三十几口老弱妇孺——最小的还在襁褓里,
最大的已经八十多岁,年轻时也是炼气修士,如今灵脉萎缩,连火球术都放不出来。
“远山哥,”门缝里探出一张脸,是他堂弟周通桥,满脸血污,左臂已经没了,“你走!
带孩子们走!我们断后!”周远山摇摇头。走不掉的。姬家来了三个筑基,
他这边只剩他一个筑基初期。炼气期倒是还有七八个,可对面炼气期二十多个,
还有两个阵法师封了退路。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圆月,清冷。他想起了十五年前,
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远山啊,周家灵篆传了八代,到你这一辈,只剩你一根独苗了。
你要是撑不住,周家就绝了。”他撑了十五年。撑到今天,好像真的撑不住了。“周远山!
”姬玄通不耐烦了,“我数三个数。三——”周远山没动。
“二——”周远山的手握紧了剑柄。“一——”就在这时,周远山忽然笑了。
姬玄通一愣:“你笑什么?”周远山没理他,转过身,对着祖祠后面那座荒废了多年的后山,
声音沙哑:“蛇祖。”“周家先祖曾与您立约,世代守护此山。如今周家将灭,
您若听得见——可否,再信我周家一次?”全场寂静。姬家人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大笑。
“蛇祖?那破山里有蛇祖?”姬玄通笑得前仰后合,“周远山,你疯了吧?
那山里就几条菜花蛇,我昨天还抓了一条炖汤——”话音未落。后山深处,
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不是蛇嘶,不是兽吼,
而是一道浑厚的、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可。”姬玄通的笑声戛然而止。周远山愣住了。
他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祖上的传说他从小就听,可从来没当真——周家落魄几百年了,
后山那口潭他小时候去游过泳,连条鱼的影子都没有。可是这一刻,那道声音,
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然后,所有人看见——后山方向,一道黑影腾空而起。月光下,
那是一条蛇。三尺来长,通体墨黑,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姬玄通先是一愣,
然后笑出声:“就这?一条小蛇?”可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那墨蛇落在周远山面前,
抬起头,一双竖瞳平静地看着他。周远山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咬牙站住。
墨蛇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蛇尾轻点,在他手背上点了三下。
周远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
是先祖传下来的血契秘法。他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咬破手指,以血为引,
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符篆——“天道在上,周家后裔周远山,愿与蛇祖立下共生之契。
”“周家存,蛇祖存;蛇祖存,周家存。”“代价自择,生死无怨。”话音刚落,
那墨蛇张开嘴,一滴精血飞出,融入符篆。符篆炸开,化作漫天血光,将一人一蛇笼罩。
周远山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他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枯竭的灵力瞬间充盈,甚至比全盛时还要澎湃十倍!他抬起头。姬玄通的脸已经白了。“杀!
杀了他!”姬玄通嘶吼。三个筑基同时出手,三道法术轰向周远山——周远山抬起手。
只是轻轻一挥。三道法术在半空炸开,反噬的力量把三个筑基震得倒飞出去,撞塌了两堵墙。
全场死寂。周远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这就是……血契?”身后,
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直接响在他脑海里:炼气三层,太弱。
本座燃烧了全部修为,才把你提到筑基大圆满。三年之内,本座会沉睡。你自己看着办。
周远山浑身一震,猛地回头。那墨蛇已经盘在祖祠门槛上,身上的光泽暗淡了许多,
竖瞳半阖。“您——”别废话。先把眼前这群蝼蚁处理了。本座睡之前,
不想看见周家灭门。周远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姬玄通。姬玄通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你、你想干什么?我姬家老祖是筑基圆满!你敢动我——”周远山没让他说完。
一拳。只是普通的一拳。拳风所过之处,三个筑基、十七个炼气,全部化为血雾。
姬玄通连惨叫都没发出。周远山收拳,站在月光下,浑身浴血。身后,祖祠的门开了,
老弱妇孺涌出来,跪了一地。
“远山哥——”“远山叔——”“远山爷爷——”周远山没回头。
他看着那盘在门槛上的墨蛇,声音发颤:“蛇祖,您……付出了什么代价?”墨蛇沉默片刻。
三年沉睡。修为归零。三年之内,本座无法出手。周家的死活,你自己扛。
周远山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蛇祖大恩,周家世世代代,
永世不忘。”墨蛇闭上眼,没再说话。月光下,那条三尺墨蛇盘在祖祠门槛上,
像是睡着了一样。而周远山知道——周家的命,从今夜开始,彻底不一样了。1.三年后。
后山潭边,蹲着一个小姑娘。十来岁的样子,扎着双丫髻,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刷子,
正小心翼翼地在潭水里刷着什么。刷一下,停一停,探头往水里瞅一眼。“蛇爷爷,
您醒了吗?”没动静。小姑娘也不急,继续刷。刷几下,又从怀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野果,
放在潭边的青石上。“蛇爷爷,这是我在后山摘的,可甜了。您要是醒了,记得吃。
”潭水里,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小姑娘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水面上,
缓缓浮起一颗蛇头。三尺来长,通体墨黑,鳞片比三年前暗淡了许多,但那双竖瞳,
依然平静深邃。三年了。小姑娘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差点摔进潭里。“蛇、蛇爷爷!
您醒了!”墨蛇从潭水里游出来,盘在青石上,看着她。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姑娘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蛇爷爷,我叫周明月,
我爹是周通桥,我大伯是周远山。大伯说,您醒了让我第一时间告诉他!”说完,撒腿就跑。
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把青石上那颗野果往前推了推:“蛇爷爷,您吃!
”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玄螭低头看着那颗野果。野果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摘了好几天,
一直放在怀里捂着。他用蛇尾卷起来,送进嘴里。甜的。周远山……片刻后,
周远山赶到。三年前那个浴血奋战的汉子,如今鬓角已经添了几缕白发,
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走路带风。他在潭边站定,深深行了一礼。“蛇祖。”玄螭看着他。
筑基大圆满。三年没突破?周远山苦笑:“突破不了。当年您是燃烧修为把我提上去的,
这些年我自己修炼,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玄螭点点头。这是正常的。血契不是万能药,
他燃烧修为换周远山三年保命,代价就是周远山这辈子可能都卡在筑基大圆满,
摸不到紫府的门槛。这三年,周家如何?周远山眼睛一亮。“托蛇祖的福,周家站稳了。
”他细细道来。三年前那一战,姬家三个筑基全灭,元气大伤,至今没缓过劲来。
周家趁机收拢了周边几个村子,又招了一批流民开荒,如今人口翻了两番,
炼气期的小辈也出了七八个。“最大的收获是这个。”周远山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
“周家终于有了自己的产业——三座灵田,两座矿山,每年能产出三千灵石。虽然不多,
但足够养活全族了。”玄螭听着,没说话。周远山收起账册,犹豫了一下,问:“蛇祖,
您……修为?”炼气三层。周远山愣住了。他知道玄螭付出了代价,
但没想到代价这么大——从筑基掉回炼气三层,等于从头开始修炼。“蛇祖,
我——”不用愧疚。本座自愿的。玄螭抬起蛇头,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这三年,
本座虽然沉睡,但偶尔能感知到外面的动静。周家没忘本,每年都有人来潭边烧纸说话。
那个叫周明月的丫头,三天两头来刷鳞,不管本座醒不醒。周远山眼眶有些发酸。“蛇祖,
明月那孩子……她灵根不行,修炼三年了还在炼气一层。可她喜欢您,从小就听您的事,
说长大了要给您刷一辈子的鳞。”玄螭沉默片刻。让她来。周远山一愣:“啊?
”本座教她炼丹。---那天之后,周明月就成了后山的常客。每天一早,
她先来潭边刷鳞,然后盘腿坐在青石上,听玄螭讲炼丹的道理。“蛇爷爷,您怎么什么都懂?
”活得久。“蛇爷爷,您活多久了?”不记得了。“那您为什么愿意帮我们周家?
”玄螭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明月以为他不愿意回答,正要岔开话题,
忽然听见那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本座也不知道。周明月眨眨眼。本座本是异界之人,
不知为何来到这里,在这潭底沉睡了许多年。醒来时,你们周家先祖就在潭边,
与本座立了约——周家守护此山,本座庇护周家。后来周家没落,先祖都忘了这个约。
本座也无所谓,反正睡一觉就是几十年,周家在与不在,对本座没区别。直到三年前,
周远山那一声喊。玄螭顿了顿。本座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周明月听不太懂,
但她记得一件事。“蛇爷爷,那我以后天天来陪您说话,您就不孤单了!”玄螭看着她。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脸上还有泥点子。好。---又是三年。
周明月十四岁了,炼气三层,炼丹术却已经超过了周家请来的那位散修丹师。这天傍晚,
她照例来刷鳞。刷着刷着,忽然问:“蛇爷爷,您说,我们周家能出金丹吗?”玄螭睁开眼。
为什么这么问?周明月低下头,手里的刷子慢了:“今天大伯找我说话,
说我炼丹天赋好,让我专心修炼,别管杂事。可我娘说,周家底子薄,养不起丹师,
让我别浪费资源。”你怎么想?周明月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周家好。可我也不知道,
怎么做才是真的好。”玄螭看着她。十四岁的小姑娘,
眼睛里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迷茫。你大伯说得对,专心炼丹,
将来周家有你一口饭吃。你娘也对,周家底子薄,养不起闲人。
周明月抬起头:“那我到底该怎么办?”玄螭沉默片刻。本座有一个办法。但代价很大。
周明月眼睛一亮:“什么办法?”让你弟弟来。周明月一愣:“明锋?
他才六岁——”他灵篆觉醒得早,根骨比你好。本座可以提纯他的血脉,让他走得比你远。
但代价是,你得放弃。周明月愣住了。放弃?她从小就想当炼丹师。
每天刷完鳞就回去背丹方,背完丹方就练控火,练完控火又来看丹书。六年了,
她攒了三本手抄的丹经,每一本都翻烂了边。可现在,蛇爷爷说,让她放弃?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然后她站起来,认认真真给玄螭行了一礼。“蛇爷爷,我愿意。
”玄螭看着她。为什么?周明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因为我是姐姐啊。
”“弟弟比我厉害,他走得更远,周家才能更好。”“我炼丹炼得再好,也就是个散修丹师。
可明锋要是成了大修士,周家就真的站起来了。”玄螭沉默。月光下,小姑娘抹着眼泪,
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是个好孩子。周明月擦擦眼泪,蹲下来,继续刷鳞。“蛇爷爷,
以后我还能来刷鳞吗?”能。“那您还教我炼丹吗?”教。“那我就够了。
”周明月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明锋走明锋的路,我走我的路。反正我还能刷鳞,
还能学炼丹,还能陪您说话,我挺满足的。”玄螭看着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2.又过了两年。周明锋八岁,炼气七层。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个筑基家族里,
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可他从来不笑。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
周明月叫他出来玩,他总说“姐,我要修炼”。周远山有些担心,来找玄螭。“蛇祖,
明锋这孩子……是不是太拼了?”玄螭沉默片刻。让他来。周明锋来了。八岁的孩子,
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蛇祖。”玄螭看着他。
你知道你姐为什么放弃炼丹吗?周明锋的眼眶红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知道。
姐为我好。”那你为什么拼命修炼?周明锋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周家好。
”就这样?周明锋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孩子的委屈。“我不想让姐白放弃。
”玄螭点点头。好。他从潭水里游出来,盘在青石上,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周明锋,
你可愿与本座立契?周明锋愣住了。他知道血契是什么——那是大伯周远山的契约,
是周家翻身的根本。他以为这契约会一代代传下去,传给周家最强的那个。可他没想过,
会传给他。“蛇祖,我……我才八岁——”本座知道。
“我大伯还活着——”他寿元不多了。周明锋浑身一震。周远山确实老了。
这些年操劳家族事务,灵力停滞不前,鬓角全白了。虽然看着硬朗,可底子早就空了。
玄螭看着他。本座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愿与本座立契?周明锋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
“我愿意。”玄螭点点头。但本座要告诉你,立契的代价。你的体质特殊,
名为“无垢体”。修炼没有瓶颈,但寿元减半。正常筑基能活三百岁,你只能活一百五。
再加上血契的负担,你可能连一百岁都活不到。周明锋脸色不变。“我愿意。”还有。
提纯你的灵篆,需要代价。你大伯当年,是本座燃烧修为换的。如今本座修为太低,
燃烧不了,只能用另一种办法——吞噬别人的灵篆。周明锋一愣。“别人的灵篆?
”对。姬家那三个俘虏,还关着吧?本座可以吞噬他们的灵篆,炼化成纯净的篆气,
然后提纯你的血脉。但代价是,你从此背上因果。你杀的人,他们的怨念会缠着你。
你可能会做噩梦,可能会被心魔困扰,可能会在渡劫时被反噬。周明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蛇祖,我愿意。”玄螭看着他。你不怕?周明锋摇摇头。“我怕。
”“可我怕的不是这些。”“我怕的是,我姐白放弃了。”玄螭沉默。月光下,
那个八岁的孩子跪在潭边,单薄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许久,玄螭开口:好。
---三天后。周家地牢里,三个姬家俘虏被带了出来。他们被关了一年多,
早就没了当初的嚣张,看见周家人就哆嗦。周明锋站在地牢门口,脸色发白。周远山蹲下来,
拍拍他的肩:“明锋,要是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周明锋摇摇头。“大伯,我能行。
”他走进地牢,站在三个俘虏面前。玄螭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把手放在他们额头上。
周明锋照做。第一个俘虏惨叫一声,软倒在地。周明锋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息涌入体内,
刺得他浑身发抖。忍住。这只是开始。第二个俘虏,第三个俘虏。
三道冰凉的气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三条毒蛇在撕咬他的经脉。周明锋咬紧牙关,
一声不吭。现在,本座帮你提纯。玄螭的精血融入他体内,引导着那三道混乱的气息,
缓缓融入他的血脉。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周明锋睁开眼。地牢里,
三个俘虏还活着,但眼神空洞,修为全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道淡淡的纹路,
那是灵篆觉醒的痕迹——比之前清晰了十倍不止。成功了。周明锋站起来,刚要说话,
忽然脸色一变,弯腰吐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落地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周远山大惊:“明锋!”周明锋摆摆手,直起腰。“大伯,
我没事。”他抬起头,看向玄螭的方向。“蛇祖,这就是代价吗?”玄螭沉默片刻。是。
那三个人的怨念,从此缠上你了。你会做噩梦,会看见他们的脸,
会在修炼时听见他们的声音。你后悔吗?周明锋摇摇头。他把嘴角的血擦干净,
站得笔直。“不后悔。”“只要能让我姐不白放弃,让我周家站起来,下地狱我都认。
”玄螭看着他。月光从地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八岁孩子的身上。他忽然想起,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那个人叫周远山。如今周远山老了,可周家还在。
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值得吗?他问自己。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3.周明锋十五岁那年,筑基成功。这个消息传出去,
方圆千里的筑基家族都震动了。十五岁的筑基?就算是金丹世家,这也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一时间,贺礼像雪片一样飞来。有来联姻的,有来结盟的,有来试探的,还有来查探虚实的。
周远山撑着老迈的身子,一拨一拨地接待,脸上的笑都快僵了。可周明锋不笑。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修炼就是看书,偶尔出来,也是一脸疲惫,眼底发青。
周明月心疼弟弟,天天熬补汤送去,可周明锋喝多少都没用,照样一天天憔悴下去。
这天晚上,周明月又端着汤来,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她推门进去。周明锋趴在桌上,
睡着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周明月愣住了。弟弟的脸色白得吓人,
眼底的青黑像是抹了墨,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做噩梦。“明锋?
”周明锋猛地惊醒,下意识抬手——一道法力轰出,周明月躲闪不及,被震得倒飞出去,
撞在墙上。“姐!”周明锋脸色大变,冲过去扶她,“姐,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周明月咳了两声,摆摆手:“没事,姐皮糙肉厚。
”她拉着周明锋的手,盯着他的眼睛。“明锋,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在做噩梦?
”周明锋沉默。“是不是从那天之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周明锋还是沉默。
周明月眼眶红了。她一把抱住弟弟,声音发颤:“明锋,咱不修了好不好?
咱不要这个天才了行不行?姐不要你拿命换——”周明锋摇摇头。“姐,我没事。
”“你胡说!”周明月哭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比咱爹临死前还吓人!明锋,咱不修了,
姐养你,姐炼丹养你——”周明锋轻轻推开她。“姐,你听我说。”他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月亮。“那三个人的怨念,确实一直缠着我。每天晚上,
我都会梦见他们死前的样子,听见他们在我脑子里喊‘还我命来’。”“可我不后悔。
”周明月哭着说:“为什么?”周明锋转过身,看着她。“因为值。”“姐,
你为了我放弃了炼丹。大伯为了周家,一辈子卡在筑基大圆满。通桥叔、通渡叔、通河叔,
他们都死在姬家那一战里。周家能到今天,是拿命换的。”“我背点业力算什么?
”周明月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说得好。姐弟俩回头。
玄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盘在门槛上,竖瞳平静地看着他们。周明锋愣了一下:“蛇祖?
您怎么——”来看看你。玄螭游进来,盘在桌上。周明锋,本座问你,
你知道业力的本质是什么吗?周明锋想了想:“是因果?”对,也不对。业力,
是天道对‘违背规则者’的标记。你吞噬别人的灵篆,等于强行篡改了血脉传承的规则。
天道不允许这种事,所以会标记你,让你被怨念缠身,让你在渡劫时被心魔反噬。
但本座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业力,也可以转化。周明锋一愣:“转化?”对。
那些怨念,那些声音,那些噩梦,本质上都是‘信息’。是你杀死的人,
留给你的最后一点东西。如果你能把它们炼化,它们就不再是你的负担,而是你的资源。
周明锋眼睛亮了:“怎么炼化?”玄螭沉默片刻。本座也不知道。
周明锋:“……”但本座活了这么久,见过一些人,做过一些事。
本座知道一个道理——任何东西,都有两面。业力能害你,也能帮你,关键看你怎么用。
你自己琢磨。说完,玄螭转身游走了。周明锋愣在原地,若有所思。周明月擦干眼泪,
拉拉他的袖子:“明锋,蛇祖说的……你能听懂吗?”周明锋点点头,又摇摇头。
“听懂了一点,但不多。”他走到窗边,看着玄螭消失的方向,
喃喃自语:“炼化怨念……炼化信息……”“如果我能把那些声音,
变成我自己的推演能力……”“如果我能用他们的视角,
去推演对手的破绽……”“那我不就等于,多了三个随身军师?”周明月听得目瞪口呆。
“明锋,你……你想什么呢?”周明锋转过身,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姐,我想试试。
”---三年后。周明锋十八岁,筑基中期。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底依然有青黑,
但他不再憔悴了。因为他找到了办法。每天晚上入睡前,他不再抗拒那些怨念,
而是主动去“听”。听那三个人生前的事,听他们的修炼心得,听他们的恩怨情仇。
一开始很痛苦。那些记忆混在一起,像是一锅乱炖,经常让他头痛欲裂。可他坚持下来了。
慢慢地,他发现那些记忆开始“分类”。修炼的部分归修炼,恩怨的部分归恩怨,
日常的部分归日常。他可以像翻书一样,随时调取自己需要的内容。更神奇的是,
那些人的修炼心得,竟然可以和他自己的感悟互相印证。他原本修炼的是周家祖传的功法,
和姬家的水系功法完全不搭。可融合了姬家那三人的记忆后,
他忽然发现——周家的功法和姬家的功法,其实可以互补。周家功法中正平和,持久性强,
但爆发力不够。姬家功法阴柔诡谲,爆发力强,但容易损伤经脉。
如果能把两者融合……周明锋开始尝试。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重来。终于,
在他十九岁那年,他成功了。新功法融合了周、姬两家之长,既有周家的持久,
又有姬家的爆发。他给这套功法起了个名字——《两仪诀》。玄螭听说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比本座想的,走得更远。周明锋站在潭边,深深行了一礼。“蛇祖,
没有您那句话,就没有今天的我。”玄螭摇摇头。是你自己的本事。
本座只是给了你一个方向。周明锋直起身,看着潭水里的倒影。十九岁的年轻人,
脸色依然苍白,眼底依然有青黑,但眼神清澈坚定,像是深潭里的水。“蛇祖,接下来,
我想做一件事。”什么?“我想把《两仪诀》传给周家所有人。”“这些年,
周家能出的人才太少了。不是因为孩子们不努力,是因为功法太单一。有人适合刚猛,
有人适合阴柔,可周家只有一套中正平和的功法,适合的人走得更远,
不适合的人就被埋没了。”“如果我能把《两仪诀》拆成两套子功法,再融合成一套总纲,
那周家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玄螭看着他。很久,很久。你是个好族长。
周明锋笑了。“是周家养大了我。”4.周明锋二十五岁那年,姬家来人了。
来的是姬家老夫人,筑基圆满,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周远山亲自迎接,把她请进正堂。
姬老夫人坐下,开门见山:“周族长,老身今日来,是想和贵府结一门亲。”周远山愣住了。
姬家和周家打了三代人,死伤无数,现在来结亲?“老夫人,
您这是……”姬老夫人叹了口气。“周族长,老身实话实说吧。姬家不行了。”“三年前,
我家老祖冲击紫府失败,走火入魔,当场坐化。如今姬家只剩老身一个筑基圆满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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