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凌霄殿的“镜中倒错”今日朝会,太白金星迟到了三炷香。众仙正欲询问,
却见老星君踉跄入殿——他整张脸左右颠倒了。左眼在右,右眼在左,鼻子歪向腮边,
嘴巴斜挂耳侧。说话时,声音竟是从左耳传出。“陛下……”太白金星欲哭无泪,
眼泪却从右耳滑落,“臣晨起对镜整冠,镜中影像忽然……活了。它朝臣笑了笑,
然后……就和臣换了位置。”话音未落,殿中所有反光之物同时异变。琉璃瓦映出的云海,
云朵倒流; 蟠龙柱铜饰上的龙纹,逆鳞而生; 就连玉帝冠冕的明珠里,
倒映出的面容也渐渐扭曲——左半张脸慈和,右半张脸狰狞。“镜妖?”老君快步上前,
手中八卦镜一转。镜光照向太白金星。镜中,
老星君的脸却是端正的——可镜外那张颠倒的脸,正露出诡异的、左右不对称的笑。
“不是镜妖。”老君面色凝重,“是‘镜劫’。有人在人间动了‘本相’的因果,
让‘镜中我’与‘镜外我’开始……争夺‘谁才是真身’。”玄尘站在殿柱旁,
垂眸看着地上自己的倒影。那倒影也在看他。然后,倒影缓缓抬起手——动作比他慢了半拍,
却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令人不适的精准。玄尘不动。倒影也不动。但玄尘看见,
倒影的嘴角,正以极慢的速度……向上勾起。“这次的目标,”他开口,
声音在无数倒影的注视中依然平稳,“是京城第一镜师,顾双瞳。”他展开功德簿。
金光浮现时,背景音是万千镜面同时碎裂的锐响,
其间夹杂着一个轻柔的、循环往复的低语:“你看你看,镜子里的人……是不是更真一点?
”“顾双瞳,年三十有七,祖传七代镜师。”玄尘念道,语调里有种琉璃般的清冷,
“顾家制的镜子,被誉为‘照骨镜’——不仅能照形貌,据说能照出魂魄的瑕疵。
”武曲星君挑眉:“这不是神通么?”“若只如此,确是神通。”玄尘翻页,
“问题出在三年前。那年上元灯节,顾双瞳的未婚妻柳如眉,
在试戴他新磨的‘比目镜’时……镜面忽然炸裂,碎片刺入双眼,当场失明。
”太白金星倒吸一口凉气。“柳家退婚,如眉被送入城郊尼庵。”玄尘抬眼,
“顾双瞳把自己关在工坊七天七夜。出来时,
他捧出了一面‘无瑕镜’——据说此镜能照出人最完美的模样,
任何瑕疵在镜中都会自动修饰。”老君皱眉:“这……有何不妥?”“不妥在于,
”玄尘声音沉下去,“那面镜子,是用柳如眉的血泪磨的镜面。”殿中一静。
“顾双瞳去尼庵求了三次,求如眉原谅。第三次,如眉对他说:‘你若真悔,
就让我看看……我本来的样子。’可她已经看不见了。
于是顾双瞳取了她的血泪——那是她哭瞎眼后,最后流出的两滴血泪——混入水银,
磨成了一面永远映不出瑕疵的‘无瑕镜’。”“他给了如眉?”“给了。
如眉摸着光滑的镜面,笑了。她说:‘我看见了,我还是从前的样子。’”玄尘顿了顿,
“然后当晚,她在庵中投井自尽。遗书只有一句:‘镜中花好,井底月圆。’”众仙沉默。
“从那天起,”玄尘继续,“顾双瞳的镜子变了。他不再做‘照真镜’,
只做‘修饰镜’——能把丑人照美,老人照少,病容照成红润。京城贵人争相求购,
一面镜价值千金。”“可这……也是善事吧?”有人小声说。玄尘摇头:“若只修饰皮相,
确是善事。但他越走越深——开始‘修补’命数。有人官运不顺,他做‘青云镜’,
镜中必见乌纱;有人姻缘坎坷,他做‘鸳鸯镜’,照之必得良配……镜中幻影,
渐渐渗入现实。”正说着,殿外传来镜面破碎的脆响。“报——!”南天门守将急入,
手中捧着一面裂成蛛网状的乾坤镜,“人间……人间所有的镜子,都在‘修正’现实!
臣用此镜监察下界,看见——”乾坤镜中浮现画面:一个瘸腿书生对镜整衣,
镜中身影腿脚健全。三日后,书生真的能正常行走了——但代价是,他忘记了自己曾瘸过。
他的记忆被“修正”了。一个满脸麻斑的少女,每日对镜梳妆,镜中脸蛋白皙光滑。一月后,
麻斑真的消失了——但她的双胞胎妹妹,脸上突然长出了一模一样的麻斑。一个病重老妇,
镜中气色红润。三日后,老妇病愈下床——但她十八岁的孙女,突然咯血倒下,
病症与老妇完全相同……“他在用镜子……转移因果?”老君脸色变了。“不止。
”玄尘指向画面深处。那里是顾双瞳的工坊。坊中无灯,却有千百面镜子互相映照,
光影交织成一个无穷无尽的迷宫。迷宫中央,顾双瞳正对着一面等人高的琉璃镜,
轻声细语:“如眉,你看……我能让天下人都完美了。你当年说,
镜子该照出‘真我’——可‘真我’太苦了。不如……要个‘美我’?”镜中,
映出一个朦胧的女子身影。她背对着,肩头微颤。然后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光滑的、能映出万物的镜面。二、镜宫的“真假之狱”京城,琉璃坊。
玄尘推开坊门时,以为进了蛛网。不,是镜网。上下三层楼的墙壁、天花板、地板,
甚至楼梯扶手,全都贴满了镜子。无数个玄尘从各个角度看向自己,有的倒立,有的侧卧,
有的年轻十岁,有的苍老二十载。最诡异的是——所有的倒影,动作都比他快半拍。他抬手,
倒影已抬手; 他迈步,倒影已迈步; 他眨眼,倒影……没有眨眼,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顾师傅在楼上。”一个学徒模样的人低着头擦镜子,始终不敢抬头看任何镜面,
“他说……今日有客会来。”玄尘踩上楼梯。木梯上也贴了镜片,
他能看见自己的鞋底、袍摆、甚至影子里的影子。二楼更诡异。这里没有家具,
只有镜阵——千百面大小不一的镜子,以奇诡的角度互相倾斜、对射,
光线在其中折射千万次,形成一个永无止境的、自我复制的视觉迷宫。迷宫中央,
顾双瞳背对着他,正在打磨一面新镜。他穿着素白工服,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
背影清瘦得近乎透明。手中那块镜坯还是毛玻璃,但他磨得极其专注,
仿佛那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顾师傅。”玄尘开口。声音在镜阵中回荡、叠加、变形,
最后变成无数个声音同时说:“师傅……师傅……师傅……”顾双瞳没回头。
“我在听如眉说话。”他轻声说,“她说……今日来的客人,心里也有个‘照不见的影子’。
”玄尘平静道:“每个人心里都有照不见的角落。但若强行用镜子照亮,
可能会烧毁整个心房。”顾双瞳终于转身。玄尘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过分完美的脸。
五官端正到像是用尺规量过,皮肤光洁无瑕,连最细微的皱纹都没有。但正是这种完美,
让人不适。就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则美矣,毫无生气。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正常,右眼……瞳孔里竟映出一面小小的镜子,镜中又映出更小的眼睛,层层嵌套,
无穷无尽。“你说‘烧毁’?”顾双瞳笑了,笑容也是完美的弧度,“不,
镜子只会‘修正’。你看——”他举起手中那面刚磨好的镜子。镜中映出玄尘。
却不是现在的玄尘。而是一个穿着帝王冕服、坐在凌霄宝殿上的玄尘。
“这是你的‘可能之影’。”顾双瞳痴迷地看着镜中,“如果你当年没有选择云游四方,
而是留在天庭……现在可能就是玉帝了。镜子能照出所有‘可能’,所有‘本该是’。
”玄尘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然后呢?”他问,“照出来了,又如何?
”“你可以走进去。”顾双瞳的声音变得蛊惑,“走进镜中,成为那个‘更好’的自己。
如眉当年就是太固执,非要‘真我’……可‘真我’让她痛苦了一辈子。若能选,
为何不选‘美我’?为何不选‘顺遂的我’?为何不选……‘不会让你哭瞎眼的我’?
”他的右眼瞳孔里,那面小镜子开始旋转。随着旋转,整个镜宫的千百面镜子,
中高中状元; 麻斑少女在镜中嫁入侯门; 病重老妇在镜中儿孙满堂……而这些镜中幻影,
正试图伸出手,抓住镜外的本体,把他们拉进镜子里。“你看,”顾双瞳展开双臂,
像在展示一个伟大的作品,“我能让所有人都幸福。
只要他们愿意……走进‘更好’的那一面。”玄尘沉默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顾双瞳愣住的事——他走向最近的一面镜子。镜中,
那个“帝王玄尘”正朝他伸手。玄尘也伸出手。两手即将相触时——他忽然一拳击碎了镜面。
“哗啦!”琉璃碎片四溅。镜中幻影尖叫着消散。“你……!”顾双瞳脸色骤变。“顾师傅,
”玄尘甩掉手上的碎片,鲜血顺着手腕滴下,却在落地前被其他镜子映照——千百面镜中,
同时滴下鲜血,“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明白什么?”“柳如眉当年要的,
从来不是‘完美的自己’。”玄尘直视他那只镜瞳,“她要的,
是那个即使她瞎了、丑了、残缺了……也会爱她的顾双瞳。”顾双瞳浑身一震。
镜宫中的所有镜子,在这一瞬间同时颤动。“可她得不到。”玄尘的声音像一把薄刃,
剖开三年来精心构筑的幻梦,“因为你爱的,
从来不是真实的柳如眉——你爱的是你心中那个‘完美未婚妻’的幻影。
当她失去双眼、不再完美时,你无法接受。所以你造了‘无瑕镜’,不是在安慰她,
是在安慰你自己:看,她还是完美的,我的爱情没有错。
”“不是……不是这样……”顾双瞳后退,撞上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三年前的他——年轻的镜师捧着定制的凤冠,红着脸走向柳家。如眉在窗前梳妆,
回头对他一笑。那是双多么美的眼睛,清澈得能映出整个春天的柳絮。然后画面跳转:血泪,
碎镜,尼庵,枯井。以及井边,那面映不出任何瑕疵的“无瑕镜”。
“你不敢面对真实的失去,”玄尘步步逼近,
“所以你把所有人都拖进镜中幻影——让他们活在‘本该是’的完美里。
可顾双瞳……”他停在他面前,声音轻如叹息:“镜花再美,终非真花。水月再圆,
也是虚影。你困住千万人在镜中,可曾问过——他们真的想用‘真实的人生’,
换一场‘完美的梦’吗?”顾双瞳跌坐在地。他的右眼瞳孔里,那面旋转的小镜子开始龟裂。
裂缝中,渗出血泪。和当年柳如眉的一模一样。三、镜灵的“无面之哭”顾双瞳跌坐在地,
右眼瞳孔中那面旋转的小镜子彻底碎裂。碎裂声不是“哗啦”,
而是千万声凄厉的哭嚎——像是无数被困在镜中的灵魂,在同一瞬间挣破了琉璃的喉咙。
整个镜宫开始崩塌。不,不是物理的崩塌。是镜像的坍缩。
千百面镜子中的幻影——那些完美的“可能之我”——开始融化、变形、互相吞噬。
状元郎的锦绣袍染上墨渍,侯门新娘的凤冠生出锈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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