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酒后胡闹,把全村唯一的大学生村官给堵在了草垛旁。醒来后我自知理亏,
扬言要承包村里所有的鱼塘送给他。他二话不说就要往磨盘上撞,
说是读书人的风骨碎了一地。我慌忙拉住他,许诺帮他跑项目、拉投资,让他年年拿先进。
他却扭头要往深水井里跳,我吓坏了,赶紧紧紧抱住他。“行了行了!
你是不是非要我这个女恶霸对你负责?”他这才停下脚步,红着脸小声嘀咕。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许反悔。”1月光把林文轩的脸照的很白。他低着头,
耳朵尖通红。我赵满仓,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见一个大男人这么纯情。
心里那点酒后的燥意,瞬间就没了。“不反悔。”我拍了拍胸脯,大声说。“我赵满仓说话,
一个唾沫一个钉!”他被我的豪迈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那……怎么负责?
”他的声音很小,要不是我耳朵好使,差点就听不见了。我犯了难,怎么负责?
我爹是村里的首富,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哪有我对人负责的道理?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当着我们老赵家祖坟的面,我不能丢这个脸。
我脑子一转,有了主意。“跟我回家!”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
他被我拽的一个趔趄。“回……回家?”“对!回家!我得对我负责的人看紧点,
万一你又想不开去撞磨盘跳井怎么办?”我理由充分,理直气壮。林文轩的脸更红了,
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赵满,赵同志,这不合适吧?
男女有别……”“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家房子大,空房间多的是,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不成?”我瞪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开玩笑,
我赵满仓看上的人,还能让他跑了?虽然这看上的方式有点特别。林文轩不说话了,
任由我拉着他往村东头我家的二层小楼走。一路上,蛙声一片,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的老长。
他的步子很小,我的步子很大,我只好放慢脚步将就他。这感觉,有点新奇。刚走到家门口,
就看到隔壁的刘婶端着个盆,鬼鬼祟祟的往外瞅。一看到我们俩,
特别是看到我俩拉在一起的手,她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哎哟,满仓啊,这么晚才回来?
这位是……林村官吧?”刘婶笑的一脸褶子,眼神在我们拉在一起的手上扫来扫去。
林文轩窘迫的想把手抽回去,被我死死按住。我冲刘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刘婶,
这是我对象,林文轩。我带他回家见家长。”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
刘婶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林文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的转头看我,
眼睛瞪的溜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那表情,简直是见了鬼。
我心里乐开了花。小样儿,跟我斗?我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林文轩,
是我赵满仓的人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寻死觅活。我拉着僵住的林文轩,
踹开自家大门就走了进去。“爸!妈!我给你们带了个女婿回来!
”2我爸赵大海正坐在客厅看电视,闻言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我妈王翠芬从厨房冲出来,
手里还拿着锅铲。“你说啥?女婿?哪来的女婿?”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我身后,
那个手足无措,脸红的林文轩身上。林文轩此刻的表情很精彩,震惊,茫然,羞愤,
还有一点认命的绝望。他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被我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叔叔,阿姨,
不是……”“就是!”我抢过话头,把他往我爸妈面前一推,“爸,妈,
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林村官,林文轩。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的女婿了。
”我爸扶了扶眼镜,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文轩。林文轩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白衬衫,
一条卡其色长裤,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干干净净。跟我家这风格完全不搭。“满仓,
你又胡闹什么?”我爸的语气还算平静。“我没胡闹!”我脖子一梗,“我对他负责,
天经地义!”“负责?”我妈王翠芬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负什么责?
你对人家林村官做什么了?”林文轩的头埋的更低了,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我清了清嗓子,把晚上的事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当然,我把我酒后失德,
堵人墙角的事美化成了热情邀请林村官探讨乡村发展未来,把他要死要活的部分重点突出了。
“……你们想啊,他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扶贫,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奉献精神!结果因为我一句玩笑话,他就要死要活的,说读书人的风骨不能丢。我一想,
这不行啊,这么好的人才,要是真没了,那是我们全村的损失!所以,我当机立断,
决定对他负责到底!”我讲的慷慨激昂,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爱惜人才、深明大义的女英雄。
我爸妈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我爸沉吟片刻,看向林文轩。“小林,是这样吗?
”林文轩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妈期待的眼神,最后,下了决心似的,
轻轻点了点头。“……嗯。”一个字,虽然很轻,但在我家客厅里却炸开了锅。
我妈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又掉了。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林文轩的手,那热情劲儿,
跟我刚才抓他的时候有得一拼。“哎哟!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有担当!有风骨!
”我爸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我们老赵家就缺个读书人。以后满仓要是再欺负你,
你跟叔说,叔给你做主!”我:“……”这风向转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林文轩被我爸妈的热情搞的更加不知所措,只能僵硬的被我妈拉着嘘寒问暖。
我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搞定!“妈,给他收拾个房间出来,就我隔壁那间,向阳,光线好。
”“好嘞!”我妈应的比谁都快。就这样,全村唯一的大学生村官林文轩,
在我家被安顿了下来。晚上,我躺在床上,还能听到隔壁传来翻书声。
我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文轩那张红透了的脸。好像……对他负责,
也不是什么坏事。3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阵饭菜香味叫醒。我迷迷糊糊的走出房间,
看到林文轩穿着我爸的旧围裙,正在厨房忙活。晨光洒在他身上,他正在煎蛋,
动作斯文又熟练。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小菜,还有一锅白粥。我妈王翠芬坐在餐桌旁,
笑的合不拢嘴。“满仓,快来!文轩做的早饭,比你妈我做的好吃多了!
”我爸赵大海也端着个茶杯,一脸赞许的看着林文轩。“嗯,年轻人不错,勤快。
”我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还是昨天那个要死要活的林文轩吗?怎么一晚上过去,
就成了我家的贤惠煮夫了?林文轩看到我,耳根又红了。他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
端到我面前。“赵……满仓,吃早饭吧。”他的声音清清朗朗的,很好听。我坐下来,
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再看看他略带拘谨的样子,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小子,
还挺有两下子。吃完早饭,林文轩拿出一个笔记本,
开始跟我爸妈讨论他规划的村里发展项目。从生态养殖到乡村旅游,说的头头是道,
条理清晰。我爸听的连连点头,我妈则是一脸我女婿真棒的骄傲表情。我插不上话,
只能在旁边啃苹果。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把他抢回家,
好像是我这二十多年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然而,和谐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村里碎嘴的李二婶,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风声,直接杀到了我家门口。“哟,大海哥,
翠芬嫂,听说你们家招了个上门女婿啊?”她人还没到声就到了,那嗓门尖的。
我妈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林文轩的脸色也一下白了。“李二家的,你胡咧咧什么?
”我妈站起来,叉着腰就要开骂。我按住我妈,自己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李二婶。“二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家这门槛高,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李二婶被我噎了一下,脸涨的通红。“赵满仓,
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恭喜你们,你还骂人?”“恭喜?”我冷笑一声,
“我怎么听着你这语气,像是来看我们家笑话的?”“你!”李二婶的目光越过我,
看到了屋里的林文轩,她眼睛一亮,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哎哟,林村官也在啊!
真是稀客!听说你昨晚被我们满仓给……嘿嘿,林村官,你一个文化人,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我们满仓虽然家里有钱,可那脾气……啧啧,你以后可有苦头吃了!”她的话又尖又刻薄,
很伤人。林文轩的嘴唇抿的紧紧的,拳头也攥了起来,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我一下就火了。
骂我可以,骂我的人,不行!我上前一步,挡在林文轩身前,直视着李二婶。“李二家的,
我敬你是长辈,给你留面子。但你再敢多说一个字,
信不信我把你家那几亩破地的秧苗全给你拔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寒意。
李二婶被我的气势吓的后退了一步。她知道,我赵满仓说到做到。“你……你这个女恶霸!
无法无天了!”她色厉内荏的骂道。“对,我就是女恶霸。”我坦然承认,然后指着林文轩,
一字一句的说道,“他,林文轩,是我赵满仓护着的人。以后谁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就是跟我赵满仓过不去!”我的话很有分量。整个院子都安静了。李二婶张了张嘴,
最终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的走了。我转过身,看到林文轩正怔怔的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感动,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心里有点发虚,别过脸去。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工作!说好的帮我们村脱贫致富呢?
”我用一贯的霸道语气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却轻轻的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很好看。“好。”他轻声说。4李二婶虽然被我怼跑了,但村里的流言蜚语传的很快,
一夜之间传遍了每个角落。版本千奇百怪。有说我霸王硬上弓,强抢了良家妇男的。
有说林文轩是贪图我家钱财,甘愿做上门女婿的凤凰男。更难听的,说他是城里待不下去了,
才跑到乡下来骗吃骗喝。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气的差点掀了村委会的桌子。
但我还没发作,就发现林文轩比我更受影响。他开始躲着人走,村民跟他打招呼,
他也只是匆匆点个头就离开。他不再来我家吃饭了,
每天就在村委会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啃干面包。我给他送饭过去,他就说工作忙,吃过了。
我知道,他的风骨又在作祟了。那些流言蜚语,对他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很伤人。
这天晚上,我提着保温桶,又一次去了村委会。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
看到他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好像睡着了。我走近了才发现,他不是睡着了,
是喝醉了。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二锅头瓶子。他一个不沾烟酒的人,
竟然一个人喝了整整一瓶白酒。我心里又气又心疼。“林文轩!你给我起来!
”我推了推他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有点散。“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我来干什么?我来看看我们的大村官,
是怎么把自己作成这样的!”我没好气的说。他突然笑了,笑的很凄凉。“作践?赵满仓,
在你们眼里,我林文轩是不是就是一个笑话?”“谁说你是笑话了?”“难道不是吗?
一个靠女人……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他断断续续的说着,
每一个字都让我心里难受。“你听谁胡说八道!”我吼道。“全村人都在说!
”他也吼了回来,眼睛通红,“他们说的对!我算什么大学生村官?
我连自己的名声都守护不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带领他们致富?我就是个废物!
”他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文件被震的飞了起来,纷纷扬扬的落下。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难受的不行。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林文轩,
你看着我。”我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我对视。“你不是废物。你是我见过最聪明,
最有理想的人。你做的那些规划,那些方案,我爸都说好,他说你要是生在他那个年代,
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别人的嘴,你管不住。但你的路,在你自己的脚下。
你是要因为几句闲话就趴在这里当缩头乌龟,还是站起来,做出成绩,让所有人都闭嘴?
”我的话,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眼里的迷茫散了,多了一丝挣扎。
“可是……项目……拉不到投资……”他之前跟我提过,
他有一个关于发展乡村生态旅游的宏伟计划,但苦于没有启动资金。我笑了。
“谁说拉不到投资?”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他面前。
“这是我们家旗下公司的投资意向书。我爸看了你的计划书,决定投资五百万,
作为项目的启动资金。”林文轩彻底愣住了。他拿起那份文件,手指颤抖的翻看着。
上面的红章和签名,清晰的告诉他,这不是一个玩笑。“为……为什么?”他抬起头,
声音沙哑的问。“因为我相信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也因为,
你是我赵满仓要负责的人。我不能让你被人看扁了。”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这个骄傲的男人,在我面前,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他没有说谢谢,
只是默默的把那份文件抱在怀里,抱的很紧。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
已经不一样了。那个要死要活的林文轩,死了。代替他的,
是一个即将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真正的实干家。5五百万的投资款很快到账。
林文轩像是换了个人,整天都充满了干劲。他成立了项目组,带着村里的年轻人,
开始实地勘测,规划路线,设计景点。他把村委会那间小办公室当成了家,经常忙到深夜。
我也没闲着。我利用我爸的人脉,帮他跑各种审批手续。
工商、税务、环保……以前那些门难进、脸难看的部门,一听是赵大海的女儿来了,
都客客气气的。我们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的天衣无缝。村里的风言风语渐渐少了。
大家看到的是一个真正为村里办实事的林村官,和一个全力支持他的赵满仓。
那些说闲话的人,自己都觉得脸上无光。项目进展的很顺利,
第一期的民宿改造和农家乐建设很快就动工了。但就在这时,麻烦来了。村里的地痞流氓,
李二狗,盯上了我们这块肥肉。李二狗是我那个碎嘴堂婶李二婶的侄子,
仗着自己有几个狐朋狗友,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他带着几个人,天天到工地上来捣乱。
今天说施工噪音扰民,明天说占了他家的地。工人们不堪其扰,工程进度被严重拖慢。
林文轩去找他理论。他一个斯文书生,哪里是李二狗这种滚刀肉的对手。“林村官,
讲道理是吧?行啊。”李二狗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这项目,你们能搞,
我们也能搞。想要我们不捣乱,也简单,给我们百分之三十的干股。不然,你们这工地,
一天也别想安生!”林文轩气的脸色铁青。“你们这是敲诈勒索!”“哟,
还给扣上大帽子了?”李二狗怪笑一声,“我告诉你,在这村里,我李二狗说的话,
比文件好使!识相的,就乖乖合作。不识相的,哼哼……”林文轩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件事后,直接抄起工地上的铁锹就冲了过去。“李二狗!你他妈的活腻了是吧!
”我一脚踹开李二狗办公室的门,铁锹往地上一杵,震的地面嗡嗡响。
李二狗和他的几个小弟都吓了一跳。“赵……赵满仓?你来干什么?”“我来干什么?
”我冷笑着走上前,一把揪住李二狗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我的人,你也敢动?
”李二狗一米八的个子,被我拎着,像只小鸡仔。“你……你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
你还想打人不成?”“打你?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我把他狠狠的掼在地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的人,从我的工地上滚出去,以后再也别出现。第二,
我把你打的连你妈都认不出来,然后送你去派出所吃牢饭。”“你……你别吓唬我!
我……”我没等他说完,抬脚就把旁边一张实木桌子踹翻了。哗啦一声巨响,桌子四分五裂。
李二狗和他的小弟们脸都白了。他们知道,我赵满仓从不开玩笑。“我选一!我选一!
”李二狗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他的小弟们也作鸟兽散。一场风波,
被我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看到林文轩站在门口,
表情复杂的看着我。“你怎么来了?”我问。“我……我担心你。”他低声说。我心里一暖。
“担心什么?几个小混混而已,我还没放在眼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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