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雪下的格外早,才刚入冬,空气就已经分外的冷。
尤善在云端监狱的大楼前停下脚步,不出片刻发间就已缀满雪色,她微微抬了眼,视线在大门正上方的标语处定格。
那是一行英文:Everyone will be reborn。
——每个人都将重获新生。
对着这行字注视两秒后,尤善平静地收回目光,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将瞳孔对准了面前的摄像头。
现在已经是全球废除死刑的第十年,所有罪犯的意识都会被上传到云端监狱进行教育改造,通过心理评估后方能回归社会。
该项目的主创始人正是尤善的养父——尤川。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虹膜验证通过,原本平滑无缝的纯白墙体上荡出如同水面般的波纹,顷刻间便打开了一道半圆形的入口。
尤善走进去,在通道里转过几道弯,又上过几次升降台后,最终进到了这里的管理层。
屋内的墙面上,巨大的虚拟屏幕被划分出数个不同的窗口,研究员们正分别监视着不同的区域,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焦头烂额。
主控台处,一个中年男人神色肃穆的负手而立,视线盯着面前的一份资料出神,完全没发觉身边有人走近。
尤善于是轻轻唤了他一声:“钟叔叔。”
这个中年男人名叫钟临,是尤川的挚友,亦是云端监狱项目的心理顾问。
他听到声音回过了神,却在看见尤善的瞬间皱起了眉。
“善善啊,你真的考虑好了吗?”他这样问。
尤善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回答:“考虑好了,我要将意识上传云端监狱,去做父亲没做完的事,然后把他带回来。”
钟临叹了口气,眼中隐有不赞同,更多的则是一个长辈对后辈的忧心,但在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将手里的资料放下了:“既然如此,你跟我来吧。”
尤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跟上了钟临的步伐。
三个月前,原本稳定运行的云端监狱出现了严重的故障,部分上传意识的犯人陷入了毫无缘由的脑死亡,且无法人为唤醒。
为了避免群众恐慌,联合政府的首脑对外封锁了消息,并勒令主创团队尽快检修。
外部维修未果后,尤川上传了自己的意识,试图从监狱内部寻找突破口。
可就在一个星期前,尤川也陷入了无法唤醒的脑死亡状态,在等待了几天发现情况没有改善之后,拥有尤川留下的权限密钥的尤善决定进去寻找父亲。
钟临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尤善态度实在坚决,时至今日,他终于还是松了口妥协。
从管理室到意识上传室的路程很短,一路上,两人都沉默无言。
待工作人员做好所有准备工作,让尤善躺进休眠仓的时候,钟临才握住了尤善的手,郑重的对她道:“你是一个特别勇敢的孩子,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先替整个人类社会向你致以真诚的感谢。”
尤善没有回握住钟临的手,只是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标准而亲和的微笑来。
“钟叔叔,您太客气了。”
她轻言细语地出言应着,那双黑的纯粹的眼眸中看不见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就连话音中也只听得出平和与谦逊,“我没什么特别的,担不起整个人类的谢意,这次也只是想尽我所能而已。”
“再会。”
最后一句道别说完,尤善就主动按下了休眠仓的封闭键,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钟临又发出了一道叹息,他望着封闭的休眠仓,苦笑着喃喃道:“有这么好的女儿牵挂你,老尤,你可真是幸运啊……”—再次醒来时,尤善感觉到鼻腔里充斥着一种淡淡的腥味。
和血液的腥味不同,这种味道更加冷硬,同时还混杂着一种陈旧、腐朽的气息,闻久了鼻腔中会有一种微微的酸涩感,很容易引人不适。
她初步判断出这异味应该是来自生锈的铁。
意识虽然已经清醒,尤善却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睁开眼睛,而是不动声色的感受周围的动静。
她从醒来的时候便是坐姿,座位和身后的靠背都是很硬且廉价的质感,头侧靠在一块玻璃质的冰冷平面上,明显是一面车窗。
车辆这会儿正在行驶中,它行进的道路似乎很崎岖,带着尤善整个身体不停地摇晃。
除了铁锈味,还能闻到从前方飘来的呛人烟味,大抵是司机正在抽烟。
车又继续开了大约十分钟,尤善听到后排传来了“吱呀”一声响,再然后是什么东西撞上硬物的声音,最后还冒出一句来自男性的脏话。
“我擦?这他妈是什么地方?”据尤善对云端监狱的了解,它的教育改造是包装成“游戏副本”形式进行的,且单人副本少于多人副本。
犯人上传意识后,记忆便会被系统合理化,让他们对自己的认知从罪犯变更为玩家,这样设计的初衷也是为了减弱改造过程中的抵触心理。
尤善早就就猜到,这辆车上大概率不会只有她一位“玩家”。
她之所以不急着睁眼就是在等其他人醒来,这样才方便和普通玩家保持统一的步调,不至于一开始就太过惹眼。
而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鸦羽般浓密的眼睫颤动几下,尤善缓缓撑开眼皮,装作刚刚苏醒的模样环顾四周。
车厢内部的色彩沉闷,车身早已斑驳不堪,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车窗玻璃上满是划痕,窗外的环境阴沉沉的,只能看出是一条蜿蜒险峻的山路。
在尤善右边位置坐着的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一头黑色短发,发尾斜剪,能看出来一刀切的整齐,左前方还有一缕银色的挑染,是很有个性的发型。
此人衣着休闲,手上颈上都戴了金属饰品,耳垂上还带有亮眼的耳钉,神态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漠,瞥向尤善时目光难掩警惕。
对视的那一刻,尤善的眼前浮现出了一排蓝色小字:童清雪,犯故意杀人罪,危险等级S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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