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仙芝跪在搓衣板上,膝盖发麻,眼前金星乱冒。他手里那张还带着墨香的契书,
此刻正被一只粗糙、有力、常年握着桑剪的手捏得粉碎。“娘子,你听小生解释,
这叫舍生取义……”“取你奶奶个腿!”那女人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墙角抄起了那根用来赶牛的荆条。空气中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声。
许仙芝闭上了眼,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圣贤书,
而是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觉得这个女人只是力气大了一点。这哪里是力气大?
这分明是阎王爷派来收债的!门外的老黄牛嚼着草,同情地看了一眼屋内。它知道,
今天晚上,这个家里又要上演一出“武松打虎”了,只不过,老虎是那个书生,
武松是它的主人。1日头刚刚偏西,江南的湿气就从青石板缝里钻了出来。
许仙芝怀里揣着那张滚烫的银票,走路的姿势像是刚刚偷了王母娘娘的蟠桃,既兴奋得想飞,
又怕被天兵天将给按住。他是个读书人。虽然读了二十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但这不妨碍他用“怀才不遇”四个字来安慰自己。入赘铁家三年,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朵插在牛粪上的鲜花——虽然这牛粪供他吃、供他喝,还供他买书看,
但牛粪毕竟是牛粪,俗不可耐。但今天不一样了。他做了一件大事。城里的赵员外家出了事,
大公子打死了人,要流放岭南。赵员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替死鬼。许仙芝觉得,
这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他主动请缨,顶了这个名额。代价是:流放三千里。
报酬是:五百两白银。“五百两啊……”许仙芝摸着胸口,
感觉心脏跳得比村口王寡妇敲的鼓还响。有了这笔钱,
娘子就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养蚕了;有了这笔钱,家里那漏风的屋顶就能换成琉璃瓦了。
至于流放?许仙芝在心里冷笑一声。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去岭南,
不就是免费的游学吗?听说那边荔枝很好吃,苏东坡都说“日啖荔枝三百颗”,这等雅事,
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懂的?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伟大,简直是割肉饲鹰的佛祖,
是舍身取义的孟子。推开家门的时候,他脸上带着一种悲壮而神圣的微笑。院子里,
铁翠花正在喂猪。她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子。
她手里提着一桶百十斤重的猪食,却像是提着一篮绣花线一样轻松。听到门响,
铁翠花回过头。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如果忽略掉她眉宇间那股子能止小儿夜啼的煞气的话。
“回来了?”铁翠花把猪食桶“咚”地一声放在地上,地面跟着颤了三颤,“米缸空了,
你今天去城里卖字,赚了几个铜板?”许仙芝挺直了腰杆。今天,
他不再是那个吃软饭的赘婿,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救世主!他没有说话,
而是慢慢地、郑重地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放在了磨盘上。“娘子,
且看。”他用一种指点江山的语气说道。铁翠花瞥了一眼。然后她擦了擦手,走过去,
拿起银票,对着太阳照了照。“汇通钱庄的票子,五百两。”铁翠花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太湖水,“许长卿,你把肾卖了?”许仙芝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胡……胡说什么!”他涨红了脸,“这是我……我凭本事赚的!”“凭本事?
”铁翠花冷笑一声,那笑容让许仙芝想起了案板上待宰的鱼,“你那笔字,
写个‘福’字贴门上都能把鬼吓跑,谁瞎了眼给你五百两?说,
是不是去做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了?”“我是读书人!怎会做那等粗鄙之事!”许仙芝急了,
脱口而出:“这是赵员外给的安家费!我答应替他家公子去岭南……哎哟!”话没说完,
他就感觉天旋地转。铁翠花一只手揪住他的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悬在半空。“替罪?流放?”铁翠花眯起眼睛,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母老虎,“许长卿,你胆子肥了啊。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
自己就把自己卖了?你当你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呢,论斤称?”“放……放手!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许仙芝在空中扑腾着四肢,“我这是为了这个家!五百两啊!够你养多少蚕了?
我去岭南又不是去死,过几年就回来了……”“过几年?”铁翠花突然松手。“啪叽。
”许仙芝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他爬起来,铁翠花已经转身进了屋。片刻后,
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根手指粗的桑树条,那桑条上还带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看起来生机勃勃。“来,相公。”铁翠花挽了个棍花,那动作行云流水,
带着一股子宗师气度,“今天咱们不谈圣贤书,咱们谈谈家法。我让你知道知道,
什么叫‘先斩后奏’,什么叫‘屁股开花’。”2院子里响起了很有节奏的声音。“啪!
”“啊!子曰……”“啪!”“唯女子与小人……哎哟!娘子饶命!”“啪!”“我错了!
我真错了!”一炷香之后。许仙芝趴在磨盘上,姿势很不雅观,像一只被拍扁的蛤蟆。
他的屁股火辣辣的疼,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天劫。铁翠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
手里拿着那张五百两的银票,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国家大事。“五百两……”她喃喃自语,
“买你这一百多斤肉,倒也不算亏。”许仙芝哼哼唧唧地抬起头,带着一丝希冀:“是吧?
娘子,我就说这笔买卖划算……”“划算个屁!”铁翠花一巴掌拍在磨盘上,
震得许仙芝又是一哆嗦,“岭南那是什么地方?瘴气遍地,毒虫满屋。就你这身板,
到了那儿,估计连蚊子都打不过,三天就得给当地的花肥做贡献。到时候我成了寡妇,
这五百两还得给你买棺材,运回来还得花路费,里外里一算,我还得倒贴!”许仙芝愣住了。
这个角度……他确实没想过。“那……那怎么办?”他带着哭腔,“契书都签了,
按了手印的。明天差役就来领人了。要是反悔,那是要坐牢的!”铁翠花没说话。她站起身,
在院子里踱步。她走路的样子很有气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口上。
许仙芝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断了这位“女将军”的战略部署。突然,铁翠花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眼神坚定,像是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收拾东西。”“啊?
”许仙芝一愣,“收拾什么?”“搬家。”铁翠花说,“既然钱都收了,人肯定得去。
咱们铁家人,做生意讲究诚信,童叟无欺。”“你……你让我一个人去?”许仙芝绝望了。
“想得美。”铁翠花白了他一眼,“就你这生活自理能力,估计还没出江南地界就得饿死。
我跟你一起去。”“什么?!”许仙芝惊得从磨盘上滑了下来,顾不上屁股疼,“娘子,
这可是流放!不是去走亲戚!你……你去干嘛?”“去看着我的财产。
”铁翠花扬了扬手里的银票,又指了指许仙芝,“这五百两是我的,你现在也是我的资产。
我得保证我的资产不贬值、不报废。再说了……”她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容,“听说岭南那边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咱们这儿地少税重,
养个蚕都得看老天爷脸色。拿着这五百两,去那边买几个山头,占山为王……哦不,
开荒种地,岂不美哉?”许仙芝张大了嘴巴。他发现,自己这个娘子的脑回路,
简直比九曲黄河还要拐弯。别人视为畏途的流放,在她眼里,
竟然成了一次“带资进组”的创业机会?“还愣着干嘛?”铁翠花踢了他一脚,“去,
把家里那口大铁锅卸下来。那是生铁打的,值老鼻子钱了,得带上。
还有那些锄头、镰刀、桑剪,一样都不能少。这些可都是咱们打江山……哦不,
过日子的神兵利器。”3第二天一早。两个差役打着哈欠,提着水火棍,来到了铁家门口。
他们是来押解犯人的。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犯人家属应该哭天抢地,拉着衣袖不让走,
然后他们趁机勒索点“上路钱”可今天,情况有点不对。铁家门口,停着一辆巨大的牛车。
车上堆得像座小山。锅碗瓢盆、被褥枕头、腊肉咸鱼、甚至还有两坛子刚腌好的酸菜。
最离谱的是,车顶上还绑着一架纺车和几捆桑树苗。许仙芝戴着枷锁,
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牛车旁边,像是一个被绑架的富家少爷。而铁翠花,
正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菜刀,手里拿着鞭子,正在检查轮胎……哦不,
车轮的辐条。“这……这是干嘛?”胖差役揉了揉眼睛,“搬家呢?”“两位官爷早。
”铁翠花转过身,脸上堆起了朴实憨厚的笑容,顺手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
塞进了差役手里,“这不是去岭南嘛,路途遥远,我怕我家相公吃不惯外地的饭,
就多带了点。”瘦差役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不少,但还是皱眉道:“这不合规矩。
流放是去受罪的,不是去享福的。带这么多东西,走得动吗?”“走得动,走得动。
”铁翠花拍了拍身边的老黄牛,“我家这牛,力气大,吃苦耐劳。
再说了……”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差役面前,“两位官爷这一路也辛苦。
我这车上有好酒好肉,到了晚上,咱们也能打打牙祭不是?总比啃干粮强吧?
”两个差役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这年头,出公差也是个苦差事。有人管饭,还有车坐,
傻子才拒绝。“咳咳。”胖差役背着手,“既然你一片诚心,那就……带着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耽误了行程,唯你是问!”“得嘞!”铁翠花一挥鞭子,“出发!
”老黄牛“哞”了一声,拉着像移动城堡一样的牛车,缓缓启动。
许仙芝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意气风发的娘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哪里是去流放?这分明是女土匪带着压寨夫人去巡山啊!出了江南地界,路就变得难走了。
这天傍晚,一行人错过了宿头,只好在荒郊野外的一家孤零零的客栈落脚。
这客栈名字很雅致,叫“十里香”但铁翠花一进门,鼻子就动了动。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饭香,而是一股子陈年老血洗不干净的腥气,还有蒙汗药那种特有的、甜腻腻的味道。
“这店……不太干净啊。”铁翠花心里嘀咕,但脸上不动声色。店小二迎了上来,
笑得像朵菊花:“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住店。
”铁翠花大大咧咧地把鞭子往桌上一拍,“要两间上房。另外,给我家牛喂最好的草料,
少一根草,我拆了你的店。”小二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声答应。半夜。月黑风高。
许仙芝和两个差役吃了加了“料”的晚饭,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声震天响。铁翠花没睡。
她正坐在床边,借着月光,擦拭她那把用来切桑叶的大剪刀。门栓被人轻轻拨动了。
一把薄薄的刀片伸了进来,一点点地挑开了门闩。几个黑影蹑手蹑脚地摸进了房间。“大哥,
这娘们睡了没?”一个黑影小声问。“听没动静,估计早被麻翻了。”为首的黑影嘿嘿一笑,
“这娘们虽然穿得土,但那牛车上可都是好东西。今天发财了。”他们摸到床边,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床上突然亮起了两点寒光。那是铁翠花的眼睛。“几位兄弟,大半夜不睡觉,
来给我拜年呢?”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黑影们吓了一跳。“点子扎手!
并肩子上!”老大吼了一声,一刀砍了下去。“当!”一声脆响。
刀砍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火星四溅。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锅盖。
铁翠花左手持锅盖当盾牌,右手抄起床底下的洗脚盆,照着老大的脑袋就扣了下去。“咣!
”这一下,用了十成力道。铜盆直接变了形,嵌在了老大的脑袋上,像是给他戴了个金盔。
“啊——”老大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剩下几个小啰啰傻眼了。这是什么武功?
铁翠花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她跳下床,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她没用刀,也没用剑。
她随手抄起了门后的门闩。“呼——呼——”门闩舞得虎虎生风。“这招叫‘横扫千军’!
”其实是扫猪圈的动作“啪!”一个啰啰飞了出去,贴在墙上,像张年画。
“这招叫‘泰山压顶’!”其实是剁猪草的动作“砰!”另一个啰啰被砸进了地板里。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屋里躺了一地人。铁翠花拍了拍手,一脚踩在那个头戴铜盆的老大胸口。
“说吧。”她笑眯眯地问,“这店里还有多少同伙?库房里有多少存银?
今天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这个洗脚盆的折旧费,咱们得好好算算。
”老大透过铜盆的缝隙,看着这个女人,眼泪流了下来。他知道,今天这是遇到祖宗了。
4第二天,当许仙芝和差役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牛车上,车已经走在了大路上。“咦?
昨晚发生了什么?”胖差役揉着脑袋,“我怎么觉得脖子疼?”“没事,落枕了。
”铁翠花坐在车辕上,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她怀里鼓鼓囊囊的,
那是昨晚从黑店里“搜刮”来的战利品——三百两纹银,还有一堆上好的金疮药。
“前面就是落霞镇了。”铁翠花指了指前方,“听说那边正在开什么‘武林大会’,
热闹得很。咱们去那儿歇歇脚,顺便补充点干粮。”“武林大会?”许仙芝眼睛一亮。
作为一个读书人,他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对那些飞檐走壁的侠客故事还是很向往的。
“娘子,咱们能去看看吗?”“看什么看?”铁翠花瞪了他一眼,“那些人整天打打杀杀,
破坏生产力,有什么好看的?咱们是去买米的!”到了落霞镇,果然人山人海。
满大街都是背着刀、提着剑的江湖人士。有的穿得像花孔雀,有的穿得像乞丐,
一个个鼻孔朝天,看谁都像欠他二百吊钱。客栈全满了。铁翠花问了五家店,
都被告知“没房”最后,他们来到了镇上最大的“云来客栈”门口围了一群人。
一个身穿白衣、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正站在台阶上,
一脸傲气地对掌柜说:“这间天字号房,本公子包了。谁敢跟我抢,
就是跟我‘飞雪山庄’过不去!”掌柜的一脸为难:“欧阳公子,
这……这房间已经被人预定了……”“定了?谁定的?让他滚出来!”欧阳公子折扇一合,
“啪”地一声,很有气势。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借过,借过。
”铁翠花牵着老黄牛,硬生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牛车太宽,刮到了欧阳公子那雪白的衣摆,
留下了一道黑乎乎的油渍。“你!”欧阳公子大怒,“哪来的村妇!弄脏了本公子的衣服,
你赔得起吗?这可是苏州织造的云锦!”铁翠花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块污渍,
又看了看欧阳公子。“多少钱?”她问。“五十两!”欧阳公子狮子大开口。铁翠花点点头,
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这是五十两。衣服归我了。”说完,她上前一步,
一把抓住欧阳公子的衣领。“嘶啦——”一声脆响。欧阳公子那件价值连城的外袍,
被铁翠花像撕烧鸡一样,直接撕了下来。“拿回去当抹布还凑合。
”铁翠花把破衣服往牛车上一扔,然后对看傻了的掌柜说:“掌柜的,还有房吗?没房的话,
这位公子刚刚退了一间,我要了。”全场死寂。只剩下穿着中衣、在风中凌乱的欧阳公子,
和那头正在嚼着欧阳公子扇坠的老黄牛。5看官且说,那欧阳公子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他家的“飞雪山庄”在关外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派,此番南下本是为了在英雄会上扬名立万,
不想还未进会场,先被一个村妇剥了面皮。他一时间气血攻心,脸涨成了猪肝颜色,
指着铁翠花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你……你这泼妇!你可知道我是谁!
”铁翠花将那撕下来的袍子在手里抖了抖,嫌弃地说:“管你是谁,
五十两银子买你这块破布,已是抬举你了。再多说一句,我连你里头这件也给你扒了当尿布。
”这话说得实在粗鄙,周遭的江湖人士有的哄堂大笑,有的皱眉不齿。
欧阳公子哪里还忍得住,尖叫一声:“给我上!打死这个贱人,赏银百两!
”他身后那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早就摩拳擦掌,听得号令,便如饿虎扑食一般围了上来。
许仙芝吓得面无人色,躲在牛车后头,只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
非礼勿动……”两个差役也是腿肚子转筋。他们虽是公门中人,
可也知道这些江湖好汉杀人不眨眼,官府也不愿多管。他们对视一眼,
心里都在盘算着是不是该丢下犯人先跑为妙。可铁翠花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见那几个汉子扑来,不慌不忙,只是侧了个身,将手里牵牛的缰绳那头的桑树枝随手一抬。
那桑枝本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一头还连着几片干枯的叶子,看上去毫无威势。
冲在最前头的那个汉子使的是一招“黑虎掏心”,拳风呼呼,看着倒也有几分力道。
可他拳头还未到跟前,只觉眼前一花,一根树枝轻飘飘地点在他手腕的麻筋上。
那汉子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拳头上的劲道顿时泄了个干净,人也站立不稳,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后面几人也没讨到好去。铁翠花手腕翻飞,
那根普通的桑枝在她手里,就像是活了过来。或点、或抽、或扫、或拨,
每一下都打在人最难受的关节处。只听得“哎哟”、“妈呀”之声不绝于耳,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家丁便都躺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
这一手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都是识货的,看得出这妇人的招式虽然瞧着朴实无华,
却是又快又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不是寻常的庄稼把式,倒像是那种返璞归真的高手。
正在这时,客栈里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何人在此喧哗,扰了本座的清净?”话音未落,
一个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的中年汉子从门里踱了出来。他身穿一身玄色劲装,
腰间挎着一把阔剑,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是武林盟主!申屠盟主!”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来人正是当今武林的魁首,
“擎天一剑”申屠经。申屠经看了一眼地上打滚的家丁,又瞧了瞧衣衫不整的欧阳公子,
眉头一皱,最后目光落在了手持桑枝的铁翠花身上。“好大的胆子。”申屠经沉声道,
“在我武林盟会之地,竟敢当街行凶?你是何门何派,报上名来!”铁翠花却是理也不理他。
她正在发愁。这客栈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她家的老黄牛进不去后院的马厩,这一路辛苦,
总得让这大功臣吃口热乎草料。她见这红脸汉子挡在路中间,
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桑枝:“让让,让让,好狗不挡道。我要牵牛过去。”这一句话,
好比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全场顿时炸了锅。那申屠经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成名数十年,坐上盟主之位也有十载,何曾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泼妇找死!
”申屠经大喝一声,也不拔剑,只是探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朝着铁翠花的肩膀抓来。
这一招名为“擒龙手”,乃是他的成名绝技之一,寻常高手被抓住了,半边身子都要酥麻掉。
铁翠花见他动手,心里更是烦躁。“没完没了了是吧?”她也不躲,也不闪,见那大手抓来,
她竟是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将手里的桑枝反手一抡,
就像在乡下赶苍蝇一样,照着申屠经那张威严的大脸就抽了过去。“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街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人都看到,
那位威震武林的申屠盟主,脸上慢慢浮现出一道鲜红的印子,
从左边脸颊一直延伸到右边的额角。他那招“擒龙手”,还悬在半空,人却已经懵了。
6申屠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雷劈了的泥塑菩萨。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股子火辣辣的羞辱,从脸上一直烧到了脚底心。他被打了。被一个村妇,
用一根赶牛的树枝,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抽了一个大嘴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围的江湖人士也都傻了。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盟主……被抽了?这怎么可能?
那妇人那一下,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内力波动,也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变化,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抽。可为什么盟主没躲开?短暂的死寂之后,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眼睛一亮,抚着胡须,
用一种几乎是梦呓般的声音说道:“返璞归真……这是返璞归真的境界啊!”他这一说,
旁边的人顿时如醍醐灌顶。“对啊!大巧不工,重剑无锋!这一招看似简单,
实则已经将时机、角度、速度都算计到了毫巅!盟主的‘擒龙手’虽然威猛,
但气机已被她完全锁死,根本无法躲闪!”一个使剑的中年人分析道。“不仅如此!
”另一个胖大和尚接着说,“你们看她手中的桑枝,那是何等的随意?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这是传说中剑神的境界!我等凡夫俗子,日日追求神兵利器,却不知真正的高手,
已经不滞于物!”这一番话说出来,众人看向铁翠花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村妇的眼神,而是看一个隐世不出的绝顶高手,一个武林神话。
他们开始回忆刚才铁翠花打倒那几个家丁的动作。“她那一下点在手腕上,看似是随手一点,
实则是‘分筋错骨手’的极致简化!一点便让对方失去战力,何等的精妙!
”“还有那一招横扫,看着像是农妇扫地,可那力道和范围,分明是少林‘韦陀杵’的变招!
只是她用得更加随心所欲!”躲在牛车后面的许仙芝听着这些议论,也是一愣一愣的。
他回想起娘子平日里在家的样子。那一招点手腕,不就是她用剪刀剪桑叶时的动作吗?
那一招横扫,不就是她拿着扫帚扫猪圈的样子吗?还有刚才抽盟主那一下,
不就是她赶牛时抽牛屁股的动作吗?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就变成了绝世神功?
他看着自己的娘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难道……娘子真的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铁翠花可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红脸汉子很不禁打,
随便一下就不动了。她见路已经让开,便牵着牛,想往后院走。“前辈留步!
”那白胡子老者突然上前一步,对着铁翠花深深作了一揖,“晚辈‘太行三杰’之首钱万里,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师承何处?”铁翠花被他这一下搞得有些发懵。“前辈?你叫谁呢?
”她左右看了看,“我姓铁,叫铁翠花。没有师傅,我们村里的人都是自己学着干活的。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肃然起敬。姓铁!果然是人如其名,刚猛无匹!没有师傅!
那就是天纵奇才,自创一派!这位铁前辈,果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7就在众人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一部《铁女侠隐居山村传奇》的时候,
那位被当成传奇的铁女侠,却做了一件极其不传奇的事。她走到还在发愣的申屠经面前,
伸出了一只手。“干嘛?”申屠经下意识地问。“赔钱。”铁翠花理直气壮地说。
“赔……赔钱?”申屠经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我为何要赔你钱?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铁翠花眼睛一瞪,“你看看,你们这一大帮人堵在这里,
打打杀杀,吓到我家牛了,它今晚要是吃不下草,明天拉不动车,这损失谁赔?
”她又指了指躲在车后的许仙芝:“还有我家相公,他是个读书人,胆子小,
被你们这么一吓,回去要是做噩梦,三魂七魄丢了一半,这请郎中抓药、买人参吊命的钱,
你不出?”最后,她指了指自己:“最重要的是,耽误了我的行程!
我们这是赶着去岭南投亲戚的,时间宝贵得很。你们在这里耽误了我半个时辰,
我的误工费、精神损耗费,你总得给个说法吧?”一番话说得是条条是道,理直气壮。
周围的江湖人士都听傻了。他们想象中的高手对决,要么是惺惺相惜,要么是不共戴天。
可从来没听说过,打完了还要算经济账的。这位铁前辈的行事风格,
实在是……太过于清新脱俗了。申屠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比戏台上的变脸还要精彩。
他堂堂武林盟主,被人抽了耳光,现在还要被人勒索钱财?可是……打不过啊!
他刚才那一下,已经试出来了。对方那一抽看似随意,
实则蕴含着一股子他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他要是再动手,丢的脸只会更大。
“你……你要多少?”申屠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铁翠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牛的压惊草料钱,得要上好的黑豆拌料,算你二两银子。
我相公的汤药费,怎么也得十两吧。我的误工费……就算你便宜点,也算十两。零零总总,
你给个整数,五十两吧。”“五十两?!”申屠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怎么不去抢!
”“我这不就是在抢吗?”铁翠花说得很诚恳。“噗——”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申屠经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他在怀里摸了半天,只摸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和几块碎银子。
他这等身份的人,出门在外,哪里会带这么多现银?“我……我身上没带够。”他憋屈地说。
“没带够?”铁翠花眉毛一挑,“那好办。”她转头对着牛车后面喊:“相公,
把你的笔墨纸砚拿出来!”许仙芝虽然不知道为何,但还是乖乖地从行李里翻出了文房四宝。
铁翠花把纸铺在牛车的车板上,亲自研了墨,把笔递给申屠经。“来,写个欠条。写清楚,
武林盟主申屠经,欠我铁翠花汤药费五十两。三日内还清,过期不候。
”申屠经拿着那支毛笔,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知道,今天这个字要是签下去,
他这辈子的脸面,就算是彻底丢尽了。可是看着铁翠花那双亮晶晶、不容置疑的眼睛,
他最后还是屈服了。他含着眼泪,写下了那张堪称武林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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