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赵峰,住在这个老小区十二年了。说是老小区,其实也没那么老,九几年建的房子,
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露出发黑的水泥。住在这里的都是些老邻居,
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有点什么事,不出半天全小区都知道。除了张明昌家的事。
张明昌住我对门,四零三。他今年四十出头,一个人住,没见过他有老婆孩子。
他在附近的菜市场给人杀鱼,每天早上四点多出门,晚上七八点回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除了过年那几天,天天如此。他是个老实人。老实到什么程度呢?
老实到全小区的人都欺负他。楼下的王婶,六十多了,天天在楼道里堵他,
让他帮忙扛煤气罐。他自己住四楼,每次扛完自己的,还得下来扛她的。
有一次他扛着煤气罐上楼,王婶跟在后面,嫌他走得慢,用拐棍戳他后腰,
戳得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上走。
三单元的李大爷,退休工人,每天下午在楼下下棋。张明昌下班回来,李大爷就喊他,
让他去买烟买酒买花生米。张明昌要是走得慢一点,李大爷就骂,骂得很难听,
什么“废物”“窝囊废”“一辈子打光棍的命”。张明昌就低着头站着,等骂完了,再去买。
还有那些小孩,七八岁十来岁的,见了张明昌就扔石子,一边扔一边喊“傻子”“鱼贩子”。
他也不躲,就那么走着,石子砸在身上,砰砰响。有一回一个小石头砸在他额头上,
砸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脸流下来。他抬手擦了一把,看了看手上的血,又继续往前走。
我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他,会点个头,说句“下班了”。他也点点头,小声回一句“嗯”,
然后就低着头走了。我没欺负过他。但我也没帮过他。有时候听见外面又在骂他,
我就把门关紧一点,假装没听见。谁愿意惹麻烦呢?他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那天是十月十七号,星期二。晚上十点多,我下楼扔垃圾。垃圾站设在小区外面,
要穿过一条小马路。我拎着袋子往那边走,走到马路边上,正好红灯,就停下来等。
这时候我听见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很快。我扭头看了一眼。
一辆面包车从东边开过来,速度很快,快到不正常。那条路限速四十,那车至少开到八十。
它闯了红灯。就在它冲过路口的一瞬间,有个人从对面走过来。那个人低着头,
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得很慢。是张明昌。他刚从菜市场回来。我张嘴想喊,但来不及了。
面包车撞上他的时候,我听见一声闷响,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他整个人飞出去,
飞了十几米远,落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手里的塑料袋甩出去,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两个馒头,一包榨菜,还有一条杀好的鱼。面包车停都没停,
直接开走了。我站在马路边上,拎着垃圾袋,一动不动。红灯变绿灯,又变红灯。
对面的信号灯循环了好几轮,我才慢慢走过去。张明昌躺在马路中间,姿势扭曲,
头朝一个方向,脚朝另一个方向。他的脸……我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蹲在路边干呕。
那张脸没了。不是没了,是没了。整个被撞烂了,五官分不清哪是哪,血和肉混在一起,
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我蹲在那儿,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然后我站起来,
看了看四周。没有人。那条路很偏,晚上十点多,连车都很少。刚才那辆面包车是唯一的车,
现在开走了,路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我低头看着张明昌的尸体,
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应该报警的。我应该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应该做点什么。但我没有。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看了很久。然后我转身走了。垃圾也没扔,
拎着就回家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张明昌那张脸,烂成一团的脸。
他的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的话——好像还在看着我,黑洞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终于睡着了。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张明昌站在我门口,
穿着他平时那件灰扑扑的工作服,低着头。我开门,看见他,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脸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
还是那张老实巴交的脸,眼睛小小的,鼻子塌塌的,嘴唇厚厚的。“赵峰。”他叫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的鱼呢?”他问。我愣住了。“什么鱼?”“我买的鱼。
”他说,“摔在地上,不知道被谁捡走了。”我看着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不是……”“我是什么?”他问。我醒了。从床上弹起来,浑身是汗,
心脏砰砰直跳。窗外天已经亮了。我坐在床边,喘了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梦。
只是一个梦。我爬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楼下的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个路口,那盏红绿灯,那条斑马线。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没有散落的馒头和榨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盯着那个路口看了很久。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低着头,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走得很慢。是张明昌。
我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那个人。他走到马路边上,停下来等红灯。红灯变绿灯,他走过马路,
走进小区,走进我们这栋楼。我站在窗边,看着他走进单元门。然后我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的,往上走。一楼。二楼。三楼。四楼。脚步声停住了。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吱呀——然后关门的声音。砰。我站在窗边,浑身冰凉。张明昌回来了。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我在屋里坐了一整天。哪儿也没去,什么也没干。就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门外很安静。
偶尔有人上楼,脚步声经过,又走远。隔壁的邻居进进出出,说话声、笑声、骂孩子的声音,
都和往常一样。但我知道,不一样了。张明昌回来了。可我亲眼看见他死了。
他的脸被撞烂了,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他不可能还活着。那回来的那个是什么?
天黑了。我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
从楼下上来,越来越近。一楼。二楼。三楼。四楼。脚步声停住了。就在我门口。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门外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三下,很轻,很慢。我死死盯着那扇门,不敢出声。又响了。咚咚咚。还是三下。
我慢慢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凑近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
门外站着一个人。张明昌。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工作服,低着头,脸被阴影遮住了,
看不清表情。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我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猫眼。
我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好好的,和以前一模一样。眼睛小小的,鼻子塌塌的,嘴唇厚厚的。
很普通的一张脸,老实人的脸。但他笑了。张明昌从来不笑的。我认识他十二年,
从来没见他笑过。他永远低着头,永远皱着眉,永远一副窝囊相。但现在他笑了。
嘴角往上咧,咧得很高,高到不正常。眼睛弯着,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他就那样对着猫眼笑。我吓得往后一退,撞在鞋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敲门声停了。
脚步声又响起来。一下一下的,往楼上去了。五楼。六楼。然后停了。我靠在墙上,
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发抖。他要干什么?他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我不能待在这儿了。那天晚上我连夜收拾东西,拎着一个行李箱就出了门。我不敢坐电梯,
走楼梯下去。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黑漆漆的,我摸着墙往下走,走得飞快,
生怕后面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一楼。二楼。三楼。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听见上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往下走。我停下脚步,抬起头往上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四楼。三楼。二楼——我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出一楼,跑出单元门,
跑出小区。我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们那栋楼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
四楼的窗户,有一扇是亮的。那是我的房间。我出门的时候明明关了灯。那亮着的是什么?
我不敢再想,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最近的酒店。在酒店住了三天。
白天我就出去吃饭、逛街、看电影,尽量让自己忙起来。晚上回到酒店,把所有灯都打开,
电视也开着,放一些热闹的综艺节目,用声音把房间填满。我以为这样就好了。
以为只要离开那个小区,离开那栋楼,离开那个站在门口笑的东西,就安全了。第四天晚上,
我刷手机的时候,看见了一条新闻。是本地的公众号发的,
标题很惊悚:突发我市某小区连续发生三起命案,警方正在调查中我点进去看。“近日,
我市某小区连续发生三起命案,死者分别为该小区住户王某女,68岁、李某男,
73岁以及一名未成年儿童男,11岁。三名死者均死在自己家中,死因暂未公布。
据知情人士透露,三名死者死状极惨,疑似遭受了严重的暴力袭击……”下面配了一张图,
是小区的门口。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住的那个小区。王某,68岁,女的。王婶?李某,
73岁,男的。李大爷?未成年儿童,11岁,男的。那个天天扔石子的小孩?我盯着屏幕,
晚萤(苏若雪萧觉)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苏若雪萧觉全文阅读
玖日故事
长风葬故人(裴铮苏宛柔)全文免费小说_小说免费完结长风葬故人(裴铮苏宛柔)
玖日故事
弃仙骨坠魔渊,太子少主他们疯了柳如音苍珏最新好看小说_免费小说弃仙骨坠魔渊,太子少主他们疯了(柳如音苍珏)
玖日故事
不为你绕指柔苏淼淼沈砚辞免费小说全文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不为你绕指柔(苏淼淼沈砚辞)
玖日故事
袁望张晴(让黑心家人和朋友狗咬狗)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_《让黑心家人和朋友狗咬狗》全章节阅读
柚紫汁
未晞苏禾《公司年会大逃杀》最新章节阅读_(公司年会大逃杀)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未晞
我妈用我的卡给男朋友的表妹买奢侈品(林晚晴陈安)完结小说推荐_免费小说我妈用我的卡给男朋友的表妹买奢侈品(林晚晴陈安)
槐序
妈妈是购物狂(萌萌店长)免费小说全集_完本小说免费阅读妈妈是购物狂(萌萌店长)
小埋
丈夫用我的死,换来三百万和新妻子苏雨薇沈知节小说完结推荐_完整版小说免费阅读丈夫用我的死,换来三百万和新妻子(苏雨薇沈知节)
年年
我用年终奖订专业护工,老婆退钱带全家去旅游(林徊之林弥知)小说免费在线阅读_我用年终奖订专业护工,老婆退钱带全家去旅游(林徊之林弥知)大结局阅读
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