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天地下车库里,秦墨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
又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蹲在湖边喂天鹅,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是他让私家侦探拍的。第七百八十七天。秦墨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从他把苏晴带回家的那天算起,正好两年零五十七天。他记得很清楚,
就像记得自己每部电影的台词,每一个镜头的走位。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镜面映出他的侧脸,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点倦意。三十五岁,拿了两个影帝,
公司市值过了百亿,圈里圈外多少人看着都觉得他活得风光。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电梯门打开,他按了门铃。苏晴来开的门,
穿着那件他看惯了的卡通睡衣,头发随便扎成两个小揪揪。她先是一愣,
然后笑起来:“秦先生,您今天回来得真早。”“嗯。”他把外套递给她,“做什么了?
”“煮了意面。”她接过外套挂好,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奶油蘑菇的,您尝尝?
”秦墨走到餐厅,桌上果然摆着两份意面,卖相居然还不错。他坐下来,
拿起叉子卷了一卷送进嘴里。“怎么样?”苏晴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还行。
”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在他对面坐下,也开始吃。吃相不怎么斯文,
嘴唇上沾了奶油,她自己没察觉。秦墨看着她,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
她就蹲在公司楼下,浑身湿透,看见他出来就冲上来问要不要招助理。保安要赶她走,
他鬼使神差地拦住了。后来查她的身份,发现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家人,没有背景,
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再后来带她去体检,医生说她的脑部受过撞击,
可能有记忆障碍——她记不清十六岁之前的事了。挺合适的。当时他想。一张白纸,
好写东西。“秦先生?”苏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您想什么呢?”“没什么。
”他放下叉子,“面不错。”她笑得更开心了,低头继续吃。秦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忽然发现这两年多,她好像变了一点。刚来的时候瘦得像根柴火棍,现在脸上总算有点肉了。
刚来的时候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像只受惊的兔子,现在至少敢跟他说话了。“对了,
”他说,“明天给你放天假。”苏晴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面,含糊不清地问:“啊?
为什么呀?”“去超市买点宠物用品。”她愣住了:“宠物?什么宠物?”秦墨没解释,
只是笑了笑。她眨眨眼睛,也没追问,继续埋头吃面。吃完饭她去洗碗,
秦墨坐在客厅看手机。助理发来一条消息:孤儿院那边查到了,她确实去过,一共三次,
都是半夜。秦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记得有一次她半夜不在房间,他以为她跑出去了,
开车找了半宿,最后发现她蹲在小区花坛边上发呆。问她去干嘛了,她说睡不着,
出来透透气。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想想,她可能一直都没睡好过。“秦先生。
”苏晴洗完碗出来,站在客厅门口,“我先去洗澡了。”“嗯。”她往卧室走,
刚走两步忽然停下来,扶着墙。秦墨立刻站起来:“怎么了?”“没事没事,”她摆摆手,
转过身来冲他笑,“就是有点晕,可能是洗碗洗久了。”她脸色确实不太好,有点苍白。
秦墨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有点凉,没发烧。“真没事,”她往后躲了躲,
“我去洗澡了。”说完就钻进卧室,关上了门。秦墨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二十分钟后,
浴室里传来呕吐的声音。秦墨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苏晴?”里面没声音,
只有水龙头开着。他又敲了两下,门开了,苏晴裹着浴巾站在门口,头发还在滴水,
脸色白得吓人。“我……”她张了张嘴,忽然又捂住嘴,转身冲进洗手台。秦墨跟进去,
看见她趴在台子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他伸手按住她肩膀,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没事,”她直起身,对着镜子擦了擦嘴,“真的没事,就是……”话没说完,她腿一软,
差点摔倒。秦墨一把扶住她,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秦先生!”她吓了一跳,
“我、我自己能走。”他没理她,直接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缩在被子里,
脸还是白的,眼睛却红了一圈。“头晕不晕?”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秦墨在床边坐下,
看着她。她偏过头去不看他,肩膀却在轻轻发抖。“苏晴。”她没动。“看着我。
”她慢慢转过头来,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声音哑哑的。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丫头脑子里都装的什么?“死什么死,
”他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就是胃不舒服,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她吸了吸鼻子,
没说话。秦墨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刚来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缩在床上发抖,
问他可不可以开着灯睡觉。他那时候只觉得这丫头挺有意思,明明什么都不会,
偏要装得很能干。现在想想,她可能一直都害怕。怕被赶走,怕没人要,
怕自己哪天就死了也没人知道。“秦先生,”她忽然开口,“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墨没回答。“您不说我也知道,”她垂下眼睛,“因为我像那个人,对吧?”那个人。
秦墨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说的那个人,是他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的。
七年前死于车祸的前女友,叫林薇。他花了三年才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然后又花了两年,
在街上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时,会恍惚一下。然后他遇见了苏晴。她长得并不像林薇。
林薇是那种很精致的漂亮,五官挑不出毛病。苏晴就是普通长相,眼睛大一点,
笑起来有点傻。但她看他的眼神,和林薇很像。
那种全心全意的、毫不设防的、让人想保护的眼神。“不是。”他说。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因为你像谁,”他说,“因为你就是你。”她愣了愣,眼泪又涌出来。秦墨叹了口气,
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她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在他胸口,
哭得像个孩子。“秦先生,”她闷闷地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嗯,是挺没用的。
”她哭得更凶了。秦墨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哭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不是没用是什么?”“那您还留着我在家?”“习惯了。”他说。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是呆的。秦墨低头看她,
忽然发现自己这两年多,好像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看她。“行了,睡吧。
”他把她放回枕头上,“明天带你去医院。”她乖乖躺好,眼睛却还盯着他。“秦先生,
您能不走吗?”秦墨顿了一下。“就……就坐这儿,”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我怕半夜又难受。”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她这才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秦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睡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两道浅浅的泪痕。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她说“像我像的那个人”——他从来没告诉过她林薇的事。
整个公司都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她是怎么知道的?2 孤儿院的秘密第二天一早,
秦墨就带她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胃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胃炎,加上长期睡眠不好,
抵抗力下降。医生开了药,嘱咐她好好休息,别熬夜。从医院出来,苏晴精神好多了,
上车后一直看着窗外,忽然问:“秦先生,孤儿院旁边那个湖,夏天能划船吗?
”秦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儿有个湖?
”“我……就是路过的时候看见的,”她说,“有次晚上睡不着,出来瞎逛,走到那边去了。
门口有个牌子,写着‘春晖儿童福利院’。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墨没说话。“后来我又去了几次,”她继续说,“每次都是晚上,
站在门口看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想去。”红灯。秦墨踩下刹车,
转头看她。她靠在座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知道那个孤儿院吗?”她忽然问。秦墨沉默了几秒,说:“知道。”“有人跟我说,
我是从那儿出来的。”她说。秦墨的心跳停了一拍。“谁说的?”“就……公司里有人说。
”她转过头来看他,“秦先生,是真的吗?”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秦墨踩下油门,
车子继续往前开。“我不知道。”他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二十岁了。之前的档案,
我没查到。”她“哦”了一声,又看向窗外。秦墨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他没告诉她的是,
他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那个孤儿院,她确实待过。但十五岁那年,她被一户人家领养了。
那户人家姓苏,所以她姓苏。但两年后,那户人家出车祸,夫妻俩都死了,
她又被送回孤儿院。再后来的档案,就找不到了。直到她二十岁那年,出现在他公司楼下。
这些事,他一直没告诉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秦先生,”她忽然又开口,
“您今天下午有安排吗?”“下午有个会。”“那我能不能自己去超市?”秦墨想了想,
点头:“让司机送你。”“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就行。
”“那让司机送你,”秦墨说,“买完东西让他接你回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点头:“好。”3 橘猫回到家,秦墨去公司开会。苏晴换了身衣服,
在客厅等司机。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她没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的事,
她都记得。记得自己吐得稀里哗啦,记得秦墨抱她回房间,记得她说“因为我像那个人”,
记得他说“因为你就是你”。还有那个孤儿院。公司里有人跟她说过,她是从那儿出来的。
说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但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人是谁来着?
好像是行政部的一个大姐,叫什么她不记得了。司机到了。她下楼上车,一路无话。
超市很大,她推着车在货架间转悠,找到宠物用品区。猫粮狗粮猫砂盆狗窝,琳琅满目。
她站在那儿犯难——秦墨说要买宠物用品,但没说是养猫还是养狗。
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问问,又怕他在开会。犹豫半天,发了个微信:秦先生,是猫还是狗?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猫。叫十七。十七?这名字挺有意思。她又问:公猫母猫?多大?
喜欢什么口味的猫粮?这次回得快:母的,两岁,什么都吃。买好点的。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开始认真挑选。猫粮猫砂猫窝猫抓板猫玩具,一样一样往车里放。边放边想,
这只叫十七的猫,她从来没见过。秦墨养猫?她在他家住了一年多,从来没见猫的影子。
也许是最近才养的?或者一直养在公司?买完东西结账,司机帮她把大包小包拎上车。
回到家,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猫窝放在阳台,猫砂盆放在卫生间角落,猫碗放在厨房。
忙活完,累出一身汗。坐在沙发上歇着,她忽然想,猫呢?正想着,门开了。秦墨走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航空箱。“买回来了?”他看着阳台上的猫窝,挑了挑眉,“动作挺快。
”苏晴站起来,凑过去看航空箱。里面蜷着一只橘猫,圆滚滚的,
正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这就是十七?”她蹲下来,隔着栅栏跟猫对视,
“好胖啊。”猫冲她哈了一口气。“它好像不喜欢我。”她有点委屈。“它也不喜欢我,
”秦墨把航空箱放到地上,打开门,“养了一个月,还没让摸过。”橘猫从箱子里钻出来,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一溜烟钻到沙发底下去了。苏晴趴在地上往沙发底下看,
只能看见一对发光的眼睛。“它为什么叫十七?”秦墨顿了一下,说:“十七号捡的。
”“哦。”她爬起来,拍拍膝盖,“那我明天去买点猫零食,贿赂贿赂它。”秦墨看着她,
忽然问:“你好像挺高兴?”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不知道,就是……挺高兴的。
有猫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那张照片里喂天鹅的小女孩。秦墨移开视线,
说:“晚上出去吃。”“好呀。”她去拿外套,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秦先生,
我买的那些东西,钱从工资里扣?”“不用。”“那怎么行,”她认真地说,“猫是您的,
但我也是这个家的人,买东西应该的。”秦墨看着她,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什么叫“这个家的人”?但她已经开门出去了,没给他细想的时间。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个私房菜馆,包间里就他们俩。苏晴胃口不错,吃了两碗饭。秦墨吃得少,
靠在椅子上看她吃。“秦先生,您怎么不吃?”“不饿。”她看了看他碗里几乎没动的菜,
犹豫了一下,说:“您是不是有心事?”秦墨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但吃得慢了。
“苏晴,”他忽然开口,“你想知道你以前的事吗?”她筷子停了停,然后继续夹菜:“想。
但也不急。”“为什么?”“因为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她说,“每天有饭吃,有地方住,
有工作做,还有猫。以前的事知道了,说不定还没现在好。”秦墨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丫头比他想得明白。“但总有一天要知道的。”他说。“那就等那一天再说。
”她抬头看他,笑了一下,“秦先生,您不用担心我。我皮实着呢,打不死的。
”秦墨被她逗笑了。吃完饭回家,十七还躲在沙发底下,只在客厅地上留了几颗猫砂。
苏晴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十七啊十七,你出来呗,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
你不出来怎么吃啊?”沙发底下没动静。她也不急,收拾完就去洗澡了。洗完出来,
看见秦墨坐在客厅看手机,十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出来了,正蹲在阳台门口,
隔着玻璃看外面的夜景。“出来了!”她小声说,轻手轻脚走过去。秦墨抬头看她一眼,
没说话。她蹲在离十七两三米远的地方,也不靠近,就那么蹲着看。十七回头看了看她,
又转回去继续看外面。“它喜欢看外面。”她说。“嗯。”“下次给它买个猫爬架,
放在阳台,它就能爬上去看外面了。”秦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去超市,有没有路过那个孤儿院?”她蹲在那儿,没动。过了几秒,她说:“路过。
”“又进去看了吗?”“没有。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秦墨放下手机,走过去,
在她旁边蹲下来。十七警惕地看着他们俩,往旁边挪了挪。“苏晴。”“嗯?
”“那个孤儿院,你去过多少次?”她想了想:“五六次吧。不记得了。”“为什么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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